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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初尝甜果,人间是暖 流儿初入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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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初尝甜果,人间是暖
天光从子母河东岸的天际线缓缓漫开,先是一抹极淡的鱼肚白,继而晕开浅浅金红,将江面薄雾染成半透明的轻纱。夜雾渐散,河畔草木凝着露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碎在青草与泥土之间,沁出清浅湿润的气息。
流儿立在岸边,赤足踩在微凉的沙砾之上,一动不动。
他不知时间流逝,不知昼夜交替,更不知自己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昨夜自河水中起身,踏水登岸,周遭一切于他而言皆是初见 —— 风的触感,露的微凉,草木的气息,远处城池朦胧的轮廓,连天边缓缓铺开的晨光,都陌生得让他心生好奇。
黑发如瀑,垂落腰际,被晨风吹得轻轻扬起,几缕发丝拂过光洁的肩头。他依旧赤身,肌肤莹润如羊脂白玉,在晨光下泛着淡淡柔光,不染半分尘埃,亦无半分局促。世间礼法、人间羞耻,于这新生的灵魂而言,尚是一片空白。他只顺着本心,安安静静站着,清澈眼眸睁得大大的,四下打量这片全新的天地。
脚下沙砾粗粝,偶尔有细小碎石硌着足底,带来一丝微涩的异样。他不懂这叫 “疼”,只微微蹙起眉尖,轻轻挪了挪脚步,换一处松软沙土站立。眉峰很快又舒展开,眼底依旧是懵懂干净,无悲无怒,无烦无恼。
天地浩大,他孤身而立,却不觉孤单。
身侧便是子母河,河水悠悠东流,澄澈见底,波光在晨光下轻轻晃动,碎成一片细碎银亮。水流轻拂岸边浅草,发出细微而温柔的声响,像在低声轻语。流儿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河面之上,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亲近。
仿佛与生俱来的牵引。
他自水中而来,以水为血,以河为根,这一片悠悠流水,是他生命本源所系。无需言语,无需知晓缘由,他天生便与这河水心意相通,感知得到河水的温柔,也感知得到河水深藏的寂寞。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探入水中。
微凉的触感瞬间包裹指尖,清澈水流从指缝间缓缓流过,柔软温顺。流儿眼底微微一亮,像孩童得了新奇玩意儿,指尖轻轻拨弄水面,搅开一圈圈细碎涟漪。涟漪散开,荡向远处,又缓缓归于平静。
水流清澈,能看见河底细小鹅卵石与柔软青苔,偶尔有几尾小鱼轻摆尾巴,从指尖旁悠然游过,并不畏惧他。许是感知到他身上同源的水泽气息,许是敬畏那潜藏未醒的佛骨余威,鱼儿围绕在他指尖附近,缓缓游动,平添几分生气。
流儿看得专注,薄唇微微抿着,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温润柔和的线条,依稀是大唐御弟未剃度时的模样,却少了几分佛门庄严,多了几分人间灵动。
这般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晨光彻底铺开,旭日跃出远山,金光洒满河畔大地。雾气散尽,草木清新,远处村落里隐隐传来人声与鸡鸣,炊烟袅袅升起,飘向蔚蓝天际,一派人间烟火鲜活气息。
流儿缓缓站起身,目光顺着河岸望去。
河畔草木葱茏,野花遍地,浅紫色、鹅黄色、淡粉色的小花开得烂漫,缀在青草之间,随风轻轻摇曳。风里裹着草木的青涩、野花的淡香、河水的清润,吸入肺腑,只觉通体舒畅。
他不知该往何处去,亦无明确方向,只顺着心底那丝微弱而温和的牵引,赤足沿着河岸,缓缓向前走去。
脚步轻浅,踩在青草与沙土之上,不发出半分声响。身姿轻盈,步履平缓,每一步落下都自然而然,仿佛本就该如此行走于天地之间。赤足踏过带露青草,露珠沾湿脚踝,微凉湿润;走过柔软沙地,细沙从趾缝间轻轻流过又滑落,触感新奇。
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感知。
