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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诸神万魔,四面围剿 诸神万魔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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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云海被战火灼得浑浊翻卷,铅灰色硝烟横贯三界空域,凡界山川震裂,地底荒泽不断喷涌出黑浊戾气,天与地之间再无半分平和气象。漫天兵刃流光纵横交错,神明术法撕裂云层,妖魔戾气啃噬灵脉,铺天盖地的万千敌兵从云海四极、大地深渊同步合围,所有冰冷的敌意、忌惮、怨怼与偏执,如奔腾倾覆的沧海洪流,朝着断崖上相依的夙琊与祈晏狠狠碾压过来。
整片九天云海被天界诸神依照四方天象排布阵列,连绵数万里云阶之上立满执掌天地规则的神明,各色仙袍被狂暴的罡风肆意扯动,金、青、赤、白、玄五色神光层层叠叠交织成封锁天地的巨网,长剑、法印、灵幡、乾坤鼎各类承载规则权柄的法器悬在身前,凛冽的法则锋芒直指下方崖顶两道单薄身影,一双双俯瞰凡尘的神眸褪去神明本该有的悲悯仁慈,只剩下斩除隐患的漠然杀伐。
奔赴此战的诸神心思歧路万千,却在天帝一纸诏令下站在了对立的一端。一部分是晁衍栽培万年的心腹近臣,生来以遵从天帝意志为天职,此番下界目标明确决绝,认定夙琊身负神魔混血便是三界祸根,诛杀他是巩固天宫权柄的要务,出手之间术法不留分毫缓冲余地,每一击都冲着神魂本源而去;还有大半游走中立的神明,受制于天界层层绑定的天规秩序,天帝号令等同于天道指令,纵使心底暗自清楚这场祸乱源于帝王一己私欲,却不敢公然忤逆天宫威严,只能攥紧兵器随大军压境,眼底藏着身不由己的挣扎;余下一众存活万古的上古尊神,心中忌惮早已生根发芽,当年夙琊仅凭纯粹神族肉身,便以杀伐之力平定跨域神乱,威慑万古九天,如今神魔血脉彻底相融,一手执掌秩序杀伐,一手掌控混沌毁灭,两股顶尖规则集于一身,长久下去必然会撼动天界现存格局,借着此次围剿除掉心腹大患,在他们眼中是保全三界长久安稳的最优解。
人心各异,初衷迥然,可在战火笼罩的这片云海之下,他们尽数成了阻隔二人生路的敌人。
大地尽头,沉寂万年的荒泽封印寸寸崩碎,数不尽的妖魔如同潮水冲破桎梏,自万丈地底奔涌而出,一路踏碎凡界城池,啃食山川灵韵,径直朝着清衍仙门主峰汇聚。连绵不绝的嘶吼震得三界法则微微震颤,妖魔身上裹挟着源自混沌底层的腐蚀戾气,能消融神元、割裂灵体,极具毁灭性。妖兽形貌千奇百怪,覆满厚硬鳞甲的巨兽獠牙泛着乌光,漂浮半空的怨灵周身缠绕蚀魂黑雾,各类精怪汇聚成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它们本被上古封印禁锢在地底,心智长年受浊气侵蚀早已泯灭理智,再加上晁衍提前打入荒泽深处的牵引咒印,时时刻刻催动它们奔赴战场,哪怕撞上高阶神术瞬间魂飞魄散,后续妖魔依旧悍不畏死向前填充,无穷无尽,看不到半点枯竭的迹象。
云海之上有神兵封死登天退路,山崖之下有妖潮堵死下山生路,东西两极又被天帝提前布下隔绝空间的禁锢大阵,彻底锁死所有遁走的缝隙。夙琊与祈晏立足的断崖,成了汪洋战火里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岛。四面围剿,八方合围,三界积攒了百年、跨越三世的猜忌、恐惧、偏执与敌意,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完完整整压在两个人的肩头,天地间再无一处可以让他们安稳躲藏。
