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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变故 好冷漠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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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上课时间和在学校的时候不一样,每天早上八点到教室就可以了。
楝宁本来以为可以多睡一会儿的,无奈罗焱的作息固定,每天早上六点就会起床。楝宁睡眠浅,很容易就被他的动静吵醒,醒了之后就很难再入睡。因此他每天也跟着罗焱一起起床。
还剩两天就结束培训了,楝宁照常在罗焱起床洗漱后五分钟爬起来。
任楝宁正刷着牙呢,罗焱背着书包就闯了进来。
他在狭窄的洗手间里踱步徘徊,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嘴里不停念叨着“嘟嘟”“我的嘟嘟”。
任楝宁赶紧把嘴里的牙膏沫吐掉,“怎么了,三火?发生什么事情了?”
“嘟嘟,嘟嘟不见了。”他一只手不停地挠着下巴,已经有了明显的抓痕和小伤口。
“嘟嘟,原先挂在这里,嘟嘟不见了。嘟嘟是妈妈给三火找的朋友,妈妈说不能弄丢嘟嘟,弄丢嘟嘟,妈妈和三火都会伤心的。嘟嘟,嘟嘟不见了……”他嘴里一直重复着这段话。
任楝宁这才注意到——罗焱包上挂着的那个编织挂件不见了。
他连忙阻止罗焱的动作,“你慢点说,嘟嘟怎么会不见呢?”
岂料罗焱的力气出奇得大,任楝宁根本拦不住他的手。
“三火不知道,三火昨天晚上十点放学回来,嘟嘟还在。”他抚摸着原先嘟嘟挂着的位置,表情痛苦。
“你别着急,我帮你找找。”任楝宁安慰道,“你先坐在这里。”他把罗焱推坐回床上,抓了个枕头放在他的手里。
罗焱的床底、柜子里、甚至行李箱里都找了个遍,也还是没找到嘟嘟。
“奇怪了。”任楝宁也觉得疑惑,“你昨天出宿舍了吗,三火?或者说,我出去打电话的时候,你出去了吗?”
“三火昨天晚上回宿舍,刷牙、洗脸、洗澡,最后上床睡觉,没有出宿舍。”罗焱仔细地回忆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双手用力抓着楝宁给的枕头,眼神四处飘忽。
“跟平时没有什么差别啊。”楝宁皱着眉头,“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过我们宿舍吗?”
“三火没听到。”罗焱如实回答,他低着头看向地板的某个位置,肩膀依旧耸着。
任楝宁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八点五十,再不去上课,就要迟到了。他看向罗焱,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三火,要不我们先去上课?中午午休回来再找好不好?”他语气谨慎。
“好,三火同意。中午再回来找。”罗焱立马站起来。
任楝宁都没想到,罗焱会这么容易就答应自己。
整个上午,罗焱都心神不宁,不在状态。
“罗焱,你今天怎么回事?”连那个曾经跟他争得面红耳赤的数学教授都感觉到了异常,忍不住问道,“你今天怎么一直到处乱瞟?”
罗焱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身体一僵,眼珠转得更快了些,一副很慌张的样子,“嘟嘟,嘟嘟不见了。”
老教授听到他的回答则更加不解,“什么东西?嘟什么?”
任楝宁见状,举手替他回答,“罗焱同学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丢了。”
罗焱则反驳道:“嘟嘟不是东西,他是一个小熊,是妈妈给我找的朋友。”他从桌肚里面扯出自己的书包,指着拉链的位置说,“他原本住在这里。”
原本窃窃私语的课堂立马寂静无声,随后爆发出一齐的哄笑声。
“他在说什么啊?他不会以为自己能和玩偶说话吧?”后排传来嘲弄声。
“神经病吧?”另一个声音则更为直接。
“啧,说什么呢?小心他打你!”
