《彼岸长离》博君一冷笑

4、第4章 沧澜之宴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天堂。不是所有人都能到达，但所有人都曾梦见过。沧澜湖便是这样的地方。
　　马车穿过云海，渐渐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湖水铺展在天际之下，水色澄碧，清澈见底，湖面上浮着星星点点的光，像是把整条银河都倒了进去。湖心有一座城，亭台楼阁皆由星光筑成，晶莹剔透，如梦似幻。
　　那就是落星馆，今日大婚典礼的所在。
　　安迪下了马车，看着那几大车箱子，忽然有些后悔——实在是太招摇了！
　　仙家们三三两两地往馆内走，手里最多捧一个锦盒，有的干脆空着手。他们可不是来混吃喝的，安迪亲眼看见人们亮出的贺礼：有的是一株七色灵芝，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有的是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剑身隐隐有龙吟之声；还有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里面竟封着一方方奇异的小世界……
　　安迪回头瞅了瞅自己带的那几大车，忽然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既视感。
　　安迪心想：拉了一车农副产品来赴宴。
　　原来觉得招摇并不是出于谦虚，而是因为羞愧。
　　“这是谁家的仙奴这么不会做事？”一个尖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整这一车破烂放正门口呢？”
　　安迪循声望去，那是一个穿金戴银的肥胖仙使，应该是负责指引接待的人，他正往这边走着，带着一脸的嫌弃。
　　墨辰不服，正要上前理论，安迪一把拉住他：“别冲动！”
　　“这都是师父精心准备的！他凭什么这么说！”墨辰气得脸都红了，“一个没眼力见的奴才！”
　　安迪把他往身后一拽，压低声音说：“知道他势利眼，还跟他一般计较？”
　　墨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冲出去。
　　安迪客气地向仙使拱手，亮明身份、说清来意，那仙使尴尬起来，连忙安排人将礼物搬运进去，并热情地招待起来。在仙使的引导下，安迪拉着墨辰的手，往馆内走去。
　　“走，咱们吃好的去！”安迪开心地回头对墨辰说。
　　在仙娥的引导下，安迪和墨辰落了座。
　　落星馆的主殿内，宾客如云，仙乐飘飘。因为宴席还未正式开始的缘故，有的宾客已经落座了，有的还聚在一起闲聊，气氛颇为轻松。
　　安迪与墨辰都是第一次来玄华天，陌生又紧张，过了一小会儿，墨辰有些呆不住了。
　　“看样子这席还没这么快开，我先出去溜达一下。”他丢下这句话就跑了。
　　安迪没拉住，又觉得离席失礼，于是安坐等待。可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小子，不会惹事了吧？
　　安迪环顾四周，默默记下自己的位置，又把“手机”放在了桌上，然后悄悄溜了出去。
　　走出馆外，迎面遇见的都是从四面八方陆陆续续赶来的宾客，却不见墨辰的身影。这时安迪又遇见了接引自己的那个仙使，他正对一个人说话，似是汇报什么，那人摆手说了些什么，便看见有人拉着一车什么东西走了。安迪很是疑惑，从地上捡起了一支玫瑰花，是双头的，好像是从车上落下来的。好事成双的寓意？安迪想，竟有人送礼也和自己一样实在。
　　小辰最爱热闹，他一定在人最多的地方，这么想着，安迪向着湖边走去。
　　拨开人群，安迪果然看见了中间的墨辰，他的身边还有一位年轻神将，身姿挺拔，气宇不凡。
　　“小鬼王，你想和我比射箭？”那神将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没听错吧？刚才投壶输得还不够？”
　　安迪一听，头都大了：这小子还赌上了？他既没赌技，也没赌运的，这是要把家底都输光啊！
　　“墨辰！”安迪赶紧挤进去，一把拉住墨辰的袖子，“可让我好找！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墨辰没理会，揪住那神将说：“我和你比箭。”
　　安迪心里咯噔一下。
　　旁边的人们正在小声议论——
　　“这不是尉迟锐吗？神界最年轻的神武将……”
　　“他最擅长的就是骑射吧？”
　　“这小鬼王怎么惹上他了？”
　　安迪赶紧打圆场：“喜宴之上，最好不要比试射箭之类的，伤到人就不好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我们可以去沧澜湖上比试。”墨辰打断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尉迟锐，“就问你敢不敢？”
　　尉迟锐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你会拉弓射箭吗？我看你只会用弹弓打鸟吧。”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墨辰的脸涨得通红，安迪有些气恼了，站出来说：“这位神官可不要瞧不起人，我们家世主也是有名师教导的。”
　　尉迟锐不以为意，想问受哪位名师的教导，却被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