危机覆顶的刹那,夙琊脚步横移,稳稳侧身将祈晏牢牢护在自己挺拔的脊背之后,身躯化作一道隔绝所有伤害的屏障。沉寂压制了整整百年的神魔双本源彻底冲破桎梏,两股代表顶层秩序概念的力量自他四肢百骸奔涌而出,泾渭分明又彼此缠绕共生:一侧是属于天界战神的银白神辉,承载裁决、征战、定生死的至高规则,光芒冲霄而起,将头顶大片云海照得透亮;另一侧是源自混沌深处的墨黑魔气,裹挟无序、破碎、毁灭的本源之力,向着山脚妖潮席卷铺展。凌驾六界之上的杀伐概念以断崖为圆心肆意扩散,流动的力量掀起层层罡风,坚硬的崖壁在力量震荡下裂开蛛网般细密的沟壑,碎石裹挟气流坠入万丈云海,中途便被神魔之力碾作微尘。
时隔百年,执掌六界征伐的战神权能不再有丝毫保留,全然爆发于天地之间。
无休止的对抗里,各路神明联手打出的法则术法一波接着一波倾泻而下,九天雷霆、焚世业火、冰封神魂的寒霜、切割空间的风刃轮番轰击在夙琊身前的力量屏障之上,剧烈的冲击震得他骨骼阵阵轰鸣,虎口崩裂,猩红的血液顺着手臂蜿蜒滴落;下方攀崖而上的妖魔挥舞毒爪黑雾不断突袭,夙琊指尖凝起杀伐剑气随手挥斩,剑气划过之处妖雾溃散,冲在前列的巨兽瞬间崩解为四散黑烟。他孤身一人承接天上地下双向的猛攻,杀伐气场牢牢守住整片崖顶区域,没有任何一尊神明、一头妖魔能够冲破防线,靠近祈晏半步。破碎的玄色衣袍爬满深浅交错的伤口,冷白肌肤上斑驳血痕刺目惊心,纵使伤势不断累加,他脊背始终笔直挺立,清绝眉眼间褪去了仙门岁月里淡淡的温和,只剩下以命相护的孤注决绝。对他而言,对抗三界、身负重伤从来都不足畏惧,唯一不能发生的,便是身后之人落入囚笼。
被严密护在身前的祈晏并未选择一味躲藏示弱,他轻抬双臂,封存百年的姻缘本源尽数释放,成千上万根纤细绵长的金色姻缘红线自虚空浮现,铺满二人周身方圆千丈空域。往日用来维系世间爱恨牵绊、温柔柔和的情丝,在这一刻褪去温顺表象,化作攻守兼备、无坚不摧的专属兵刃。
红线承载着独一无二的牵绊规则,遇束缚之物则层层缠绕,遇攻击之物则切割格挡,进退随心,变化万千。金红色丝线在空中急速穿梭游走,或是层层缠绕腾空扑杀的巨型妖魔,丝线收紧的刹那便能勒碎对方坚硬骨骼;或是舒展成连绵巨大的丝网,稳稳承接神明偷袭而来的暗系咒法,消解法则之中的毁灭力道;又或是如同锋刃般笔直刺出,打散妖魔周身腐蚀魂魄的黑雾,替夙琊分摊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攻势。
这一刻的祈晏,不再是端坐姻缘殿执笔记录众生情爱、冷眼旁观悲欢离合的月老神明。为了夙琊,他甘愿舍弃长久以来的平和,执情丝为兵,怀深情作甲,直面漫天刀光与无边戾气,毅然踏入这场注定惨烈的三界纷争。
祈晏心中透亮,论纯粹的毁灭破坏力,执掌杀伐裁决的夙琊远胜执掌牵绊因果的自己;论肉身抗性与法则攻坚,月老的本源力量本就偏向维系制衡,并不擅长正面厮杀。可纵使实力差距悬殊,他也没有半分后退回避的念头。三世的羁绊历历在目,幼年里二人相互依偎取暖,决绝转身的忍痛别离,清衍仙门朝夕相伴的温柔时光,一桩桩一件件刻印在神魂深处。长久以来,永远是夙琊挡在他身前,替他扛下伤痛、诋毁与灾祸,这一场席卷三界的浩劫,他无论如何都要并肩而立,祸福同担,生死绝不拆分。