时而停下脚步,歪头打量一朵迎风绽放的野花,白皙指尖轻轻碰一碰柔嫩花瓣。花瓣柔软的触感让他觉得有趣,清澈眼底泛起一丝浅淡欢喜,指尖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这小小的生灵。
时而俯身,凝视地面缓缓爬行的小虫。小虫背着深色甲壳,一步一步慢慢挪动,笨拙而执着。流儿就蹲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眼底满是纯粹好奇,无惊无恼,不喜不厌,只当作世间一件新奇事物静静观望。
天地万物,于他皆是初见,皆是新鲜。
不知走了多久,日头渐渐升高,洒下温暖光芒。河畔风轻日暖,草木繁茂,远处绿意愈发浓郁,层层叠叠,藤蔓缠绕,枝叶交错,遮出一片浓荫。空气中,渐渐飘来一缕极淡、却格外清甜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息,勾得他心底莫名悸动。
那香气清甜柔和,不似花香浓烈,不似草木青涩,温温润润,像阳光晒过的暖意,又像河水清冽的甘甜,一点点沁入心脾,让人不自觉心生向往。
流儿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鼻尖轻轻动了动。
清澈眼底泛起几分迷茫,又夹杂几分好奇,循着那缕清甜香气,缓缓转身,朝着一旁草木深处走去。草木愈发繁茂,枝叶拂过肩头,带来微微痒意,他浑然不觉,只一心追寻那勾人的甜香。
穿过一片茂密草丛,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片长势极好的葡萄园。
葡萄藤沿着木架肆意攀援,枝繁叶茂,绿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架下阴凉清爽。一串串沉甸甸的果实垂挂枝头,紫莹莹、圆润润,果皮泛着淡淡光泽,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流光,像一串串凝结了星光的紫玉,沉甸甸坠在藤蔓之间,风一吹,轻轻晃动,甜香愈发浓郁,扑面而来。
这是流儿降生世间,见过最好看、最好闻的事物。
他站在葡萄架下,仰起头,清澈眼眸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望着满架硕果。眼底映着紫色晶莹,映着日光金辉,原本平静无波的心间,瞬间注满毫无缘由的欢喜。
干净,纯粹,澄澈,不染半分杂质。
他在架下站了许久,久久未曾挪动脚步,被这满架葡萄深深吸引。风吹过,叶片沙沙作响,串串葡萄轻轻晃动,甜香萦绕周身,温柔包裹住这新生的少年的全部身心。
许久,他才缓缓伸出手。
指尖白皙莹润,带着微凉水汽,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轻轻捏住一串葡萄中最饱满、最紫润的一颗。指尖轻轻用力,葡萄便轻巧脱离藤蔓,落入他掌心。
葡萄圆润微凉,带着阳光淡淡的暖意,果皮细腻光滑。流儿将葡萄托在掌心,低头端详,眼底满是新奇。他不知这是什么,不知能做什么,只凭本心与香气指引,缓缓将葡萄凑到唇边。
薄唇轻启,轻轻咬下。
“啵 ——”
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葡萄果皮破开,清甜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
甜。
清润的甜,纯粹的甜,不腻不齁,带着阳光暖意与河水清冽,顺着舌尖缓缓蔓延,淌入喉咙,淌入四肢百骸,熨帖得浑身都舒适放松。
这是他来到人间,尝到的第一种滋味。
没有烟火浊气,没有风霜苦涩,只有最干净、最澄澈、最温柔的甜。
流儿微微一怔,站在原地,眼底迷茫渐渐化开,像初春冰雪消融,像云端星光散落。原本空白无波的眼底,泛起一层极浅极淡的光亮,嘴角不受控制,缓缓向上扬起。
一抹极浅、极干净、极纯粹的笑,在唇边悄然绽放。
像春水初融,淌过青石。
像星光散落,坠入人间。
像风过花枝,轻软温柔。
没有半分刻意,没有半分修饰,是灵魂深处自然而然溢出的欢喜,是新生初见世间美好的澄澈笑意,干净得让天地都似温柔了几分。
原来,这世间是甜的。
原来,人间滋味,这般美好。
他站在葡萄架下,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眼底亮得像落进了星光,安安静静品尝着舌尖残留的清甜,满心都是初尝甜美的欢喜。
而这份静谧美好,却被一声猝不及防的轻呼打破。
“哎呀!”