任楝宁回头睨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别再说下去了,可那些人看到任楝宁的反应后,却更为肆无忌惮了。
“你看什么?”那人用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哎呀,人家是同伴啦,你说话伤害到他们自尊心了。”另一个同学碰了碰那人的手臂。
“罗焱,你丢的东西不会是任楝宁偷的吧?毕竟只有他跟你说过话,况且你们还是室友。”那人继续说。
“我没有。”任楝宁否认道。
他也认出说话的两人了——是平时和陈达走得很近的那两个云松一高的学生。
任楝宁看向陈达,他坐在第二排,正一脸得逞、饶有趣味地看着这里。
“是他干的。”任楝宁顿悟。
“行了,”老教授也看不下去了,“你们少说两句。”他拿起笔准备继续板书。
“老师,我觉得你还是把罗焱送去精神病院吧。你看他现在恶狠狠的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要攻击我们了。”又有人说,“您也不能为了什么数学竞赛金牌,就把我们的命不当命吧?”
“说什么呢?”任楝宁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声说道,“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而当他再转头看向罗焱时,却也被罗焱的表情吓到了。
罗焱眉头紧皱,咬牙切齿,鼻孔喘着粗气,一只手紧紧攥着拳头,不住地颤抖,另一只手则扯着自己的衣领,露出被抓红的肩膀。嘴里的喃喃自语实在太快,任楝宁也无法听清内容。
“三火。”任楝宁担忧地抓住他的手臂。
下一秒罗焱却反抓起楝宁的手,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罗焱。”他拿起拐杖,准备跟出去,却又突然想起李履安的话,于是转身对着讲台上已经懵圈的老教授说,“教授,麻烦你通知一下负责老师。”
“哦,好。”老教授这才知道动弹一下。
教室里鸦雀无声,任楝宁看了眼陈达,又扫了其他人一眼,他们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哼。”他不禁冷笑道,“好自私冷漠的一群人。”
随后拄着拐快步走出了阶梯教室。
他出来的时候罗焱已经不知踪迹。
此时,云松大学数学系下课铃声响,背着书包的大学生一窝蜂地从教室里出来,人流量非常大。任楝宁像被棋盘上被推着走的士卒,在人群中艰难地往前挪动。
所有人都以同样的速度和步频朝楼梯口走着,可任楝宁的动作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杂乱起来,拐杖似乎要绊倒他,也要绊倒周围的人。
“我的拐杖。”手的握紧与松离之间,不知道谁的动作背叛了队伍,任楝宁的拐杖被弄掉了。他丢了一条“腿”,踉踉跄跄的样子让人群也同样感到惊慌,他的周围像是顿时有了屏障一般,屏障内无人敢接近他。又不知道是谁又把他的“腿”递给他,他才变回一个正常人。
“同学,你手臂上有血。”一个女孩拍了拍楝宁说。
“没事。”任楝宁看都没看一眼他的伤口,但朝着女孩笑了笑,“多谢提醒。”
他猜测罗焱应该跑回宿舍了,因此他第一时间赶到这里。
刚打开门,他就松了口气——罗焱真的在这里。
罗焱抱着双膝,蜷缩在他的桌子下面,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三火。”任楝宁走近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出来好不好?”
罗焱使劲地摇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不能出去,不能出去,他们是坏人,他们是坏人……”他不停地念叨着。
任楝宁也有点不知所措了,“对,不能出去,他们是坏人。”他心里也跟着重复。
他也蹲了下来,拐杖被放在一边,“三火,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什么。”楝宁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罗焱只是不停地用手在脚前面来回划线,反复重复着刚刚的话。
大概二十分钟后,负责老师带着云松大学心理中心的老师来了。负责老师把任楝宁带去校医院处理伤口,把那位心理老师留下安抚和引导罗焱。
“苏老师,拜托您了。”负责老师走之前说。
“嗯,好,交给我吧。您先带这位同学去医务室吧。”那位苏老师拍了拍楝宁的肩膀,“辛苦了,同学。”
伤口倒不是特别严重,校医帮楝宁止了血后就做了包扎,嘱咐了他几句,就走了。
负责老师出去接电话了,整个病房里就只剩他一人。
任楝宁反复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他抚摸着纱布缠绕着的手臂,不怎么疼,但他心里却堵得慌。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不在。
一个护士进来给他打点滴,针插进血管微微刺痛,她熟练地调了下滚轮,药水一滴滴地落在茂菲滴管里,速度不快不慢,然后顺着软管涌入他的血管,他感觉自己整只手臂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里。
一瓶很快就滴完了,他忘了喊护士换药,看着血倒流进软管,他的手面鼓起了一个大包。
还好有人来了。
“任楝宁?”那个苏老师带着罗焱进来。
她看到楝宁的手,赶忙帮他拔了针头,“手都肿了。”她的语气却没有一句责备。
她没有过多询问,只是让罗焱坐到楝宁的对面。
“罗焱,你是不是有话要对任楝宁说?”她循循善诱道,“你可以把对我说的,也对任楝宁说一遍吗?”
