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醉酒 ...
-
笙野对许文卿今日的言行颇感意外,席间两坛酒空了其一,却没见菜少。
她想着大约是菜不合口味,又挂念着即将启程北上的人。
“既然大人正迷糊着,便由我送您去码头吧。”
许文卿踩着她话的尾音站起了身,摆摆手道:“码头近在眼前,无需相送,多感伤怀了。”
说着,她撩撩衣袖,向外头唤了自己的近身丫头。
丫头在外头应话:“小姐,镖师已在楼下候着了。”
许文卿指了指门,对着笙野挑眉:“听着了?我就得走了。”
笙野连忙起身:“那也得亲眼见着您上车才放心。”
许文卿没再拒绝,走去了弟弟身边,看了他许久,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布包放去了他手边。放完,她立刻收回目光,转身推门而出。
她走得决然,唰唰几步便去到了酒楼门口。
笙野三步并作两步赶去她所至的车跟前,见她登上马车,喊出一句:“望小姐一路顺遂,平安归京。”
许文卿偏头一瞥,笑了,再而钻进了马车里:“借你吉言!”
遥望车队走得没了影,笙野才收回了目光。
外头晴空灼目,朗朗疏云。
她掠了几眼头顶浮云,转去了酒楼二层。
上头还有个麻烦呢!
“哎!”听得她一声笑叹后,进了酒楼去。
推门再入,方才栽倒的人姿势未改,还睡着。
笙野轻手合上门,再走去了大人身侧。
先看了他手侧的黛色绣花布包,她凝眸回想,记起是那日许文卿怒斥大人偷拿她银针时所拿之物。
她心中一动:
看来这副针,她到底没拿回去。
思绪散去,她再看大人。
真就滴酒不沾?一杯酒就醉成这样?
她在大人身侧坐下,偏眼看其睡颜。
大人的脸压在桌面,一侧脸颊被压得扁平,一侧的嘴唇被挤得嘟起,瞧着怪诙谐的。
她忍着笑意伸手,用手指轻轻撩开散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
见他毫无知觉,她“啧”了一声,轻声道:“不能喝就不喝呀,瞧瞧,你阿姐都被你气走了。”
说完,她转而拿起一副筷子,自顾自地吃起了菜。
她吃得认真,不晓得过了多久,身侧传来一声嘤咛。
怔怔看去,一直睡着的人竟醒了。
笙野咽下口中东西,忙倒了一杯清茶递去了大人手中。
“你醒了?”
回应她的一阵沉默。
身侧大人蔫蔫坐着,双目空洞无神,像是发呆。
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大人?”
大人没动,半晌,他那好看的眼睛迟缓移动起来。
“嗯……”又听他黏黏糊糊地发出些动静来,笙野猜测他这酒应是还没醒。
于是,她端起茶杯送去了大人唇侧。
“喝了解解酒。”
不曾想,酒杯刚碰上他的唇边,他就扭开了脑袋,刮得杯子一晃,荡漾而出的茶水溅在了他脸颊上。
随后,他伸出手往面前一指。
还拿着茶杯的笙野:?
不等她问,大人扭回头面向她:“我要吃虾,你剥给我……”说完,他眉头皱了皱,又添了一句,“请。”
笙野震惊地忘了动作,手还举着茶杯冲着他。
他皱着眉往后躲了躲:“我不喝这个。”
那面颊上的几滴水珠不知是承的哪的光,微微闪着。
笙野感觉自己的胸口咚咚不停,咽了口唾沫,回过神来。
她将杯子塞进大人手中:“不,你得喝这个。”
大人的眉头皱得更深,盯着手里的杯子不肯喝:“我是饿了,不渴。”
说着,用一双带着幽怨的眼看向笙野。
笙野可受不住他那眼神,胡乱抓起筷子就夹了个虾进盘子。
看着虾子,她顿了一会,才用筷子慢慢地剥起虾。
大约是太久没有这样剥虾了,她这番动作下来,竟比登山凫水都要累。
“若不是看在你是大人的份上,我便胡乱用手了。”成功扯出一只干净的虾仁来,她夹着送去了大人盘中。
“喏,吃吧。”
大人垂着脑袋,轻轻晃悠。
见他一直没动,笙野索性夹起虾仁送去了他口边。
“吃吧。”
许言正忽而转眸看她。
笙野往前凑了凑,扬着眉梢也看他。
一张红唇轻启,终于把那虾仁咬了进去。
笙野一瞬吐息,收回手,又夹了只虾欲剥。
也好,这么些菜,她就是把肚子撑圆了也塞不下,多给他塞点。
她心中想着。
“清清淡淡,好难吃。”咽下虾肉的人幽幽说道。
笙野垂头剥虾,熟能生巧,很快又剥了只送去了大人嘴前。
“那大人觉得什么好吃?”
