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痕迹 他的生活里 ...


  •   任楝宁很快转院到了云松市第一人民医院,做完第一轮检查后依旧没有发现异常。医生为了保险起见,选择了保守治疗。

      “先观察一周,两天来医院康复科做一次肢体康复训练。平时在家也要多多活动四肢,不要久坐,也不要经常躺着。我会开点药给你,记得按时吃。”

      “好,谢谢医生。”任丽君连连道谢。

      于是任楝宁坐上了轮椅。

      自从双腿瘫痪,任楝宁对于残疾人生活不便这件事又有了更深的感触。

      任丽君特地找了个有电梯的小区,他们住七楼。任楝宁上下车需要人抱,任国强不会开车,他便主动揽下了这个活儿,因而每次去医院都是全家出动。

      “对不起啊,外公。估计还要来很多次。”任楝宁做完第一次康复训练,没什么效果。

      “没事,外公身体健朗着呢,你这点小身子骨,外公还是背得动。”任国强宽慰道。

      “你再胖个二十斤,都没问题。”他拍着胸脯说。

      做完康复训练回家,任楝宁在自己的新房间里待着。

      这间房坐北朝南,采光很不错。地方也比安南的大得多,他推个轮椅都能在里面轻松地拐弯。

      “要是真的再也好不了,我得慢慢习惯这样的生活。”他自言自语道。

      突然电话响起,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任楝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你好,是任楝宁同学吗?”对面是个温柔沉稳的女声。

      “嗯,我是。请问您是?”任楝宁不免疑惑道。

      他都后悔接这个电话了,万一是个诈骗或者推销,岂不是浪费时间?

      “我是云松大学的苏锦荣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云松大学?”他更疑惑了,“对不起,我不太有印象了。”

      “去年年底,你在云松大学参加省队培训。因为一些事情,我作为心理老师,跟你聊过,当时一起的还有一位自闭症的同学。你还记得吗?”

      任楝宁这才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苏老师,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们学校的心理中心会对经历过应激事件的同学进行危机干预和心理咨询的回访。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谈谈你在那件事之后的感受吗?所有内容会绝对保密,请你放心。”

      任楝宁想起当时与三火一起被陈达带头排挤,连待在教室都不被允许。还是李履安连夜赶来,帮他们对付陈达,才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李履安。”他心里轻轻唤着。

      自从那天后,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个人,他已经没有资格去提他。可是真的好难,他的生活里似乎四处充斥着他的痕迹。即使他搬到了云松,也无法避免。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到对面再说话。

      “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们完全遵循自愿原则。”

      “哦,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回忆。”任楝宁把轮椅转了个方向,他现在朝着窗户,这样会感觉心情舒缓一些。

      “那件事对我后来的生活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我们和那位使坏的主谋和解了,后面还成为了不错的朋友。”任楝宁陈述着。

      “这样啊,我为你们感到高兴,算是顺利解决了这件事对吗?”

      “嗯。”任楝宁说。

      “那最近呢?你有没有发生什么让你产生过较大情绪起伏的事情呢?负面的,正面的,都可以包含在内。”对面继续说着,语气温和。

      任楝宁皱了皱眉头,“有,很多。”

      “你愿意跟我聊聊吗?”苏老师的声音令人安心,“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们学校的心理中心找我。当然,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意愿,希望我没有给你带来心理负担。”

      “没有没有,谢谢你,苏老师。”
      任楝宁抿了抿嘴,又继续说:“只是我现在瘫痪了,线下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瘫痪了?”苏老师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答,她急忙追问,“我记得你有一只腿不太方便,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会瘫痪?”

      “这个说来话长,其实我也不知道原因,突然瘫痪的。”任楝宁也没有避讳这个话题。

      “去医院了吗?”

      “嗯,在老家检查了一次,来云松又查了一次。哦,我搬到云松了,苏老师。”任楝宁解释道。

      对面并不震惊,只是又问道:“结果如何?”

      “没有结果,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任楝宁苦笑道,“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瘫痪了,可能是命吧?”

      “方便问一下,你来云松多久了?”

      “三天。”他继续说,“医生说先观察一周,现在在吃药和定期做康复训练。”

      “你有去精神科看看吗?”

      “精神科?我们去的是神经内科,您是不是记错了?”

      “不,我没有说错。我不知道你对心理障碍有没有一定的了解。如果你的瘫痪已经排除了器质性的病因,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心因性的原因,也就是心理问题诱发的躯体化症状。因为我不能这么草率地给你下诊断,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在下一次去医院复诊的时候,找你的医生聊聊,共同评估一下心因性躯体症状的可能性。”

      “心理问题?”任楝宁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嗯。”苏老师接着解释,“我之前也有来访者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心身疾病同样是一种疾病,只要治疗,是可以痊愈的。”她说。

      “痊愈。痊愈?”任楝宁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意思是我也许还能站起来?”

