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达闼》蒸发太平洋

4、牧城-达闼 想去达闼

　　林绡然走进杂货铺，目光所及处处堆得满满当当，斑驳发黑的木质柜台上，胡乱堆叠着黄铜纽扣、磨边的粗麻布、密封的玻璃药瓶与各色干制花草，瓶罐碰撞错落堆放，缝隙里还塞着细碎的丝线与旧钥匙。
　　两侧靠墙的木架早已被压得微微变形，层层叠叠摆满了各式物件：陶制的锅碗器皿、鞣制好的皮革配饰、褪色的布匹绸缎、小巧的铜制工具，还有袋装的谷物、香料与不知名的干果。
　　地面也算不上整洁，散落着干枯的草叶、细碎木屑与少许沙砾，各类物件高低错落、随意堆砌，看似杂乱无章，却又包罗万象，大到居家日用的器物，小到随身佩戴的零碎，应有尽有，
　　她缓步向内走去，视线忽然被立在货架夹缝中的一面旧镜吸引。
　　镜框是磨损的深色原木，边角早已磨得圆润，镜面蒙着一层极淡的薄雾，却依旧能清晰映出她的轮廓。
　　林绡然微微俯身凝望镜中的自己，
　　外貌没有什么变化，雪白的耳朵毛茸茸的，像撒了一层白雪，头发变成了淡黄色，那黄色浅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铺内几乎难以察觉，远远望去，更，像是一头柔和清冷的霜白色，轻飘飘垂落在肩头，
　　眉角处的疤痕也没有了，
　　定定看了片刻自己的模样，林绡然收回目光，继续往铺子深处走去。
　　杂乱的杂物尽头，静静立着一扇古朴的实木小门，门板朴素无华，没有上锁，安静地隔绝了外头凌乱的铺间。
　　林绡然下意识停下脚步，犹豫的盯着这扇门，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苍老沙哑、温和慵懒的声音：“门没锁，进去看看便是。”
　　伏老头倚靠在躺椅上，语速不疾不徐的道。
　　闻言，林绡然抬手轻轻推开了木门，抬步走了进去。
　　一踏入，扑面而来的便是截然不同的气息，与外头杂乱陈旧的铺间形成极致的反差。
　　这一方小小的房间干净得一尘不染，地面光洁，空气清新通透，没有半点尘土与杂物的气息。
　　房间一侧开着一扇规整的木格窗，澄澈的天光透过窗棂尽数倾泻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明亮又温润。
　　窗台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错落摆放着几盆长势盎然的绿植，青翠的枝叶舒展蔓延，嫩绿、翠绿的层次交织，添了满满的生机与暖意，清新的草木香气萦绕在空气里，沁人心脾。
　　最引人注目的，是四面洁白的墙壁。墙面上整整齐齐地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照片，大小不一、错落排布，
　　照片里藏着世间万般风景，
　　覆着皑皑白雪的巍峨雪山，云雾缭绕的幽深林海，波光粼粼的辽阔深海；有烟火袅袅的异域小镇，荒草漫漫的旷野荒原，晚霞漫天的海滨落日；还有藏匿于群山之间的秘境幽谷、高耸入云的奇山峻岭、星河璀璨的无人夜空。
　　每一张照片都定格了一方天地的绝色，汇聚起四海八方的山河风月，一眼望去，仿佛窥见了整片大陆的万千景致，壮阔又温柔。
　　就在她沉浸在满墙风景、细细凝望之时，老旧的木门再次被推开，伏老头缓步走了进来。
　　他望着满墙的照片，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缓缓开口解释道：“我这个老头呀，这辈子没什么别的爱好，唯独爱收集这些世间风景。城里冒险家公会的那些冒险者，走遍大陆各处闯荡冒险，常会带回各地的风景相片，拿来与我交换物件。”
　　说着，又看向林绡然，语气颇有些自豪道：“只要是我看上的照片，他们便能任意从我这杂货铺里，换取一件所需的东西。”
　　听完这些话，林绡然眼底有些动容，她顺着墙一张张照片看过去，
　　在最边缘处，贴着一张雪山宫殿的图片，
　　她微微凑身靠近，
　　巍峨陡峭的雪山直插云海，嶙峋的崖壁覆着皑皑残雪，一条蜿蜒的碎石小径顺着山势向下延伸，悬崖之巅，一座通体洁白的宏伟宫殿依山而建，穹顶与尖塔在澄澈的天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气势磅礴，宛如遗世独立的云端圣所。
　　宫殿之下，繁华的城镇错落铺展，长桥横跨沟壑，深蓝色的夜空悬着一轮明月，蓬松厚重的云海层层叠叠，月光洒在粼粼碧波上，晕开一道绵长耀眼的银辉，
　　林绡然的目光还凝在那张雪山的照片上，眼底盛满了对远方的怔忪与好奇。
　　伏老头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神色依旧气定神闲，缓缓开口，声音平缓而悠远：“这里是达闼，一处很神奇的地方，”
　　“那座悬崖之巅的宫殿之内，供奉着一尊古老神像，坊间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凡是亲眼见过神像的人，心中所愿皆能圆满，美梦成真。”
　　听闻这话，女主心头微微一动，一双浅白发色映衬下的眼眸里漾起一丝微光。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忽然有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落点。
　　她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觉得这件事神奇又缥缈，像是黑暗里突然晃过的一点萤火。
　　“不过啊，真正能找到达闼的人寥寥无几。”伏老头话锋一转，语气淡了几分。
　　林绡然抬眸，轻声发问，声音细弱，带着一丝迟疑：“为什么？”
　　伏老头捻了捻袖口，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像是开玩笑般的调侃道：“因为达闼会跑的。”
　　“会跑？”林绡然脸上瞬间写满了困惑，眉头轻轻蹙起，一座扎根在山海之间的城池，什么叫……会跑。
　　伏老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深邃，闭口不再多言，任凭疑问悬在空气里，只留给她一片模糊又神秘的遐想，
　　林绡然望着照片里那座巍峨圣洁的宫殿，心底被这份未解的疑惑填满，又悄悄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若是真能抵达达闼，见到那尊神像，自己那些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苦楚与愿望，是否真的能够如愿消散、得以圆满？
　　若能，那她希望，可以幸福……

　　出杂货铺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街上来来往往，热闹得很，周遭人声鼎沸，却仿佛隔了一层薄雾，林绡然漫无目的的走着，
　　“妈妈”，一声稚嫩的童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不远处，一个小男孩正拽着他的母亲，在一档玩具铺子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一个船舰，
　　“妈妈，我想要这个，可以吗？”
　　女人无奈的摇摇头，温声道：“可是家里已经有很多这样的小船了呀，”
　　小男孩不舍得看着橱窗，轻轻拽了拽女人的胳膊，尾音拖的软软的，还有些奶气：“可是这个不一样的，我这个月就买这一个玩具好吗？妈妈，求你了，买吧买吧～”
　　几番软磨硬泡，女人终究拗不过，笑着点点头，“那说好，这个月就买这一个有哦。”
　　小男孩一下子松开拽着女人的手，原地轻轻蹦了两下，小身子晃来晃去的，
　　“太好啦，谢谢妈妈！”说完便跑进铺子里。
　　林绡然静静地看着，站了很久，久到小男孩拿着玩具船兴奋的跑出来，
　　高举船舰，挥舞着手臂，在空中作出航行的姿势，“冒险舰起航喽！”
　　冒险舰起航了，
　　林绡然在心中不断的回想，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掌心，
　　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一个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