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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执伴 沉云压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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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云压顶,长风浩荡,光洁如镜的白玉地砖倒映漫天阴翳,偌大高台除了两人,再无半分活气,盛大的死寂裹着彻骨寒凉,将这片权巅修罗场衬得愈发孤冷霸道。
谢砚依旧保持笔直跪地的姿态。
白衣铺落玉砖,脊背挺得笔直,骨相铮铮,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他十指僵硬绷直,指腹裂口翻卷,猩红血珠顺着指缝不断滚落,砸在纯白石面上,绽开点点刺目血花,风一吹便迅速干涸,只留暗沉斑驳的痕迹——。
方才那些话说犹在风间回荡。
他认辱、认棋局不公,却至死不肯认输,哪怕双膝及地,脊背依旧撑着最后一身少年风骨。
沈砚立在他身前三尺之地,脸上哑光玄铁面具覆尽眉眼喜怒,冷硬的金属轮廓隔绝了所有温情,只露一双深黑无底的眼眸,沉沉落定在跪地少年身上,视线牢牢锁死,寸寸不落。
他稳稳兑现了承诺。
一字千钧,山河为证。
朝野积压的罪案、漫天铺地的污名、商行致命的围剿、世人斩尽杀绝的非议——尽数消解。
远在京城的谢府,风波一瞬骤停,阴霾尽数散开,病榻卧眠的谢父,自此无人敢扰、无病敢侵、无祸敢近。
他给了谢家新生,给了谢砚最软肋的安稳。
也攥住了困住谢砚余生的、最无解的终极筹码。
高台风势渐烈,狠狠扑打在谢砚单薄的肩头,吹得他额前碎发凌乱贴覆苍白额角,鬓边发丝翻飞不止。他睫毛死死紧绷,不住轻颤,一张面容剔透惨白,唯独眼底恨意猩红滚烫,锋利偏执,几乎要烧穿眼底。
沈砚双腿微缓前移半步,身形缓缓下压,高大的黑影顺着天光尽数覆落,密不透风地笼住谢砚整具单薄身躯,将周遭所有寒风、天光尽数隔绝。冰冷的玄铁面具距他眉眼不过咫尺,金属凛冽的寒气穿透风雾,死死裹住谢砚的呼吸,压迫感层层叠叠压落。
他脖颈微低,下颌线条冷硬绷紧,透过面具传出的嗓音低沉空漠。
“谢家安稳了。”
一句陈述句,已然宣判终局。
谢砚脊背骤然一僵,绷紧的肩骨微微耸起,脖颈绷出一道倔强锋利的线条,目光直直撞向那片冰冷铁面,唇瓣因用力隐忍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冷硬。
“你既已履约,恩怨暂结。”
“我自此归府,护我父安度残年,从此不扰你,也不碍你。”
他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劫后余生的松懈,身体下意识微微前倾,是想要起身逃离、挣脱这片囚笼的本能姿态。他想退,想隐忍蛰伏,等待来日翻盘。
话音刚落,沈砚薄唇轻启,字字碾压而下,瞬间斩断他所有退路。
“我准谢家安稳,从未准你自由。”
风骤然一滞。
整座恢弘玄极台的气流瞬间凝固,呼啸的长风尽数停歇,死寂瞬间笼罩整片山河高台。
谢砚眼底猩红剧烈一颤,屈辱瞬间冲上头顶,胸腔剧烈起伏,胸口气息大乱,连呼吸都带着颤抖。他双眼死死盯着眼前人,眸中惊怒交加,不敢置信。
“你什么意思?”
沈砚缓缓直起身姿,后退半寸,重新立回山河中央,背影孤绝霸道,语气平淡无波。
“交易并未结束。”
“我救谢家,换的从不是你一句求饶。”
“换的是你。”
他垂眸,漆黑眼底深如寒渊,视线牢牢锁死谢砚惊怒泛红的眉眼,目光沉沉黏着,分毫不肯移开。
“谢砚,留在我身边。”
一字落地,如惊雷炸响在空旷高台。
谢砚浑身气血瞬间逆涌翻沸,他双手猛地撑向冰冷玉砖,掌心破损的伤口被骤然发力撕裂,温热鲜血顺着石缝蜿蜒蔓延,僵直的膝盖强忍刺骨寒意,腰身奋力向上挺动,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起身站起。
“你做梦!”
他声音剧烈发颤,字字泣血。
“我宁可谢家再度倾覆,宁可我终身潦倒、永世为囚,也绝不留在你身边!”
“沈砚,你欺人太甚!”