      “是这样的,可能性很大。”苏老师也激动起来。

      “谢谢苏老师。”任楝宁的声音颤抖着。

      “不客气,祝你早日康复。”

      任楝宁道谢后,挂断了电话。他很感谢这通电话,让他又燃起了一丁点的希望。

      “老天爷,你这次要眷顾我吗?”

      任楝宁把窗户拉开,晚霞浸染了大半边天空。风不再燥热,在纱窗的过滤后,算是温顺地蹭着他的脸。云松的夏远不如安南舒服,但是也还不错。

      ……

      李履安没有打算继续留在安南,这里他已经无家可归。至于江北,他也不想回去,那里除了妈妈的墓,于他没有任何眷恋。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任楝宁家走回宾馆的,任楝宁的每一句话、每个表情和动作,都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循环。

      他第一次产生这么强烈的,对于命运的埋怨。他恨自己的出身,恨一切他无法掌控的事实。他甚至觉得,他和任楝宁相遇在了错误的时间。如果他们再晚几年才认识彼此,他绝不会让任楝宁爱自己爱得这么痛苦。

      他想到这里,又憎恨起自己的无能和自私。

      “是我把他拉入这个深渊,是我一直承诺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被这样的想法折磨,难以入眠。

      第二天,李履晴发了消息来,让他去木浦找她。

      他其实不想麻烦姐姐,但是当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于是他买了当天下午的票,去了木浦。

      他刚下车站,就看到了李红。

      “姑姑,你怎么在这?”他又惊又喜,“你也来木浦了?”

      “嗯,我们现在就住在履晴隔壁,紫嫣和我一起。”

      李红看着憔悴不已的履安,“回去吧,你的手和腿还打着石膏,要多多休息,吃好喝好,才能快点好。”

      李履安随着姑姑来到履晴租的小区,离市区要一个小时的路程。一个不大的两室一厅,好在价格实惠,出门就是地铁口,虽然履晴一个人住,她还是咬咬牙租了下来。正巧履安过来,另一个房间可以让他住。

      李红把钥匙给了他,“我就不陪你上去了,我去接紫嫣下课。她辅导班离我们吃饭的店不远,我就不回来了哈。你自己打个车过来,行不?”

      “嗯,你放心吧。”李履安朝她挥了挥手,自己进了单元楼。

      李履安手腿摔断了之后,才真正感受到四肢残缺的不便。他们住的房子在四楼,平时两分钟就能爬完的楼层,他两只手拄着拐,愣是爬了十几分钟才到家。

      “任楝宁是什么时候习惯用拐杖的呢?他是怎么习惯的呢?肯定花费了很多心血吧。”他又想起那个人。

      他叹了口气,把包放在地上,然后坐在房间里发呆。直到他意识到再不出发就迟到了,他又艰难地下楼。

      吃完饭后他们一起回家,没有人问他楝宁的事。但他心知肚明,他们应该猜到了,否则履晴也不会让他过来。

      其实他也不想说,他不后悔爱任楝宁,但这样的结局,却是他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回家后才开始收拾东西,履晴要帮忙,被他拒绝了。

      “我东西又不多,一只手也完全搞得定。”

      履晴也没再坚持,“那我先去洗澡了啊。”

      “去吧,快去吧。明天还要上班的人。”他推着姐姐出门。

      “等你出息了,我就不上班了,直接享清福。”履晴笑道。

      如果是以前的履安,早就答应下来了,可他现在却对这样的玩笑话也做不到这样随便承诺了。

      “快去洗澡吧,你不是说零点后水压会变低吗?”他转移了话题。

      他关上门,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

      还是那个黑色登山包,那个被任楝宁吐槽“永远鼓鼓囊囊”的包。

      “第一次见到任楝宁,我就让他帮我拎包。”他不免笑起来,“不知道他那时候怎么想我,真没眼力见啊。”

      他陷入了回忆,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一只手好不容易把盒子掰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模糊的拍立得。那是当时他和任楝宁去牛岛时,在冰淇淋店门口拍的那张废片。他背着任楝宁朝店员要过来的,本来是打算收藏的,却没想到会是他们唯一一次合照。

      他把拍立得塞在钱包的透明夹层里,然后坐在床上叹息。

      他又回想起那天在楝宁家他的模样,“那么瘦,那么憔悴,肯定压力很大吧。不知道现在状态好些了没。”

      他想打开手机给任楝宁发条消息,但他不能了,任楝宁已经把他删了。就算他没有删了自己,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再去打扰他。

      “我要从他的世界消失,这样他才能幸福。”

      他的视线缓缓下落,落在那个盒子里,那么浅,装不下三年的记忆。

      “这是什么?”他从盒子里看到一张名片。

      “苏锦荣,云松大学心理健康教育中心。”下面还附有她的联系方式。

      “之前帮助过楝宁和罗焱的老师。”李履安一下就想起来了。

      “再一次,最后一次。”

      他拿起手机,给苏老师编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

      您好,苏老师。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打扰您。有件事想务必请您帮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