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受困 “便说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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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滴透入山林，很快浇湿了凹凸不平的泥地，溅起浓厚的土腥味。
笙野的脸上被雨水打得透湿，无暇去擦拭，一个劲地拽着大人在陡峭的斜坡上狂奔。
身后的三人紧追不舍，胡乱劈砍残枝的声响不绝于耳。
心跳如雷鼓，她不敢有丝毫放松。
“嗖——”一柄飞刃自她身后飞射而来，划过她的耳廓钉在了她身前的树干上。
耳尖刺痛传来，她站定转身，将大人拉至身后。长刀在前，三个黑影跃然而至。
“挺能跑啊！”他们纷纷站定，距离二人不过几寸。
笙野微微后倾，轻声一叹：“看来我这条小命要交代在这了！大人快跑，我来拖住他们！”
言毕，长刀一震即作防御姿态。
对面三人立马挣起手中之剑，飞踏而来就要取她面门。
笙野双目圆瞪，长臂一挥，挡过一剑。再看，另一人正挥剑往大人那处。
“大人小心！”她惊呼，飞跑过去就要断剑。
“噗——”不想持剑那人忽地身形一滞。一股热流飞溅而起，洒了她满脸。
她震惊地看向出手杀人之人，愣愣地抬手抹去了脸上沾染的血痕。
这什么情况？
“你干什么？！”另一人眼见此景，惊愕地忘了动作。
吴珂拔回长剑转而面向他。
“你们是一伙的？”那人咬牙切齿，倏尔转身急往许言正那处杀去。
此人攻势极快，笙野长刀难及，暴喝：“大人快躲！”
说着挥刀而去。
“咔嚓——”听得一道碎裂声响，只见大人身形一歪，摔落在地。
笙野大震，眼前惊现一道断壁，大人顺坡滚落，眼看就要坠于壁下。她来不及细想，飞起一脚踹在那人腰窝，迅速转身趴去坡下拽住了大人的一只小臂。
手中渐沉，她死命拽着，咬牙喊着：“大人，抓紧。”
被踹一脚的汉子很快反应过来，长剑一挥刺在她的后背。
“呃——”笙野吃痛，咬紧了牙关打着颤。
很快身后传来打斗声，估计是吴珂正与其周旋。
她得了喘息，空余之手撑在地上，用尽全力想要拉人上来。
“泥地湿滑，用不上劲。”许言正双脚悬空，一只手紧抓着面前的泥地。
大雨无情地冲刷着，卷带了泥浆沙石顺坡而下，将本就松散的弄得更加不堪重负。
手下的泥地不停地散落，难以助力。
笙野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下滑，手中更难使力。
她手臂紧紧贴在地上，随着滑落，有尖刺之物刺入皮肤，深深划过。
“呃啊……”她痛得缩起了脑袋，手也止不住地发抖。
“放手，笙野。”许言正的声音传了过来。
笙野面朝大地，重重摇头：“不行……我不能放。”
“这是山坡，掉下去摔不死的。”
笙野痛得眼泪狂飙，手臂下鲜血沁润了一片泥地，雨水怎么冲刷都洗不干净。
“不放手你会死的。”许言正声音有些颤抖。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踹了笙野一脚，将她踹得向前扑去。愈渐陡峭的斜坡难以承载，她与大人一同滚落了下去。
四五个黑影很快聚集，几人看着吴珂质问：“人呢？”
吴珂拎着长剑看向下面的断壁，残根败枝横七竖八戳在各处，漆黑一片不见人影。
“掉下去了。”他看着面前的一大摊血迹说道。
一众人举着火把很快集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搜！”
火把聚了又散，落在百汇山间的各处。直至雨停天明，他们也未离去。
……
笙野醒时，手臂、后背痛得难忍。
她缓缓睁眼，发觉自己正坐靠在一个极深的洞坑之中。此坑竖直逼仄，仰头看能看见上面一块透着天光的口。洞坑极深，目测据洞口有数丈。洞壁湿滑，皆是泥沙未见残石，难以借力。
疼痛阵阵，她不停地喘着粗气缓解。
等她抬手细看，才发觉手臂上的伤口已被用布块包扎，身上也紧紧绕了一圈的布。
她微微偏头，这才感觉自己肩上沉沉的，原是大人正靠着昏睡。
大人长衫破碎，堪堪能遮住上身。
他脑袋上的头发乱糟糟的，散开的碎发戳在她的颈窝，惹得阵阵发痒。
痛痒难耐，她动了动上身，让受了伤的后背远离了泥壁。
动作间，大人的脑袋因为没有后壁的撑托，重重地向后仰去。
随即，他醒了过来。
笙野对上他还有些惺忪的眼，没有动作。
许言正眼神一瞬清明，赶紧坐直了身子。