她本是随口一问,面前的许大人却偏头躲过筷子上的虾仁,真就与她报起了菜名:
“好吃还要数青玉楼的松香油酱鸭、菇蟹豆腐羮;再然就是瑞福楼的葱香白玉鸡、醋鳜鱼;还有……”
笙野听着他说,手并没收回来。
见他深陷回味,她将虾仁再送去了他口边:
“大人说这么些,那虾仁还吃不吃?”
许言正的回味就止,看着她说不出话。
“恩?”她举了举筷子。
许言正:“得吃。”
说着,一口咬了虾仁。
“呵呵。”笙野轻笑着收回手,“大人原是想家了。”
她似感慨般叹出一句,状似无意地夹了菜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喃喃:“袁州不比京城,想家也是必然。”
“大人伤怀,我却羡慕大人。”
“羡慕什么?”
笙野咂咂嘴,定定望着面前精致无比的菜,思绪飘得极远:
“羡慕大人有个挂念的家。大人的家人也日日挂念着您。
“我就没有这样一个家。漂泊至今,竟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落下,更何谈家呢?”
“你有师父,新买的丫鬟还有……一只猫。他们得你在意,不算家人?”
笙野一哑:“……算啊。”
“有人便有家,宅子迟早会有的。”
笙野忘了嚼口中食物,愣愣看去一旁。
只见大人正睁着一双水亮的眼看着自己。
她嚼了几口,咽尽入腹。
“你……您醒了?”
许言正转开脑袋,没回她话。
笙野呼气,撂了筷子叫来酒楼伙计,指了几样菜打包。
“大人既醒了,应该能自己回去吧?”她站起身,“小的只告了半日假,下午还需巡街去,就此告退。”
许言正轻轻“嗯”了一声。
笙野等伙计打包好菜,匆匆离开了酒楼。
为了这些酒菜,她先回了趟家,把东西放好后,她先回了趟衙门销假。
本想露个面就带人巡街去,没想到进了衙门没多久就有衙役来传话,说是知州大人要见她。
她琢磨了一会,没觉着自己最近又犯什么事,于是揣着一颗忐忑的心去了知州大人那。
她去时,知州正忙着写奏折,将她晾在堂中好半晌。
正当她寻思着要不要先告退,等知州忙完再来时,上面案后的知州从一堆文书中抬首,直直就盯在她脸上。
知州这人为人严肃少言,与州中其他官员的关系不远不近,很是不好相与。
笙野不常与他打交道,只知道其是个秉公的直官,说一不二。她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能不面见大人就绝不见。
“听衙役说,你今日告假是为了送许参军的家人?”知州放了手中笔,问她的话。
笙野腿一软,心里想着知州干嘛问这事,嘴上应着:“是。”
知州沉吟,又问:“你与许参军的关系何时这般近了?”
笙野垂着脑袋,老实回答:“之前是因为大人吩咐小的带参军大人熟悉袁州,这才相熟。小的前几日家中出事,受了伤,是参军大人的姐姐出手相救。小的承大人的恩情,这才告假送大人姐姐回京去。”
“是这样……”知州的语气和缓了些。
笙野小心抬眸,见他又拿起笔,在纸上徐徐书写:“小的不敢有虚言。”
知州手中未停,提起一事:“许参军勤勉尽责,刘主簿与我说,他寻了州里近些年的案卷尽看了。”
话说了一半,笙野提着心等他的下文。
“许多案子缺少说法,笙捕头你也是知道的。”知州手中一顿,又盯来她脸上。
笙野立马凛神:“小的明白案子难处。”
“恩。”知州语气不明地哼出一声。
“州里没有余力再顾着从前的事,若是许参军问起什么来,你应该知晓如何处理吧?”
笙野心重重一沉,默然点头。
“若是不问便好,若是问起什么事,笙捕头要及时告知我才是。”知州悬笔许久。
笙野拱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