云海极遥远的虚空云层之中,司命纾杳孤身静立在浮空玉阶之上,怀中紧紧捧着执掌众生命轨的天命簿册。轻薄的纸页被高空罡风轻轻翻动,簿册之上早已落笔定死的结局,正随着崖顶惨烈的厮杀,一分不差地应验落地。天命之上字迹冰冷无情,写满了这场浩劫最终的归宿:天界诸神经此一战死伤过半,传承久远的神职接连断裂;荒泽万千妖魔尽数魂飞魄散,混沌浊气归于虚无;搅动三界风波的战神夙琊最终燃尽本源以身赴劫,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唯独月老祈晏独活于世,在往后无尽孤寂的神明岁月里,独自守着两人短暂温存的回忆,岁岁年年,无人相伴。
纾杳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身死魂消”四个字,纸页冰凉刺骨,她缓缓合上厚重的命簿,纤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汹涌泛滥的悲凉。身为司命,执掌天地万物的命运轨迹,她能看透所有人的前路归宿,却受天道桎梏束缚,半分都无法篡改既定命数,只能静静伫立云端,旁观这场由偏执催生、以生离死别收尾的盛大悲剧,无能为力。
浩瀚星河的尽头,淮砚早已主动剥离自身星辰神格,舍弃星辰上神尊位,化作漫天散落浮动的星光,遥遥悬于九天之外,沉默地俯瞰下方三界混战的惨烈图景。早前百年,是他倾尽自身星辰本源,层层遮掩夙琊与祈晏二人的气息,让他们得以在清衍仙门拥有一段安稳无忧的同门时光。如今大战爆发,宿命无可逆转,他没有贸然出手干预天道轨迹,只是安静漂浮在星河深处,不言一语,星光里藏着化不开的惋惜与无力。
天宫深处一座结界紧锁的冷殿之内,晁衍之弟昭屿被多重禁锢阵法牢牢封困,任凭他催动自身神力疯狂冲撞殿门结界,也无法踏出殿宇半步。他心底清清楚楚,兄长晁衍扭曲疯狂的占有欲终将酿成倾覆三界的大祸,此前数次恳切上书规劝,换来的却是更为严苛的软禁。隔着万里云海,他能模糊感知到外界天地动荡不休,昔日祥和安宁的天宫陷入动荡,同族神明兵刃相向自相残杀,焦灼与悲痛填满心胸,他却束手无策,只能困在冰冷宫殿之中,眼睁睁看着悲剧一步步走向既定结局。
整片云海的至高点,天帝晁衍一身玄金帝袍无风自动,居高临下地冷漠俯视断崖之上惨烈的厮杀场面,面容平静无波,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悲悯,只有长久等候的耐心,静静盼着夙琊灵力透支、油尽灯枯、彻底消亡的那一刻。
仅仅因为一己偏执的占有欲,容不下夙琊伴在祈晏身侧,晁衍便捏造祸乱三界的罪名围剿战神,催动地底魔气祸乱凡界,掀起席卷三界的漫天战火,无数无辜神明、凡间生灵、低阶妖魔为此葬送性命,人间城池焚毁,生灵涂炭,九天众神伤痕累累。这般极端扭曲的执念,到最后只会换来满目疮痍的六界,永远得不到他渴求的相守温情。
时光缓缓推移,战事愈发猛烈残酷,法则碰撞的轰鸣震荡整个天地,陨落的妖魔化作黑烟消散于风里,负伤的神明强忍伤痛退守后方云层,鲜血顺着断崖坚硬的岩石沟壑缓缓流淌,一滴一滴坠入翻涌不休的云雾之中。
断崖之上的格局自始至终未曾改变:夙琊独自横挡前路,以一身神魔之力隔绝世间所有恶意攻击;祈晏紧随其后,万千姻缘红线往复交织,以牵绊之力与之彼此支撑,不离不弃。
神明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恋,自三世初见时悄然萌芽,历经数次别离煎熬,熬过百年云海相伴的温柔岁月,如今终究要以这场死伤无数、天地变色的三界浩劫,作为故事奔赴终局的开篇序章。天命既定,命簿难违,刀山火海横亘前路,二人并肩而立,再也没有半分后退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