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三界动荡,神魔开战 那夜闲谈不 ...
-
不过短短数日光景,那夜湖畔那场关于嫁娶、河灯的轻声闲谈还似浮在眼前,暖意尚未彻底散尽,九天之上冰冷的杀机便轰然压落尘寰。天帝攥住夙琊与祈晏二人的踪迹,直接拿神魔血脉当作发难的借口,号令诸神下界围剿,又暗中催动荒泽深处沉积万年的魔气,驱使下界群魔四处祸乱,滔天战火毫无缓冲,瞬息席卷三界每一寸土地。
尘封了百年、割裂了三世的记忆冲破神魂枷锁的刹那,这场酝酿已久的三界浩劫,终究如期而至,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九重凌霄宝殿常年覆着一层温润洁白的云海,往日神光祥和,仙乐不绝,今日却死寂得令人窒息。天帝晁衍端坐在雕刻日月星辰的至尊玉座之上,宽大的玄色帝袍垂落地面,金线织就的图腾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隐隐透着刺骨寒意。他指尖一下下轻叩冰凉玉质扶手,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千百年的偏执与阴鸷,这些年耗费心力布下的天罗地网,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隐忍筹谋百年,今日便是收网之时。
晁衍缓缓抬眼,目光穿透层层云海,直直锁定云海尽头云雾缠绕的清衍仙门,薄唇轻启,威严冷冽的声响顺着浩荡天风,传遍九天每一座仙宫:“夙琊身负不纯神魔混血,如今血脉全然觉醒,此子力量霸道无匹,若放任其存续,日后必定搅乱秩序,倾覆六界。传朕旨意,诸神随朕下凡围剿,除此心腹大患,护三界安稳。”
话音落下,殿内站立的各路神明齐齐躬身领旨,衣袂摩擦的细碎声响在死寂大殿里格外清晰。殿中人心各异,却无一人敢直言反驳天帝的说辞。不少资历深厚的上古神祇心底满是忌惮,早年夙琊仅凭神族肉身便能平定天界大乱,如今神魔之力共存一身,世间几乎无人能制衡,除去隐患对他们而言算不上坏事;中层诸神久受天帝管束,早已习惯遵从指令,不敢生出半分违逆之心;还有大批修为低微、在天界无话语权的小神,身处在庞大的权力体系之中身不由己,只能被大势裹挟,握紧手中兵器,准备奔赴凡尘开战。
众神领命,有序退出凌霄大殿,驾云朝着下界疾驰而去。偌大殿堂转眼空旷,晁衍独坐玉座,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收紧,一道晦涩阴暗的印诀无声打向大地深处。
远在地底万丈之下的荒泽,沉寂数万年的封印猛地剧烈震颤。浓稠如墨的黑色魔气冲破岩层缝隙,如同奔腾洪水顺着地脉疯狂蔓延,流转至山川、城池、荒原每一处角落。长久被封印压制的妖魔受到狂暴魔气刺激,潜藏的凶性彻底爆发,此起彼伏的嘶吼震得大地持续晃动。无数形态狰狞的妖兽撕开土层、冲破深海牢笼,成群结队朝着有人烟的地方狂奔而去。
祥和安稳的凡间,转瞬沦为炼狱。
往日熙攘的街巷到处都是奔逃的百姓,孩童惊惧的啼哭、成年人绝望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尖锐地划破长空。妖魔肆意冲撞民居,木质屋舍顷刻坍塌,肥沃良田被魔气腐蚀,草木尽数枯萎发黑,随处可见流离失所、满身伤痕的凡人。灾祸来得猝不及防,普通百姓没有半点自保之力,只能漫无目的地逃窜,整片凡界哀鸿遍野,满目疮痍。
一边是天界神兵列阵,层层合围清衍仙门,凛冽的神光遮蔽半边天际;一边是万千妖魔四处屠戮作乱,践踏人间烟火。战火从九天云端一路灼烧至凡尘泥土,不过短短半日,硝烟弥漫,厮杀的气息填满三界,天地局势彻底崩坏。