　　“诸位。”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位俊朗的神官缓步走来，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还是赶紧入席吧。”
　　来者是玄华天主桑岐，为人向来温和有礼，他看了尉迟锐一眼，又看了墨辰一眼，目光平静如水，却莫名让人不敢造次。
　　尉迟锐耸了耸肩，收起弓，转身离去。人群渐渐散开。安迪拉着墨辰回到了宴席中。
　　好了，宴会前的小插曲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回到落星馆，安迪拉着墨辰回到座上，似乎感觉“手机”移动了位置，安迪也没当一回事，也许有人好奇拿起来看了看罢。
　　安迪环顾四周，宾客皆已到齐，自己和墨辰坐在靠前的位置。安迪听仙娥介绍，前面都是新人亲属坐的，另一边是各天天主。安迪点点头，接过仙娥手里的酒壶说：“不劳仙女姐姐，我自己来。”墨辰在一旁无聊地吃点心。
　　礼乐声起，新人着盛装缓步而来。满座宾客齐齐起身，目光随行，既为礼节，亦为祝福。高台之上，神君临席，神色淡然。
　　安迪望着那端坐的身影，心中不由得一声轻叹：玄青正天……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哪里是我能扮演出来的。
　　“看什么？神君有师父好看？”墨辰凑过来，压低声音揶揄道。安迪一时语塞。
　　担任婚礼礼官的正是玄华天主桑岐，他高声宣布婚礼开始。墨辰悄悄拉了拉安迪的衣袖，小声道：“安迪，你猜我为什么非要来吃这席不可？”
　　安迪心中警铃大作，低声警告：“你可别惹事。我答应了你师父，要好好看着你的。”
　　“放心，我不会给你惹事的。”墨辰拍着胸脯保证。
　　安迪一颗心刚放下，还没落稳，就见墨辰一个箭步蹿了出去。
　　“司命天枢君洛川！”墨辰朗声开口，满堂皆惊，“今日你大婚，有至上神君为你主婚，有各天主神为你证婚，好生气派。可你似乎……忘了什么？”
　　安迪脑子嗡地一响：完了。这也太失礼了！他想救场，却不知从何救起。忽然想起那日神使拜访无妄世，漱明是如何霸气地将人怼回去、再礼送出门的——早知如此，无论如何也得把漱明拉来。
　　洛川眉头微皱，面露不解。
　　“你可还记得星塬君？”墨辰昂首而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曾是无妄世一门之主。如今虽身处神界，婚姻大事，也不可忘本。你难道不该按无妄世的规矩，来办这场婚礼？”
　　安迪脑中碎片一闪——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洛川神色微动，随即释然。他整了整衣冠，竟郑重向墨辰行了一礼，开口尊道：“少主。”
　　安迪瞳孔地震：我去！就知道这小鬼头搞事的能力无人能及。
　　“既然你唤我一声‘少主’，说明你尚未忘本。”墨辰负手而立，语气不小，“那这婚礼，便不能按神界的办，得按无妄世的来。”
　　安迪心里打起了鼓：要真回无妄世办天枢君的婚礼……事先可没跟漱明商量啊。无妄世的财力……扛得住吗？
　　“那依少主之见，属下该如何操办？”洛川问道。
　　安迪心中哀嚎：您怎么还自称“属下”？这是来喝喜酒，还是来拐人回山头的？
　　“你在此办也无妨。”墨辰微微一笑，“作为你的主上，我有一份礼，要当面赠与你。”
　　安迪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还送礼？你送什么？送尴尬吗？
　　他下意识望向高台。神君从头到尾神情未变，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这时候若能做个安安静静的吃瓜群众，该多好。安迪想。
　　“墨辰。”安迪上前按住墨辰，随即向洛川及众神致歉，“天枢君莫怪。世主年纪尚小，言语若有冒犯，还请见谅。是这样的，临行前，世主的师父特地叮嘱，要将契灵书奉上。约书一定，契灵永结。祝新人白首同心，永世欢好。”
　　说罢，他又转向高台，向神君行礼。天举微微颔首，手指在扶手边轻轻敲了两下，不知在想什么。
　　“世主所说的大礼，想必就是这契灵书吧。”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者笑呵呵地接过话，“那就请世主赠与新人。我等有缘，见证契灵结成的一刻。祝新人幸福美满。”
　　222悄悄在安迪耳边介绍：这位是蟠寿神翁王仙道，酒神沈冕的亲亲外公，自家人。安迪疑惑：对了，怎么没见沈冕那小子？
　　沈冕是酒神，安迪与漱明在人间世游历时，曾与他相交，沈冕是漱明的迷弟，所以算是安迪在神界的熟人。
　　墨辰嘴唇微动，似还想说什么。
　　“好不容易圆了场，你可给我安生点吧。”安迪小声警告墨辰。墨辰抿着嘴不吭声。
　　“我不签。”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满堂寂静，乐师手中的笙箫停在半空，忘了放下。安迪看见容若攥着盖头的手微微发抖，泛白的指节衬着指甲更加鲜红。但她的下巴抬得很高，目光不避不让，只盯着洛川一人。那新娘子说：“我答应与你成婚，但绝不与你结契。”
　　安迪心往下沉了沉：这新娘，难不成是被逼着嫁的？洛川还能干强取豪夺的事？
　　忽然间他又意识到，今日这一趟，怕是已经捅了大篓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