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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四两千斤的漂亮话 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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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公十分委婉地提点了一下嵇望,告诫他要冷静下来,不可冲动行事。却不见起什么效果,嵇望反而更加焦躁,只听他说:“若她当真经过深思熟虑,岂不是更加难以劝说?我又该如何是好?”
眼见嵇望听不进任何一句话,也无法镇静下来思考,杨公公无奈道:“皇上,沈通事的想法我们谁也不知,与其在这里瞎猜,您不如找她问问?”
“我要是能问还在这里干着急?”嵇望觉得杨公公说的都是废话,可自己又确实得做点什么,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幽怨忿闷唉声叹气了半天,又是翻书又是打坐,杨公公也没有办法,任由他折腾了一个晌午。终于好歹吃过了午膳,准备服侍午憩时,忽然,他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想通了其中玄妙,立马施令道:“她做此决定绝非一时起意,定然有甚起因,去查,查沈徽名回京期间遇上了什么人,遭遇了什么事,若朕替她摆平,定然还有转圜之余地。”
看自己主子的理智终于又复归了,杨公公松下一口气,利索地称了声:“是。”便退下去安排了。
却说沈徽名孤身一人直入那世子府,周围小姐皆是人群簇拥,朋友招呼声起伏,笑声连连,却无人注意到她,沈徽名自思:“此遭不知是福是祸,我无意引人注目,这样低调行事反顺了我心;只怕碰见熟人,届时问起反惹起非议,倒不如趁现在没人看见,能躲一时是一时……”
正这么想着,刚要抽身离开的沈徽名忽然听见有人高谈阔论起来,在喧杂的说话声中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沈徽名侧脸望过去,那是一个男子,她并不认识,但似乎交友甚广,身边围了一大圈人,他就站在其中,大声问道:“何人是沈徽名啊?难道不屑于来吗?”
知晓其中缘故的某户赵姓公子替沈徽名打抱不平:“你管人家来不来呢?连人的模样都认不出来,你爹难道不天天念叨什么‘巾帼不让须眉’,女儿尚有班昭之志吗?还是你只知寻欢作乐,好惹些风流事。”
被说的那人反驳道:“你爹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接着,他又说道:“我本无意参加此会,听说她也来,心中十分好奇,这等人物竟也不免俗?”
听完这话,沈徽名咬着唇,心中纳闷道:“我和他可无冤无仇,何必要当众给我难堪?”
突然,一个低沉却清晰的声音从沈徽名身后传来,那声音说:“罗公子,既然我们脏庙容不下您这尊玉佛,便只好送客了。”
此话一出,便镇住了那群怪声怪气的公子少爷,不再有人多嘴,默契地噤了声,整个庭院一时间鸦雀无声。但也传出几声窃窃私语来:“这不是张淑俭吗?出了那样的事恐怕要连累他家人,怎么敢出来抛头露面的?”
“淑俭,不可无礼。”从正厅走出一个中年男子,直鼻权腮,不怒自威,沈徽名猜他就是自己那个世子堂兄了,他继续对着众人简洁地说道,“请诸位宾友入座。”
沈徽名暗自赞叹她这堂兄的气场,忽然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便扭头回看,原来是刚才那个给她解围的人。沈徽名连忙拱手称谢道:“多谢张公子出手相救。”
张淑俭那张脸倒是随了他的父亲,也是一样的严肃沉静,不过一双纤长的眼睛多了几分风流。他上下打量了沈徽名一番,才一板一眼开口说:“不必多谢,堂姑。”说完便径直擦肩离开了。
这个称呼让沈徽名一愣,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才也跟着走进去。但这两人来得晚,其他座位都已经坐满了人,只剩下边缘靠近门的位置还有两个相邻的席位。张淑俭无动于衷地坐下,沈徽名也只好挨着他坐。
世子出于主人之道简单交代了举办这次聚会的目的,由于云贵妃未曾来到现场,他也顺带替云贵妃带了几句祝语。本来沈徽名就静静听着,忽然,她与世子的视线碰在了一起,世子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又像是有些顾虑,便不再多说,反而直接宣布聚会开始,把场面交给了年轻人。
一开始这十几号人还有些生涩,但终归是年轻人,有的是共同话题,于是世子一走,他们便叽叽喳喳起来。
沈徽名无人可聊,干坐着又无聊,她的视线便不自觉被其他人吸引了过去。她注意到张淑俭也不走动,跟她一样静静坐在原地,但很快,自己的目光就被他发现了。
沈徽名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但是张淑俭顺势面向她,主动提起话来:“父亲受云贵妃和沈夫人所托,方才是想向众人介绍一下你,又顾虑刚才的一幕,这才打住,此事万料不及,望你不要介意才好。”
“不过没由来的胡话而已,我亦未曾放在心上。”沈徽名笑了笑,心想若是自己真的在乎这些,就绝不会来自找苦吃的。
两人当下无话,沈徽名揣摩这人倒是个老实本分的性格,因问道:“听闻堂侄在鸿胪寺就职,不知是何职务?”