坐落云海之巅的清衍仙门,最先感知到天地间颠覆性的异变。
往日常年萦绕山间、温润滋养灵根的白雾,此刻蒙上一层灰沉沉的戾气,山涧常年流淌的灵溪水波翻涌浑浊,溪底灵鱼尽数翻起肚皮浮上水面;漫山遍野肆意生长的珍稀灵草迅速失了生机,叶片蜷缩枯黄;每日准时响起的晨钟暮鼓不再悠远平和,每一声钟鸣落下,山体都会跟着轻轻震动,不安的气氛笼罩整座仙门,门下低阶弟子人心惶惶,纷纷走出居所,惶恐地望向天际黑压压的天界大军。
主峰最高的断崖崖顶,夙琊独自迎风而立。
一袭玄色长衣被肆虐狂风吹得向后剧烈翻飞,乌黑长发无序扬在半空,崖边碎石被狂风卷着不断滚落深渊。沉睡百年的记忆毫无阻拦地涌入脑海,天界冷漠不公的规则、浩劫之中永远留在黄土里的养父母与岑岫、曾和祈晏相依相伴的温柔岁月、被迫分离时蚀骨的痛楚……三世所有悲欢离合、委屈伤痛,此刻再次尽数铺展在他脑海之中,分毫未缺。
神族纯净柔和的灵光与混沌暴戾的魔气在他四肢百骸中冲撞交融,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最终平稳缠绕在一起,造就六界独一份的强悍修为。无边无际的杀伐戾气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狂风卷着威压撞在崖壁,震出细密裂纹。
在清衍仙门安静度日的这百年,他刻意收敛锋芒,压下心底所有恨意,日子平淡缓慢,可埋藏三世的伤痛从未真正消失。如今大战将至,所有隐忍尽数瓦解,满腔戾气汹涌而出。
纵使诸神环伺,妖魔围困,三界危在旦夕,夙琊的心底却丝毫不在意天帝的猜忌、天界的围剿,也无心顾及三界苍生的安危。历经三世别离,他心里唯一放不下、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人,就站在他身侧。只要祈晏平安无事,三界动荡、万夫所指,于他而言都不足为惧。
祈晏安静立在夙琊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眉目间褪去了失忆百年时纯粹懵懂的稚气,重新带上属于月老神明独有的清贵通透。记忆彻底归位,破碎的神魂完整修复,属于姻缘之神的力量重新回归掌控。无数根纤细却坚韧的淡金色姻缘红线自虚空缓缓浮现,一圈圈环绕在他周身流转,细碎柔和的姻缘微光轻轻晃动,与夙琊身上黑银交织的力量遥遥呼应,两股气息温柔纠缠,难分彼此。
当初纵身跃下诛仙台,抹去过往记忆,只为离开晁衍,获得自由;百年漂泊孤苦,拜入仙门之后,没来由对这位清冷大师兄心生依赖与心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如今终于有了归宿。过往满心愧疚,漫长岁月遥遥相隔,积攒了三世的思念,在此刻尽数清晰。这一次,他不会再因为天帝的逼迫退让半步,更不会为了保全夙琊独自抽身离开。
祈晏抬眼看向身侧满身风霜、眼底盛满戾气的夙琊,风声呼啸在耳边,他的声音清晰平稳,裹着化不开的温柔,穿透漫天躁动的硝烟,稳稳落在夙琊耳畔:“阿琊,这次,我们一起”
一根纤细的姻缘红线轻轻飘荡而出,稳稳缠绕住夙琊的手腕,将两人牢牢系在一处。跨越三世数次生离,熬过百年隔绝相望,漫天战火为景,刀兵合围为证,从今往后,生死相伴,绝不独自别离。
清衍仙门主殿之内,师尊砚尘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目轻轻闭合,周身心境平和无波。修行数百年,他早已勘破天道轮回,夙琊与祈晏之间纠缠三世的宿命纠葛,他早有预见。这场纷争源自神明间的执念,牵扯三界格局,仙门只是凡尘云海间一处修行之地,他不会出手阻拦两位少年神明的抉择,更不会强行插手早已定好的天命,任由二人顺着自己的心,直面这场生死对局。