一声轻浅惊呼,带着几分慌乱与讶异,从葡萄园旁不远处传来。
流儿闻声,微微转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葡萄园边缘,一块光滑青石之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老妇身着粗布衣裙,头发花白,挽着简单发髻,脸上布满岁月留下的温和皱纹,手上正拿着一根棒槌,俯身青石上捶打纱衣。
方才惊呼出声的,正是这位老妇。
她被忽然出现在葡萄架下的少年惊得手一抖,手中未捶完的纱衣 “扑通” 一声落入身旁小溪,顺着水流轻轻晃荡。老人却顾不上落水纱衣,抬眼怔怔望着架下少年,满脸惊怔,眼底满是讶异与不知所措。
她便是守在子母河畔一生的姜婆婆。
姜婆婆在河畔住了一辈子,看惯了女儿国温婉女子,看惯了河畔草木枯荣,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人。
少年赤身立在葡萄架下,黑发如瀑垂落肩头,肌肤莹白如玉,不染尘埃。眉眼轮廓俊美得不像凡间之人,温润清灵,宛如谪仙降世。可那双眼睛,却干净得不像话,像不谙世事的稚子,像初生未染的琉璃,没有半分世俗烟火气,没有半分邪佞戾气,只有纯粹懵懂与浅浅欢喜。
他周身似有淡淡柔光萦绕,洁净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不敢轻易惊扰。
姜婆婆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如此好看、又如此怪异的青年。
她又惊又奇,又有几分莫名的怜惜,下意识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间偷偷打量,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温和,轻轻开口:
“你、你是何人?怎生这般模样,赤身露体的……”
流儿望着忽然出现的老妇,清澈眼底满是茫然。
他听不懂 “赤身露体” 是什么意思,不懂老人话语中的含义,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张了张嘴,喉咙间发出几声嘶哑破碎的轻响,只轻轻 “啊” 了一声,却发不出完整字句。
想说话,想回应,可音节堵在喉间,像被山石阻拦的泉水,流溢不出。
他只会最简单的呼吸,最纯粹的凝望,却尚未学会人间言语。
懵懂,无措,茫然。
他静静望着姜婆婆,眼底没有半分恶意,没有半分防备,只有一片空白的困惑,像迷路误入人间的稚子,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如何自处,更不知如何与他人相处。
姜婆婆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一惊过后,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怜惜。
这般干净澄澈的眼神,绝不可能是歹人妖孽。看他模样,许是被大水冲来,失了记忆,忘了过往;许是天生懵懂,不晓世事;又或许,是流离失所、无依无靠的可怜孩子。
无论哪一种,都让人心生不忍。
老人叹了口气,心底柔软一片,慌忙从青石上站起身,顾不上溪中漂荡的纱衣,颤巍巍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干净的粗布外衫,快步走上前。
她脚步轻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干净得易碎的少年,将手中粗布外衫轻轻展开,小心翼翼披在他肩头,宽大衣衫落下,恰好裹住他莹白身躯,遮挡一身光华,也遮挡了初见的局促。
粗布衣衫带着老人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与阳光暖意,柔软而温和。
“孩子,别怕。”
姜婆婆伸出粗糙却温暖的手掌,轻轻牵住他微凉柔软的手,掌心粗糙纹路摩挲着他细腻指尖,语气温和慈祥,带着满满的疼惜。
“跟婆婆回家吧。婆婆给你寻些吃食和干净衣物,再慢慢教你说话。”
流儿微微低头,望着被老人紧紧握住的手。
粗糙,温暖,有力。
陌生的触感,却不带半分恶意,只有温和的善意与怜惜,像河畔温柔的流水,像舌尖清甜的葡萄,让他心底那丝茫然无措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安稳和信任。
他不懂什么是 “家”,不懂什么是 “吃食衣物”,不懂什么是 “说话”。
可看着老人温和慈爱的眉眼,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心底那丝与生俱来的牵引,轻轻一动。
他顺从地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只有一个极轻极浅的动作,却已然应下这份人间初见的善意。
姜婆婆心头一松,脸上露出温和笑意,紧紧牵着他微凉的手,转过身,一步一步,缓缓朝着河畔不远处那间简陋却干净的小茅屋走去。
少年赤足,跟在老人身后,步履轻缓。
黑发垂肩,粗布衣衫裹着清灵身姿,眼底依旧懵懂澄澈,嘴角却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浅淡笑意。
身后,葡萄园绿意繁茂,串串葡萄垂挂枝头,甜香依旧;身前,小茅屋炊烟袅袅,藏着人间烟火,藏着他入世第一份温暖。
风从子母河畔吹来,带着草木清香与葡萄甜润,轻轻拂过两人身影,温柔而绵长。
流儿望着前方老人温和的背影,感受着手心不离不弃的温暖,清澈眼底,泛起一丝极淡极浅的光亮。
原来,这世间不仅有甜。
还有暖。
茅屋不大,矮墙环绕,院内种着几株花草,墙角堆着劈好的干柴,虽简陋朴素,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处处透着人间烟火的安稳气息。