“官至少卿而已。”张淑俭回道。
沈徽名略吃惊,没想到这位堂侄的职务不低,心下思忖丝绸的事他也许多少了解一些,又道:“过谦了,既是少卿,是否也负责出海的那批丝绸一事?”
一提起这个,张淑俭的脸色就变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沈徽名,道:“堂姑既已知晓,且向皇上提了辞官,又何必再问?”
没想到张淑俭会是这个反应,沈徽名感觉莫名其妙,问道:“我知晓什么?”
但这个时候世子突然走过来,跟沈徽名寒暄了两句,然后叫走了张淑俭。沈徽名自觉其中必有隐情,怕错失这个机会日后再难相问,便趁张淑俭还未离开时叫住了他,她说:“方才我所问及之事,还请明示?”
张淑俭却摇了摇头,径自起身,道:“明日郭外郊游,望堂姑务必不要缺席。小侄失陪了。”
“明天还要继续?”沈徽名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折磨居然还要持续两天,她只是想一想就深感无力了。
说实在的,这种聚会完全没有任何意义,沈徽名来了也是自找没趣,自讨苦吃,自取其辱。本来她都快忘了自己在京城中是什么风评,现在往人堆里一扎,她什么都想起来了。沈徽名不是自轻自贱的性格,此时却也产生了自己还是半年前那副模样,人人都可以在她头上踩一脚的感觉。
第二日,沈徽名按照约定来到郭外,其他宾客们不过三五成群地赏花游水,空山鸟静,比起昨日乌泱泱沽酒玩乐,今日沈徽名更觉自在。只是张淑俭看到她反倒吃了一惊,主动走上来跟她搭话,道:“堂姑别来无恙,没想到今日你会来赴约。”
“你我不过相识一二天,何以对我有如此多偏见?怎么断定我不会来呢?”沈徽名正色问道。
张淑俭轻轻笑了笑,转而问起她来:“参加了这两日宴会,堂姑感觉如何?”
沈徽名不解:“此话何意?”
张淑俭说:“堂姑当真不懂吗?这宴会不过十几双眼睛,十几张嘴巴,堂姑就觉烦心,誓不再来,却不曾想过驳了我家的面子,让云贵妃和沈夫人难堪。你一人一身来去自在,可既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无意冒犯。”沈徽名仍然不明白张淑俭为何讲这么一番话,若她今日不来,倒落得个“逃兵”的罪名不成?
张淑俭叹出一口气,不想再多费口舌,只说了一句:“不做力崩山摧的针线活,何说四两千斤的漂亮话?”
话音刚落,沈徽名未及回味再三,便听那罗公子又惹出一波风浪来,众人惊叹连连,沈徽名二人自然也走过去围看。
只见这罗公子牵了一匹枣红烈马来,兴致勃勃地大声问道:“何人敢乘此马绕城一周?”
周围有人问起:“这马有甚特殊之处?”
罗公子笑道:“此马从那金人战场流窜下来,辗转让我买下,性格刚烈不羁,至今未曾有人坐稳过它的马背;就算上去了,没走两步远,也摔成了重伤。”
有人啧啧称奇:“此马当真有这么厉害?”
罗公子道:“我等小人自然没有那等胆魄,只有骁勇善战的将士才有机会将它驯服。”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众人,最终落在了沈徽名身上,然后怪笑一声,突然抬高了语调,装模作样地说道:“沈通事乃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之人物,何不来试它一试?”
沈徽名跟上辈子欠了这罗公子的钱一样,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地纠缠她。从这马背上摔下来搞不好要骨折,摔倒后脑勺说不定就直接祈祷她还有第三世了,除非她脑子有问题才遂了他的意。
沈徽名干笑两声道:“本人不善骑马,公子另寻有缘人吧。”
“沈通事这是怕了不成?”罗公子阴阳怪气道。
“确实如此。”沈徽名坦然承认,她才不在乎什么面子里子的,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哼!”罗公子没想到她居然承认了,自讨没趣,又把矛头对向了一旁的一个公子,道,“赵公子,昨日就见你有些胆识,不如你上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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