“……你醒了。”他的嗓音干哑难听。
笙野透过朦胧的日光看清了他现在狼狈的模样。
脸上满是污垢，头发凌乱，衣裳还破破烂烂的，完全不像以前光鲜亮丽。
她呼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大人该与我说说这几日的事了。”
“说？”许言正靠在壁上看洞口，语气有些苍茫，“要从何说起啊……”
笙野偏头：“便说说那吴珂，他与大人是什么关系？”
许言正：“你可知吉窑县县丞听的是谁的命令？”
笙野转回头：“自然是袁州知州。”
“那你可知袁州知州听的是谁的命令？”许言正亦转头看来。
笙野沉默，转头对上他灼灼的目光。
“你对南域三州了解多少？对这官场又了解多少？”
笙野沉默。
她在袁州衙门不过才短短几年，各处官员她虽认识，却无法深入交往，自然对官场了解有限。
但她不是没读过史书典籍，官场如何，总之差不离。
“便说你天真简单。不知其中利害，还要牵涉其中。”
“大人。”笙野出声打断，“我只是一名小卒，你觉得我可以选择不参与吗？大人作为参军为此都险些丧命，而我呢？”
“我虽不知其中缘由，但我知道眼下我的这条命与大人紧密相连着。在死之前，还请大人告诉我，我是为什么而死。”
“好。”许言正点点头，“我告诉你。”
“当今圣上年已垂暮，太子年幼，朝中党派林立。一派拥护把持朝堂多年的二皇子，一派则拥护常年镇守边关的三皇子。近些年三皇子屡屡建功，深得民心，圣上也多次有意宣三皇子回京。此事自然引起二皇子一派的不满和忌惮。”
听及此，笙野猛地一怔。显然她没有想到此事牵扯到这么广，这么深。
一旁，许言正正色说着：
“前年，三皇子率军西征，拿下数城。也在那年，袁州御史上奏弹劾二皇子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其后没多久，袁州御史暴毙家中。圣上压下此事，并未追究。朝中各派摸不清圣上的态度，一时皆不敢轻举妄动。”
“我的父亲与前任袁州御史曾是同窗，交情匪浅，故而常受二皇子一派忌惮。此道，我来袁州上任是圣上授意。我本不知此处内情，直到上任后不久，由城北驿站的驿丞送来消息：原来，御史台御史大夫沈秉成沈大人在此早有安排，需要我协助调查二皇子结党营私之事。”
笙野听得半懂不懂，始终未知这二皇子结党营私一事与袁州有什么牵连。
“丰州一海港曾截下一艘自全州发出的商船，船以药材为掩饰，其下藏着数千精铁箭头，来源不明。”
“全州？”笙野生疑，沉思起来。
许言正看了她一眼，悠悠一叹。
“南域三州，属全州为资源最贫瘠之地，海港渔村为主，难有矿产，更何况精铁了。想必其中厉害，你已明了。”
“……”笙野默了。
不错。
冶铁需矿，南域三州，矿出袁州。看来，这就是关连所在了。
想到此处，她不免沉重地闭了闭眼。
原来那些案子的源头是这样掉人脑袋的事！
她颇有些绝望地抿紧了嘴。
洞中静悄，忽而听闻外间狂风肆虐，眼前一暗。
她抬头看去，就见成堆的残枝败叶凌乱遮在了洞口的枯枝上，将洞口盖了个完全，只留下星点般的日光刺了进来。
没了光，洞里黑成了墨，瞧不见任何东西。
“这下好了。方才我还担心他们找到这个洞口呢，现下只能算算自己能活几日了……”她有些苦涩地笑了一声。
许言正在她一侧吐了口气，幽幽道：“但愿吴珂能全身而退。”
笙野涩然开口：“他走了，我们就真出不去了。”
不知是被这桩大案吓得还是被身上的伤口痛得，她的头一阵地发晕发胀，连喘气都耗了许多的气力。
没吃没喝，为了节省些体力她还是昏着吧，倒比清醒着苦等好些。
想着，她呼出了口气，仰头靠在泥壁上闭上了眼。
不过，身处这样的环境，她能有什么睡意。
意识模糊间，她回忆了人生的种种，自小到大、自懵懂到成熟。明明近二十岁的光景，想起来竟也短暂得要命。
朦胧年少时也就弹指一挥间，麻木枯燥的日子也无甚可追忆的。想到最后，算得深刻的印象竟还是在袁州的这些日子。
漆黑、湿潮、腥臭，占据了她的五官。
从前她最厌恶的噩梦，再度出现。
她恍然才觉，这一次，她倒没怕什么。
笙野缓缓醒神，手上用了些力，使得指甲陷入泥地。一瞬间，同样幽暗的场景在她脑中闪回。
一样的泥洞，一样的泥泞，一样的处境。
不对，多了一个人。
这下，她完全清醒了。
静谧逼仄的空间里，轻微的呼吸声都能放大许多。
她听着耳边算得安详的鼾声，心中一松。
真是怪奇，这样要命的时候，她本该害怕的，怎么能这样淡定呢？
她收回手，拍掉了沾上的烂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