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暗流涌动，天帝寻来 天帝搜寻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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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日复一日漫过清衍仙门的飞檐殿宇，晨钟撞碎朝雾，暮鼓沉落夕霞，整整百年时光，就在这般看似与世无争的静谧里缓缓淌过。仙门坐落于云海之巅，连绵不断的青山隔绝了九重天的喧嚣，山门之内弟子潜心修行，烹茶论道，习武悟法，谁都以为这般平和日子会无限期延续下去，没人察觉，一层来自天界的冰冷阴影，正穿过万层云霭，缓缓笼罩整片仙山。晁衍，执掌三界生杀大权的天帝，终究循着若有若无的气息，找到了隐匿在凡尘仙山的夙琊与祈晏。
自当年祈晏纵身坠下诛仙台、夙琊孤身踏入凡世的那一刻起，九重天宫的晁衍就从未放下心中执念。执掌三界万万年，他端坐凌霄宝殿，手握调控天地秩序的权柄，世间万物生死兴衰皆由他一纸天旨定夺，可唯独一个祈晏，成了他心底根除不掉的魔障。万年的爱意扭曲成偏执到病态的占有欲，诛仙台纵身一跃，那人决绝消失的身影，日日夜夜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搅得他坐立难安。朝堂之上他依旧是威严冷漠、令诸神俯首称臣的天帝，转过身独处大殿之时，眼底翻涌的阴鸷与疯狂，足以冻结殿内流转的仙气。这百年里，他从未停下搜寻二人踪迹的脚步，一批又一批神使领命离开凌霄，踏遍四海八荒、凡尘九州，犄角旮旯尽数探查，只为捕捉一丝属于战神或是月老的气息。
前几十年，二人的踪迹始终模糊缥缈，任凭天界神使耗费多大心力，都抓不住切实线索。当年村落浩劫之时殒命的隐士岑岫，身死之际以自身神魂为屏障，暂时斩断了晁衍向下探查的视线；隐匿星河之中的淮砚，常年以自身星光编织屏障，微弱的星光裹住二人的气息，遮掩天机；更关键的是祈晏自身刻意收敛，坠台之后他主动打散自身月老仙泽，剥离姻缘道自带的灵光，竭尽全力抹去属于天界神祇的所有痕迹。多重庇护层层叠加，硬生生为夙琊和失忆的祈晏，挣来了数十年不被天界打扰的安稳日子。
可百年岁月悠悠而过，很多东西根本无从长久压制。夙琊体内流淌着神魔交融的独特血脉，当年屠村灭门的恨意扎根神魂，伴随着日复一日的修炼，血脉之力不受控制地缓慢苏醒。与生俱来的杀伐戾气如同埋在骨血里的烈火，即便他刻意收敛锋芒，待人素来淡漠疏离，平日里修行、处理宗门事务都尽量压□□内躁动，可那股区别于仙、凡、妖魔任何一族的特殊气息，依旧会在不经意间向外扩散。另一边的祈晏虽彻底遗失过往记忆，忘了自己月老的身份，忘了九重天的规矩束缚，可姻缘道是刻入本源神魂的东西，根本无法彻底根除。哪怕仙泽散尽，只要有羁绊在身，他周身就会萦绕一层极淡的姻缘微光，平日里微弱到难以察觉，可一旦和夙琊长久相伴，两股气息日夜纠缠相融，层层遮掩的屏障便有了细微的裂痕。
裂痕一旦出现，天界的探查便顺藤摸瓜追了上来。无形的视线穿透厚重云海，落在清衍仙门的每一寸土地，落在朝夕相伴的两个人身上，平静表象之下，汹涌暗流已然成型。
第一个捕捉到这份天界威压的人，是夙琊。神魔血脉让他对九重天宫独有的天威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寻常修仙者顶多只觉得近期山间气候古怪，唯独他，每一次踏入后山竹林，每一次立于观云廊远眺云海，都能清晰捕捉到空气里刺骨的凛冽寒意。那股冷意并非山间晚风带来的寒凉，是上位神祇居高临下的窥探，带着晁衍独有的、裹挟暴怒与偏执的审视，如同细密的针，时时刻刻扎在他的肌肤之上。
每当察觉到这道视线，埋藏在心底整整百年的恨意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理智。他永远记得那场摧毁整个村落的天罚，养父母用身体死死护住年幼的自己，村落火光漫天，泥土裹着残垣断壁铺满故土；记得隐士岑岫独自走出藏身山洞，以凡人之躯硬抗天罚，最后落得身死无名的结局。所有灾难的源头，都是凌霄之上那位心胸狭隘的天帝，仅仅因为一己执念，便肆意屠戮凡尘，毁掉他年少全部的温暖。
这百年在清衍仙门的日子，是偷来的。他比谁都清楚，天界不会放任他们逍遥一世，眼下这份师门和睦、身边有祈晏相伴的安稳，从来都不属于他。如今晁衍的视线精准锁定仙山，意味着躲藏的日子彻底到头，禁锢所有人的天命齿轮再次开始转动，不受任何人阻拦，朝着早已写定的悲剧结局飞速滚动，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