他撑地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开裂,指节死死抠进玉石纹路,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却抵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屈辱与愤怒。
可下一瞬,沈砚轻飘飘一句,便彻底斩断他所有反抗余地。
“你可以走。”
他语气极淡,冷漠得近乎无情,听不出半分情绪。
“你踏出玄极台一步。”
“今日我所予谢家的安稳,尽数收回。”
“污名复起,罪案重立,朝野围剿卷土重来。”
“你父亲残年,即刻变为终身囚拘、日日受审、夜夜惊悸。”
“谢家,再度覆灭,永无翻身之日。”
每一个字,都是淬毒利刃,扎进谢砚唯一的软肋。
每一句宣判,都是无解死局,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谢砚撑地的双手骤然僵死在原地,奋力起身的动作彻底凝固,浑身沸腾的力气一瞬被彻底抽空。他依旧挺直腰背,身姿未塌分毫,却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所有支撑脊梁。
他不怕苦、不怕辱、不怕死、不怕敌。
可他怕——他刚用一身傲骨换来的父亲安稳,转瞬成空。
怕卧病在床、半生为他遮风挡雨的老人,再度坠入深渊,受尽折磨,残年凄惨。
他是谢家独子,半分,一毫,都赌不起。
长风裹挟彻骨寒意狠狠砸在谢砚单薄肩头,吹得他白衣衣摆瑟瑟发抖,发丝狂乱翻飞,却吹不散他眼底彻骨的绝望与滔天恨意。
沈砚静静伫立凝望,假面无温,身姿稳如山河,看似淡漠旁观,眼底深处却偏执痴狂。他目光细细扫过少年血肉模糊的双手、惨白倔强的面容、强忍颤抖的肩背,太懂他的刚烈,太懂他的宁折不弯。
所以从不与他商量,只与他博弈。
用他最在乎的一切,锁他终身不离。
“留在我身边。”
沈砚再度开口,语气平静。
“晨昏随我,左右伴我,听我吩咐,随我进退。”
“你安分一日,谢家安稳一日。”
“你若有半分违逆、半分逃离——”
他微微停顿,嗓音冷彻骨髓。
“谢家陪葬。”
漫天风声簌簌,尽数化作缠人催命的咒。
谢砚静静跪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肩背细微颤抖,是不甘的生理战栗,却死死咬着唇,不泄出半分软弱呜咽。
他抬眸,视线缓缓掠过那枚隔绝所有情绪的玄铁面具,最终落回眼前毁他一切、逼他以身入笼的仇人身上。
恨彻骨髓,怨入魂魄。
可前路后路,皆是死局,别无选择。
良久僵持,谢砚紧绷到极致的肩线,极细微地、彻底地垮了一瞬。
不是认输的颓然,是被迫臣服、隐忍蛰伏的惨烈妥协。
他缓缓松弛撑地的双手,一寸一寸收回指尖,任由掌心滚烫鲜血浸染纯白玉砖,晕开大片刺目猩红。头颅依旧微微抬起,下颌紧绷,不肯卑微,不肯乞怜,眼底翻涌着恨意与锋芒。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破碎。
“我留。”
单字落地,轻如飞尘,却重如他往后余生的每一寸光阴。
沈砚覆在面具下的眼底深处,不起半点波澜。
谢砚抬眼死死盯着那道玄色身影,目光如刃,不肯退让分毫,继续开口立尽底线,字字带血带锋。
“我可以留在你身边。”
“可以随你进退,听你号令,安分守己。”
“但沈砚——”
他眸光骤然收紧,死死盯在冰冷假面之上。
“我留,是为家父,为谢氏,绝非畏你、服你。”
“你敢负我谢家安稳,我便敢与你同归于尽。”
话音稍顿,谢砚胸膛剧烈起伏,指尖下意识蜷缩,伤口扯动带来阵阵钝痛,他眉峰冷蹙,迎着对方沉沉的视线,骤然冷声发问。
“你日日将我拘在身侧,就不怕,我寻机亲手杀了你?”
字字裹挟凛冽戾气,目光死死锁着那副冰冷面具,周身气场绷紧,俨然已是暗藏杀意对峙之态。
沈砚静静听着全程,身姿岿然不动,无怒无恼。
他要的从来不是温顺听话的傀儡。
哪怕恨他入骨,也只能生生挨着、日日陪着、终身伴着。
“我等你。”
沈砚应声,一字一诺。
“我等你复仇,等你来日杀我。”
话音落定,他终于缓缓俯身。
高大的身躯微微下沉,动作缓慢而强势,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修长、微凉、骨节分明的五指,稳稳探出,精准扣住谢砚染血颤抖的手腕。
他指尖触到少年皮肉的瞬间,力道极轻,却带着熔铸入骨的禁锢感,稳稳收紧,死死扣住,不松不紧,刚好锁住他所有挣扎余地。
滚烫鲜血沾染上沈砚微凉的指腹,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肉传来。
沈砚指腹微微摩挲过少年破损的伤口,动作极淡,随后微微向上用力,稳稳将跪地的人缓缓拉起。
谢砚被动顺着力道起身,膝盖骤然离砖,筋骨传来一阵发麻的钝痛,身形微微一晃,却立刻强行站稳,脊背瞬间重新绷得笔直。
他白衣染血,身姿挺拔如松,眉眼覆着彻骨冰霜,起身瞬间便下意识挣脱了半分手腕的禁锢,指尖僵硬蜷缩,死死攥紧掌心余血,刻意拉开分毫距离。
沈砚察觉他细微的抗拒,指节微微收拢。
两人并肩立于浩浩山河之间,立在云山之巅的权巅之上。
一玄一白,一冷一烈,一执一念。
长风卷动两人衣袂,玄色广袍覆住白衣边角。
谢砚垂在身侧的未被禁锢的手死死蜷缩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溃烂的伤口,剧痛刺骨,却压不住心底滔天恨意。他眼神冷硬如冰,周身每一寸肢体都写满抗拒、隐忍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