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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石头缝里的草 沈述跑上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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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述跑上锦程路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方远提到过，陈小东好像就住在这附近。他确实很佩服那种生命力顽强的人。陈小东是，他的姐姐应该也是。这时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脸上写满生活不易的女人的形象。
他拐过弯，包子铺大姐依旧在摆弄着蒸笼，不过现在沈述已经习惯路过她时，她热情地与自己打招呼。沈述每次也会点头回应。
只不过今天有点不同。他跑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包子铺层层叠叠的蒸笼摞得老高，源源不断腾起蓬松温热的白雾，袅袅扬扬漫在空气里，混着清甜面香与肉香，瞬间揉碎了晨间的清冷。
蒸笼白雾缭绕之间，两道身影正站在铺子门口说着话。
陈焰一早是来送东西的，此刻半点没有平日里忙生意的急躁，一身干净利落的家常衣裳，眉眼舒展，嘴角扬着真切的笑意，正侧着身子同包子铺的大姐热络闲谈。两人说话都爽朗直白，嗓音清亮明快，没有半点拘谨，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热闹闹，眉眼间皆是随性自在的暖意。
没有精致刻意的谈吐，是邻里之间最寻常不过的闲话家常，直白又鲜活。
沈述放慢了脚步，目光不自觉落在那片氤氲热气里。他站了两秒，收回目光，跑远了。
陈焰算了笔账。新品试卖之后客人多了，她一个人从早到晚连轴转也不行，该招人了。
她打印了一张招聘启事，贴在店门口。来了三个人，都不合适。
杨姨是第四个。五十多岁，矮矮胖胖的，圆脸，笑起来很和气。她就是附近小区的住户，已经退休，在家也没什么事，出来打一份工，多赚一份钱。
陈焰让她试了半小时。切葱花，打包，擦台面。杨姨手脚利落，话不多，眼里有活。切葱花的时候刀稳，打包的时候袋子撑得整齐。
“杨姨，你能六点到吗？”陈焰问。
“没问题。我岁数大了，没那么多觉，五点就醒。”
“那明天来上班。咱们先试一周。早晨六点到下午两点。每天八十五。”
“可以，可以。那我今天先回去，明天六点直接来店里。”杨姨走的时候还特意说，“小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掉链子的。”
招好了人，陈焰就放心了大半。手机响了。周小曼。
“陈焰，有顾客吗？”
店里现在也不忙。“没有，怎么了？”陈焰依旧是公放周小曼的语音。
“和你说个好消息，我上次相亲，遇见正常人了。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我同事老公的朋友。”
陈焰想起之前周小曼的相亲，笑着问：“这次不是金边煤气罐了吧？”
“不是不是。”周小曼的声音都变了，少了平时的大嗓门，多了一点温柔，“可少提那个金边煤气罐。这人叫徐远舟，自己开了一家小的建筑设计工作室，比我大两岁。长得吧，不算特别帅，但是我看着挺顺眼。”
“呦呦呦，这就看着顺眼起来了呀。”
“真的，你没相过亲你不知道，在相亲市场看到一个顺眼的男生有多不容易。”
“听着这个条件倒是可以，家里呢？”
“父母都是退休老师，知识分子家庭。他自己在恒业那边租了个小办公室，接一些小户型设计的活。他说他这两年刚起步，他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对你怎么样？”
“他请我吃了两次饭，每次都会提前问我想吃什么。走路让我走里面，上车帮我开门。”周小曼顿了顿，“陈焰，我觉得这回真的碰对人了。”
陈焰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到周小曼幸福小女人的模样。
两人笑了一阵。周小曼说想好好处一处，让陈焰以后帮忙把关。陈焰应了。
下午两点，陈焰接到了小东的电话。
“姐，我是张政，小东的同事。之前去家里吃过饭的。”
“哦，我记得。张政，有什么事吗？”
“你别着急，姐。小东在单位晕倒了。我们给他送到附属医院了。在救护车上他就醒了，说自己就是低血糖，不愿意来医院。我们好说歹说才让他来医院检查。”
“那现在怎么样？”陈焰的声音发紧。
“他现在看着状态还可以，不过医生建议他住院观察。小东说什么都不让你知道，非说自己没事，要回家。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也就你能说动他。现在他正在做头CT，我就偷偷给你打电话了。”
“好的好的，我马上去医院，谢谢你通知我。”