殿外长廊上,二师兄晏辞抬眼眺望远方漫天硝烟,无声轻叹了一口气。他主修浮生观心之术,世间爱恨嗔痴、执念贪心,没有一样能瞒过他的双眼。他看得明白,这场大战一旦开启,流血牺牲无可避免,神明之间的心结旁人永远无法化解。晏辞心中早已做好决断,等这场浩劫开始,他便离开仙门,寻一处偏僻安静的小镇定居,守着寻常人间烟火安稳度日,彻底远离刀剑纷争、天界权斗。
门中其余几位师弟师妹,各自心中都有了清晰的抉择,没人打算掺和神明的恩怨。心思细腻仁善的医修知榆打包带走药庐内全部疗伤灵草,准备即刻下山奔赴受灾的凡城,倾尽医术救治被妖魔所伤的无辜百姓;恪守道义、处事稳重的望舒领着一众修为尚浅、毫无自保之力的低年级弟子退守后山稳固结界,守住仙门根基,避免弱小弟子卷入厮杀;心思通透内敛的南叙孤身去往仙门边界,耗尽修为加固云海屏障,阻拦失控妖魔闯入仙门腹地伤及同门;平日里沉默寡言、一心练剑的云柘手持长剑驻守山门要道,但凡有漏网妖魔闯山,他便出手斩除;心性纯粹干净、不沾染俗世纷争的柒泠独自去往深山幽静山谷闭门静修,不愿亲眼目睹天地间血流遍野的惨烈景象。
所有人都默契避开了断崖之上的对峙,他们心里清楚,这是只属于神明之间的宿命纠葛,修仙之人说到底依旧身处凡尘,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去扭转天命,只能远远望着漫天硝烟,安静等候一切尘埃落定。
九天云海的制高点,晁衍居高临下,冷漠地俯视崖顶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亲眼看见祈晏义无反顾站到夙琊身旁,姻缘红线紧紧系住二人,哪怕面对整个天界的围剿,两人眼中唯有彼此,全然不惧覆灭的危机,晁衍胸腔里积攒多年的嫉妒与偏执疯狂翻涌,几乎要冲垮他身为三界之主的理智。他手握三界生杀大权,坐拥万里云海天宫,心心念念牵挂祈晏千百年,不惜费尽心思拆散二人,甚至不惜搅动妖魔、掀起三界战火布下死局,到头来依旧没能隔开他们分毫。
极致的占有欲冲昏了他的思绪,晁衍眼底杀意浓烈到极致。他得不到的人,旁人也绝无资格相守。这一战,他要亲手斩除夙琊,断掉祈晏心中所有牵挂。等到夙琊身死,他便能强行将祈晏带回凌霄殿,禁锢在天宫之中日日相伴,从此世间再无人能分走祈晏半分目光。
云端之上的诸神齐齐向前踏出一步,法器神光尽数亮起,锋利的光芒死死锁定崖顶二人;四面八方的妖魔冲破云海屏障,尖锐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密密麻麻朝着主峰断崖奔袭而来。天界神兵与下界妖魔形成严密的包围圈,将夙琊与祈晏围困在方寸崖顶,不给二人留下任何退路。
天地彻底失了原本的色彩,头顶云海翻涌成暗沉的墨灰色,沉闷雷光藏在云层深处隐隐蛰伏,凡间大地持续震颤,厮杀声、哭喊声响彻六界,硝烟层层叠叠笼罩天地。
三世爱恨纠缠不休,神明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恋,在晁衍一手策划的阴谋推动之下,终究走到了以整个三界作为赌注的终局。夙琊微微侧头,紧紧握住祈晏伸过来的手掌,掌心紧紧贴合,神魔之力与姻缘微光相融共生。两人一同抬眼,直面铺天盖地、来势汹汹的围剿大军,没有半分退缩。前路是无尽刀山火海,身边是此生唯一挚爱,纵使最后万劫不复,他们也会携手一同踏过所有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