罗焱双手攥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对不起,任楝宁,三火不应该咬你。”说完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低下了头。
“没关系的,三火。”任楝宁也低下了头,“不是你的错。”
“任楝宁,你做得很好。在罗焱同学情绪失控的时候,给予了他安慰。”苏老师说。
“我给予了安慰吗?”任楝宁问,“我什么都没做。”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勇敢地站出来,陪伴他身边,这就是一种安慰了。”苏老师又重复了一遍,“你做得很好。”
“任楝宁做得很好。”罗焱也跟着重复了一遍,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罗焱同学只是有点特殊,他的情感反应可能相较于我们会比较迟钝,但不代表没有。他们也分得清楚是非黑白,谁好谁坏。”苏老师继续说,她摸了摸罗焱的头,“你们都是很纯粹的人。”
任楝宁被她的话动容,点了点头。
苏老师递了张名片给楝宁,“任楝宁,我们学校的心理中心会对经历过应激事件的同学们进行危机干预和心理辅导的回访,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的感受,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苏老师。”任楝宁接过名片。
苏老师也给罗焱的口袋里塞了一张,“你也一样,罗焱。”
……
负责老师说会严查此事,“一旦查出,立马撤销选拔资格。”他用这个理由去恐吓那群乖学生。
上午当众说楝宁和罗焱闲话的两人立马就把陈达给供了出来。
“是陈达让我们说的,他说今天上午就能看到罗焱发疯,让我们添油加醋,狠狠打击一下他。”他们早已没有了早上的那股嚣张劲,言语中透露着对于被撤销资格的恐惧,“罗焱那个挂件应该也是陈达拿的。”
“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干的?不要冤枉好人。”陈达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你不是说有招治一治罗焱吗?没准儿能让他失去选拔资格吗?”其中一个人明显急了,“而且你昨天晚上不是出去了一段时间吗?你出去干嘛了?”
“我出去接电话了。”陈达脸上掠过一丝惶恐,又很快恢复平静。
“你在哪里接的电话?”任楝宁忍不住发问。
“天台。”陈达不紧不慢地回答,“你不是每天都在阳台上打电话吗?我又不好跟你一起吧。”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把手机拿过来给你们检查通话记录。”他掏出手机,翻开最近通话,最新一通电话确实是在昨天晚上的。
陈达见众人不吭声,他又对着那两人说道:“你不能因为自己嫉妒罗焱同学,就欺负他啊。”
“你……”那两人气得从座位上站起来要打他。
负责老师见状赶紧制止,“行了,还有一天就要考试了,都给我安分一点吧。”
他继续说:“现在也没有直接证据说是陈达同学拿了罗焱的东西。既然如此,今天的事情就不追究了,你们继续学习吧。”他当然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老师,今天早上罗焱同学咬了任楝宁一口。是不是说明,他在一定情况下是会攻击别人的。如果这两天他再这样,保不齐谁会再被咬,我们都很危险啊。“有个从头到尾保持缄默的同学说道。
“保险起见,是不是应该让罗焱同学在其他地方学习。反正他也肯定能进省队,没必要跟我们一起吧。”
任楝宁看了一眼罗焱,他正不知所措地低头扣着手指。
“自闭症不是不喜欢社交吗?应该不需要一定和我们待在一起吧?”又有一个同学附和道,“任楝宁今天是被他咬了,如果下次又更严重的行为,怎么办?”
“是啊。”越来越多的人附和道。
罗焱抓着自己的头发,只是不住的摇头,“三火不是故意伤害任楝宁的,任楝宁是好人。”
任楝宁叹了一口气,“那我和罗焱同学一起回宿舍学习吧,反正也有书桌。”
他看了一眼陈达,陈达轻笑了一下,然后立马又装回无辜,“老师,您意下如何?”
负责老师也只能答应,“好吧,也可以吧。 ”
任楝宁拉着罗焱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