姜婆婆牵着他走进院内,轻轻关上柴门,将河畔喧嚣隔绝在外,只余一院宁静温暖。
“孩子,进来吧。”
她引着他走进屋内,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竹椅,里间一张床铺,铺着干净被褥,处处整洁清爽。
姜婆婆让他在竹椅上坐下,转身走向灶台,点火烧灶,忙碌起来。她要为这可怜孩子,煮一碗温热的粥,做几碟清淡小菜,先垫一垫肚子。
灶火燃起,暖黄火光映亮小屋,暖意融融。
流儿安安静静坐在竹椅上,不曾乱动,不曾喧哗,只睁着清澈眼眸,好奇打量屋内一切。桌椅床铺,灶台火光,锅碗瓢盆,于他而言皆是新奇事物,却并不害怕,只安安静静观望。
他能清晰感受到,这间小小的茅屋,比河畔清风、比葡萄园甜香,更让他心生安稳。
不久,米粥香气弥漫小屋,软糯清香,勾人食欲。
姜婆婆盛起一碗温热白粥,又端来两碟清淡小菜,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木桌上,笑着招呼:“孩子,快吃吧,趁热吃,垫垫肚子。”
白粥软糯,热气腾腾,香气清淡温暖;小菜清爽,简简单单,却满含心意。
流儿望着面前碗中温热米粥,又看看一旁温和笑着的姜婆婆,清澈眼底满是好奇。他不知何为碗筷,不知何为吃饭规矩,只觉这碗中食物,看着便让人觉得舒服温暖。
他伸出手,直接端起瓷碗,凑到唇边,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温热米粥滑入喉咙,暖融融淌入心口,清甜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熨帖得浑身都舒畅。他从未吃过这般温暖舒服的食物,吃得急切,几乎是狼吞虎咽,滚烫米粥烫得他龇牙咧嘴,眉头微微蹙起,却舍不得放下碗,依旧大口吞咽,眼底满是满足。
恍惚之间,心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熟悉感。
朦胧,模糊,转瞬即逝。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人,端来一碗温热粥食,温柔看着他,让他慢慢吃,不要着急。
那记忆太淡太远,像水面倒影,一碰即碎,抓不住,摸不着,只留下一丝微弱暖意,在心间轻轻一掠而过。
“慢些,慢些,没人跟你抢。” 姜婆婆坐在一旁,看着他急切吃相,笑着摇头,眼底满是疼惜,“小心烫着,慢慢吃,锅里还有很多。”
流儿含糊应着,却依旧吃得飞快,一碗热粥很快见了底。
放下瓷碗,他轻轻舔了舔唇角,眼底满是知足,像吃饱喝足的幼兽,温顺而惹人怜爱。
姜婆婆看着他干干净净的眉眼,心底怜惜更甚,愈发确定这孩子定是遭了劫难,失了过往记忆,无依无靠,才会这般懵懂纯粹。
自此,这子母河畔的小茅屋里,便多了一个清俊温顺的少年。
姜婆婆心善,待他极好,日日耐心教他说话,教他认物,教他人间规矩常识,手把手,一字一句,不厌其烦。
“桌。” 老人指着木桌,一字一顿,清晰温和。
“桌……” 少年跟着学,声音温和低缓,像江南流水,绵软清润。
“碗。”
“碗……”
“饭。”
“饭……”
他天生聪慧,过目不忘,过耳能记,学得极快。不过半月光景,便能说出完整句子,吐字清晰,语气温柔,那温润嗓音,仿佛刻在骨血之中,自然而然流淌而出,好听得让人忍不住要细心聆听。
姜婆婆看着他一日日学会言语,一日日熟悉人情世故,满心欢喜,看向他的目光,是唯有母亲看待孩子才有的神采。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入屋内,暖意融融。
姜婆婆坐在窗边,看着一旁安静摆弄花草的少年,眉眼温和,轻声开口:“孩子,你这般聪慧,怎会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你再好好想想,你叫什么名字?”
流儿闻言,停下手中动作,缓缓抬眼。
目光越过窗棂,望向屋外悠悠流淌的子母河。河水波光粼粼,温柔绵长,那是他诞生之地,是他生命根源,是刻入骨血的牵绊。
他眼底清澈无尘,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郑重。
“我自水中来,随波而生,便叫…… 流儿吧。”
流儿。
顺流而来,遇水而生。
无根无凭,随遇而安。
姜婆婆闻言,眼眶微微一热,心底怜惜翻涌,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声音哽咽却欢喜:“好,好名字。以后你就叫流儿,只管留在婆婆身边,婆婆疼你,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流儿静静看着老人温和慈爱的眉眼,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
他不懂什么是亲人,不懂什么是家,不懂什么是疼爱。
可他知道,眼前这位白发婆婆待他极好,温柔又温暖,比初尝的葡萄更甜,比热粥更暖,比河畔清风更让人安心。
清澈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极浅、极干净的笑意,轻轻点头。
“好。”
窗外,风拂子母河,水波温柔。
屋内,一老一少,相守相依,人间初暖。
流儿不知道,这场河畔初见,这碗温热米粥,这句温柔 “回家”,是他入世第一份恩情,第一份温暖,第一份人间牵绊。
他更不知道,遥远王宫深处,那道素衣身影,依旧日日凭栏遥望,等着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逢。
而他自水中而来,携一身佛骨水魂,带着人间第一份甜与暖,正一步步,走向她的余生。
缘来如此,早有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