挂了电话，陈焰的手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抖起来。解围裙，解了两次才解开。脑子是乱的。冲出店门的时候，差点撞上迎面走进来的宋野。
宋野抬头一看，陈焰脸上不对，眼眶通红。“怎么了？”
“小东晕倒了，在医院。”陈焰的声音不稳。宋野知道陈焰有个弟弟，小东也曾经来过店里几次。
宋野没问细节。“我送你去。在哪个医院？”
“附属。”
“好，你先关店。”
陈焰没有拒绝。她现在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医院。
宋野去开车，陈焰把店门锁好，卷闸门拉上。风有点凉，她想起和小东小时候。姑姑走的时候，还有姑父照顾他们。姑父因为意外去世，小东在医院哭得撕心裂肺，陈焰也再次体会到了失去家人的痛苦。那时她看着小东小小的身影，发誓要照顾好他。
这么些年，外人看到的都是她早早辍学支撑起姐弟俩的家。其实，小东也是她的支撑。她在外打工赚钱的辛苦，小东看在眼里。小东在十六岁的时候就要辍学去赚钱。
陈焰记得她和小东吵了起来，小东坚持要帮她减轻家庭负担。她气急了，打了小东一巴掌，哭诉本来自己学习也很好，但是家里需要人赚钱，他不能再辍学了。小东那回之后再也没说过辍学的话，发了狠地学习。包括后来的上大学、研究生，没再让陈焰操过一点心。陈焰知道，小东才是这个家的支柱，是她的精神支柱。
她不敢想万一。
宋野把车开过来，陈焰上了车。
“不会有事的。”宋野安慰道。
陈焰没应。她把脸转向车窗，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陈焰一直忍着不让眼泪留下来。
到医院的时候，小东已经回到病房。
陈焰推门进去，看到他躺在那里，脸色发白，挂着输液管。
小东还有点不好意思，说：“姐，你怎么来了？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输完液就回家了。”
陈焰站在床边，看着小东。弟弟最近有多拼命她是知道的，尤其最近一周好像一直在加班。虽然张凯和她说，小东没事，但是亲眼看到小东，她才算放下心来。“你要吓死我了，这回看你还这么拼命不？”
小东看到姐姐眼眶通红，头发凌乱，也能想到姐姐接到电话时是什么心情。但他不能让陈焰更担心。“我真的没事，姐。我觉得这个针都不用打，张政还非告诉我。一会儿咱们就回家。”
“回什么家，你就老实在这儿呆着。”陈焰这回很坚定，“那个什么班，你赶快请假。”
这时医生过来交代，小东是因为劳累引起的脑供血不足，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做进一步检查。
陈焰跟着医生去办公室签字。签完字，又追着医生问了好多小东的情况。直到医生再三保证小东现在确实没什么问题，只是常规需要留院观察，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时，陈焰才发现，宋野一直陪着她，还没走。
“宋野，今天真挺谢谢你的，我刚才急懵了，没注意到你。”
“客气什么，小东没事就好。晚上你在这儿陪着吗？”
“嗯，让小东自己在这儿我不放心。”
“行，那你先忙吧，我就回去了。”
陈焰和宋野告别后，回到小东的病房。
“谢谢你，张凯，多亏你们了。等小东出院了，来姐家吃饭。”
“好呀，姐。那次去你家吃完，我确实念念不忘这个饭香。”张凯很自来熟，又觉得陈焰这个姐姐很亲切。
俩人寒暄一会，张凯他们先回公司了。
“姐。”小东有些不好意思。
“嗯？难受吗？又头晕了吗？”陈焰紧张地问。
“没有，我没事，你别担心。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
“你有啥数！从今天开始你就得听我的，我可不能让你这么拼命了。”陈焰横了他一眼，让他赶紧躺下休息。
不一会儿，宋野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毛巾、拖鞋、洗漱用品，另一只手提着两个外卖打包盒。
“宋野？”陈焰看到宋野手里的东西，就明白过来。
“你俩晚上也得吃点。还有这些小东住院用得上。”
陈焰刚刚经历完紧张害怕，现在看到宋野拿来这些，心下一片柔软。“谢谢你，宋野。”
“你一天和我说了很多遍谢谢了。好了，这回我真的走了，你俩也早点休息。”
陈焰送走宋野，一回头看到弟弟亮亮的眼神。
“别多想，隔壁邻居。”
“姐，我啥也没想呀。”小东一笑，露出白牙。姐弟俩经过惊心动魄的一天，这会儿终于放松下来了。
窗外天黑了。小东睡着了，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走。
陈焰坐在床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她想起宋野开车时的沉稳，送东西时的温柔体贴，一时睡不着了。
此刻，方远刚给沈述打电话。
“小东住院了，脑供血不足，得观察一周。”
“严重吗？”沈述问。
“医生说还好，就是要静养。你明天有空吗？一起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