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囚缚 天光破开山 ...
-
天光破开山里浓稠的大雾,晨光顺着雕花窗户斜斜照进大殿,落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
熬了一整夜,殿里最后两盏油灯也彻底燃尽熄灭,淡淡的药味还飘在空气里,带着昨晚两人较劲拉扯过后的气息,整座大殿安静又压抑,半点轻松气氛都没有。
谢砚一整晚压根没合眼。
他从昨晚坐到现在,身子一直挺得笔直,后背从来没松懈过一下。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坐着,双腿早就僵得发麻,血脉都不太顺畅。缠着白布条的手掌微微一动,伤口就隐隐扯着疼,丝丝缕缕的痛感不断往心里钻。
他只是表面上静静坐着,心里时时刻刻都绷着一根弦。
就算对面的人看起来安稳躺着休息,谢砚也半点不敢放松警惕。他眼珠轻轻转了转,目光不动声色扫向对面的床铺,看着沈砚整齐不乱的衣袍,心里暗自冷哼。
这人就算睡觉都规矩刻板,事事都要牢牢抓在手里,控制欲早就刻进骨子里了。整整一夜,他都能清楚听见对方平稳沉稳的呼吸声,听得出对方根本没有彻底放松,同样也在暗自戒备。
没等谢砚再多胡思乱想,对面床铺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服摩擦声响。
沈砚醒了。
他醒来得悄无声息,意识一瞬间就彻底清醒。单手轻轻撑着床面,胳膊微微用力,稳稳当当直起上身。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几缕,贴在白皙的脖颈边上。
哪怕刚睡醒,他浑身气场立刻从沉静变得带着压迫感。脸上的铁面具依旧稳稳戴着,遮住所有神情,只露出锋利的下颌线条,一双深邃的眼睛直直看向谢砚的方向。
视线稳稳落在少年身上,一瞬都没有挪开,像是时时刻刻都要确认,自己困住的人没有半点异动。
谢砚心里微微一紧,却没有下意识躲闪退缩。
他微微抬起下巴,脖颈绷出倔强的线条,眼神清冷又带着锋芒,大大方方迎上对方的目光。哪怕如今人身被困,处处受制,属于谢家公子的傲气也半点不肯低头认输。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空气里莫名泛起无声的较劲。
沈砚在床上静坐片刻,彻底回过神后,慢悠悠站起身来。脚步踩在玉石地面上,动静很轻,步子沉稳又从容,一举一动都透着身居高位的沉稳底气。黑色的贴身长袍随着走路轻轻晃动,身形挺拔修长,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势。
他一步步走到两张床铺中间的位置停下,低头看向坐着不动的谢砚,睡醒后的嗓音微微发沉,语气平淡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醒了。”
谢砚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动,布条摩擦着皮肤,细微的痛感让他头脑越发清醒。他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冷淡疏离,直白说出实情。
“一整晚都没睡着,谈不上醒来。”
他故意把自己彻夜防备的态度摆出来,就是想让沈砚明白,就算被困在这里,自己心里的戒备和恨意从来就没有消减过半分,更不可能真心顺从。
沈砚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还有硬撑到底的倔强模样,心里看得清清楚楚。他清楚谢砚性子刚烈,越是身处困境,就越不肯露出软弱的模样。
沈砚接着迈步,慢慢朝着谢砚的床铺走过去。高大的身影渐渐笼罩下来,将少年大半身子都挡在阴影里,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人心里发闷。
“你没必要硬撑着不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砚,话语直白又现实,“有我看着你,你跑不掉,也不敢跑。与其整夜熬着损耗自己,不如踏实歇息。”
谢砚胸口微微起伏,心里一下子涌上一股火气,可他很快就强行把情绪压了下去。肩膀不自觉收紧,强行按捺住躁动的心思。
他心里明白,现在冲动争执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自己处境更加被动。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隐忍蛰伏,慢慢寻找翻盘的机会。
谢砚嘴角扯出一抹冷冷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讽。
“大人倒是看得通透。”
“拿捏着我的家人牵制我,笃定我不敢贸然行事,这份算盘打得确实稳妥。”
说话时他依旧抬着头,神态傲气十足,哪怕处境被动,言语间也没有半分卑微讨好。
沈砚停在床铺跟前,低头看向谢砚缠着布条的双手,淡淡开口吩咐。
“把手抬起来。”
谢砚眉头轻轻皱起,手腕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身体本能地抵触对方的触碰。
“又要做什么?”
“换药。”
沈砚回答得干脆利落,“昨晚包扎得偏紧,早上血液流通顺畅后,裹太紧容易肿胀发炎。”
谢砚心里一阵别扭难受。
这个人亲手毁掉自己的家族,逼着自己低头屈服,如今却又细致入微地照料自己的伤口。这般拉扯折磨,让他心里又恨又别扭,心绪反反复复不得安宁。
抵触归抵触,他也清楚抗拒没用,只会换来对方强硬对待,徒增难堪。
谢砚抿紧嘴唇,动作僵硬缓慢地抬起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方。表面安分顺从,眼神却冷冰冰地垂着,压根不愿去看沈砚的动作,一副身子被迫妥协,内心绝不臣服的模样。
沈砚见状,微微俯身蹲下身,刚好和坐着的少年平视。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感。
他指尖微凉,小心地伸手解开昨晚系好的绳结,一层层拆开缠绕的白布。狰狞的伤口暴露在晨光下,依旧看着触目惊心。
布料扯开的瞬间,伤口又传来隐隐刺痛,谢砚指尖下意识轻轻颤了一下,却咬紧牙关稳住身形,脸上不露半点痛苦神色。
他死死憋着情绪,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来回动作。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被这点细碎的照顾扰乱心神,对方所有的举动,都只是为了把自己牢牢困住而已。
换好新药,重新将布条规整包扎妥当。沈砚缓缓收回手,站直身子看着谢砚。
“今天跟着我处理公事。”
谢砚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依旧要寸步不离跟着你?”
“没错。”
沈砚语气没有丝毫含糊,遵守先前定下的规矩,“朝夕相伴,时刻都要在我身旁。你安分度日,谢家就能安稳无忧。”
谢砚慢慢站起身,久坐发麻的双腿骤然受力,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他立刻稳住身子,重新挺直脊背,白衣衬得身姿依旧挺拔端正。
他望着眼前的人,语气坚定,态度分明。
“我可以跟着你。但你记清楚,我安分守着本分,不是真心臣服于你,只是在静静等待时机。你整日将我困在身边,我便日日暗藏锋芒。你赌我会妥协心软,我便等着看你日后后悔。”
沈砚望着他眼中始终不曾熄灭的恨意与傲骨,面具之下隐隐带出一丝淡淡的心绪。他无所谓谢砚是温顺听话的傀儡或者一身锋芒满心恨意。
“好。”
他应声作答,语气带着偏执的包容,“我等着你出手反击,等着你来取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