同处一片屋檐下的祈晏，对此一切全然懵懂无知。坠落诛仙台丢失记忆之后，他像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抛却了天界所有的纠葛恩怨，心性变得纯粹柔和。来到清衍仙门，结识一众温柔和善的同门，日日能看见夙琊的身影，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光景。晨起结伴去后山采药修行，傍晚并肩立于湖边吹风闲谈，元夕之时静静陪着夙琊独守湖畔，折一纸小船放入流水，这些细碎温柔的日常填满了他的生活。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云海深处潜藏的危机，感受不到天帝冰冷的窥探，更想象不到，自己眼前安稳无忧的凡尘岁月，早已被凌霄殿的人死死盯上，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波，正在不远的前方等候着他们。
作为清衍仙门的掌尊，砚尘早在多年前便以推演天机之术窥见了往后的浩劫。天机推演模糊不清，只能看见漫天战火、仙门蒙难、两名身负天界因果的弟子深陷死局，却无力扭转既定走向。他通晓前尘大半纠葛，清楚夙琊的神魔血脉是祸乱根源，明白祈晏身上牵扯着天帝放不下的执念，可天道轨迹难以强行篡改，他纵然修为高深，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灾难步步逼近。平日里砚尘从不将推演出的凶险告知门下众人，只是默默尽力护着山门弟子，尽可能延长眼下安稳的时光。每每独坐静室推演卦象，苍老的眼底总会漫开一层化不开的无奈与悲凉，纵是仙尊，在天界权柄与宿命面前，依旧渺小无力。
除砚尘之外，师门之中修为稍高的晏辞、知榆等人，也陆续察觉到天地间躁动翻涌的戾气。往日柔和纯净的灵气偶尔会掺杂一丝暴戾，高空之上的云层时常无端剧烈翻涌，无风自动，修行之时识海之中偶尔会掠过一缕极重的威压。众人说不出这份危机从何而来，只是心底不约而同生出一种惴惴不安，隐隐明白，仙门持续百年的平和很快就要走到尽头，狂风暴雨马上就要席卷整座云海仙山。
万里云海之上，恢弘庄严的凌霄大殿终年仙气缭绕，玉柱雕梁，处处彰显三界至尊的华贵威严。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晁衍端坐天帝宝座之上，指尖捏着神使千里传讯而来的玉牌，玉牌内部封存着探查所得的全部讯息——昔日战神夙琊、坠台失踪的月老祈晏，二人一同隐匿在凡尘清衍仙门，朝夕相伴，羁绊深厚，情愫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暗自滋生。
短短几行文字，彻底点燃了晁衍隐忍百年的怒火。他五指骤然发力，坚硬温润的传讯玉牌瞬间受力崩裂，细碎的玉渣顺着指缝簌簌落在白玉地面，发出细碎轻响。殿内侍立的诸神纷纷垂首屏息，没人敢抬头直视天帝此刻的模样，那双素来淡漠威严的眼眸，此刻盛满近乎毁灭的暴怒与偏执。
整整百年的搜寻，百年的隐忍克制，此刻尽数崩塌。他心心念念万年的人，跳下诛仙台逃离天宫，躲过天界追查，竟然躲在凡尘仙山，和夙琊朝夕相守，又滋生出情意。这件事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神魂，心底的占有欲疯狂膨胀，一丝一毫都无法容忍。他绝不接受祈晏彻底脱离自己的掌控，绝不允许这个人往后的岁月全部属于夙琊，更不可能放任身负危险神魔血脉的夙琊，安安稳稳在凡尘过完一生。
极致的怒意之下，一条搅动三界的谋划，在他心底悄然成型。
他打算以夙琊混杂神魔血脉为由，定下祸乱三界的罪名，以此召集诸天诸神，一同下界围剿清衍仙门；暗中调动封印在九幽之地的妖魔，解开部分禁制，让妖魔奔赴人间制造动乱，扰乱凡尘秩序。到时候战火四起，生灵涂炭，所有罪责都会被扣在夙琊的血脉之上。借着平定战乱、肃清祸根的名头，他便能名正言顺踏平清衍仙门，亲手斩断夙琊与祈晏之间所有羁绊。
晁衍的最终目的清晰直白：毁掉二人之间所有温存，让背负血脉罪名的夙琊彻底覆灭，扫清这块横亘在他与祈晏之间最大的阻碍；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将失去依靠的祈晏带回九重天，永远禁锢在天宫之中，往后余生，那人只能守在自己身边，再也没有逃离的机会。
谋划一旦敲定，便没有回转的余地。天帝一声令下，天界各处开始暗中调动兵力，蛰伏九幽的妖魔受到意念牵引，躁动不安，天地之间祥和的气息被汹涌戾气彻底冲散。高空云海翻涌咆哮，乌黑的戾气层层叠叠笼罩九重天，再顺着云路往凡尘蔓延。
清衍仙门的风，慢慢变凉了。
所有人珍惜了百年的安稳岁月，如同薄冰遇上烈火，马上就要碎得一干二净。一场牵扯天界、凡尘、九幽妖魔的大乱，由凌霄殿那位偏执的天帝一手开启，正朝着云海之巅的仙门，浩浩荡荡奔赴而来。而门内的两个人，一个心底早已知晓宿命将至，满心恨意戒备；一个依旧一无所知，沉溺在平淡温柔的朝夕相处里，全然不知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已然在门外等候多时。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暗流涌动，天帝寻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