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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起京华 暮春的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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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京城,繁花织锦,车马喧阗,最是富贵场中喧嚣鼎盛之时。
离开谢家那日起,沈砚亲手撕碎过往所有卑微与困顿,在京城步步为营,逆风崛起。沈砚斩断了过往所有牵绊。没有谢家的荫蔽,亦无谢家的桎梏,他孑然一身,携一身深藏的城府与卓绝的经商天赋,白手起家,入局京华商海。
世人皆知京城商圈根基稳固,世家盘踞多年,新入局者要么泯然众人,要么折戟沉沙,从未有人能轻易撬动固有格局。可沈砚偏偏是个例外。
无人知晓他的来历,无人摸清他的底细,只知一年之内,京中悄然崛起一位神秘的幕主。他眼光毒辣至极,眼光精准拿捏住各行各业的商机,布局从不拖泥带水,出手狠绝果决,从不做无用之功。初时,不少老牌商贾、世家旁支还想着打压试探,欺凌他无根无凭,可几番交锋下来,所有挑衅者尽数折戟。有人折了本钱,有人败了名声,短短数月,再无人敢小觑这位突然冒头的神秘新贵。
他的产业遍地开花,从南北绸缎贸易、珍奇古玩流转,到新式漕运铺面、市井连锁商号,遍布京城大街小巷,甚至隐隐压过几大老牌世家的势头。曾经高高在上、从不将落魄沈砚放在眼里的京中权贵、富商巨贾,如今人人争相攀附,只为能搭上这位神秘幕主的人脉。
整整一年,沈砚硬生生在名流扎堆、规则森严的京城,杀出了一条坦途,将自己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声势滔天。
今日恰逢京城最大的珍宝商会开市,汇聚了全京半数的权贵世家、名流商贾,是顶级的富贵名利场。商会主楼灯火璀璨,雕梁画栋,满堂金玉相映,衣香鬓影络绎不绝,每一位到场者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人群最瞩目、众星拱月的席位上,端坐着一人。
那人一身暗纹织金流云锦袍,衣料是西域进贡的珍稀云锦,光线流转间,暗金纹路隐隐生辉,低调却难掩极致华贵。身姿挺拔清隽,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气场沉静凛冽,自带上位者的疏离威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面上覆着一枚通体哑光的玄玉面具,线条利落流畅,严丝合缝遮住整张容颜,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以及一双漆黑深邃、沉敛无波的眼眸。
便是这双眼睛,沉静似寒潭,不起半分波澜,淡淡扫过满堂喧嚣,却自带一种俯瞰众生的从容底气,让人不敢直视。
此人,便是如今京中人人好奇、人人惊叹,却无一人识得真容的新晋巨贾——沈砚。
满堂宾客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萦绕在他身上,低声的议论与惊叹,悄然蔓延在奢华的厅堂之中。
“这位神秘幕主,便是一年内横扫京商的那位?果然气度非凡!”
“我原以为是哪位中年蛰伏的老商贾,没想到身形如此年轻,当真不可思议!短短一年,能在世家林立的京城站稳脚跟,甚至压得老牌商户抬不起头,绝非寻常人能做到。”
“无人知其出身,无人知其年岁,更无人见过他的真容。偏偏手段通天,财力更是深不可测,如今京中半数生意,皆与他息息相关。”
“你们看他周身气度,沉静沉稳,进退有度,丝毫没有新贵暴富的浮躁张扬,这般风骨,绝非寒门俗人能养出来的。可京中顶级世家子弟里,偏偏没有这一号人物,实在太蹊跷了!”
好奇、探究、敬畏、惊叹,种种情绪交织在众人眼底。
京中权贵世家最是信奉出身与底蕴,可沈砚的出现,打破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他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长风,骤然席卷京华,无人知晓来路,无人预判归途,却已然站在了名利场的顶端。人人都在暗中揣测他的身份,有人猜是隐世大族的嫡系出山,有人猜是蛰伏多年的商界巨鳄,众说纷纭,却无一人能窥见真相。
面具隔绝了所有窥探,也隔绝了过往所有不堪。
一年浮沉,如今的沈砚,举手投足皆是掌控全局的上位姿态。他静静端坐,偶尔垂眸轻捻茶盏,听闻周遭所有议论,面色无波,眼底不起丝毫涟漪。
如今的他,手握财富与底气,凭己身之力立于京华之巅,如今重来一世,他面上波澜不惊,端坐于名利场中,冷眼旁观世间百态。每一次垂眸沉思,每一回默然静坐,心底翻涌的皆是前世血海深仇,所思所念,皆是如何讨回所有亏欠,如何让凉薄之人尝尽他昔日所受的万般苦楚。他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建起自己的势力,不为荣华享乐,只为一朝风起,倾覆谢家根基,清算所有旧账。繁华盛景入不了他的眼,世间喜乐融不进他的心,满心满眼,只剩复仇执念,周身皆是沉冷孤寂,再无半分暖意。
喧嚣热闹的商会大堂另一侧,一道慵懒散漫的身影斜倚在雕花栏杆旁,格格不入地打破了场内凝重敬畏的氛围。
谢砚一身月白锦衫,袖口绣着细碎银纹,长发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眉眼,平添几分散漫恣意。他素来是这等模样,嬉戏人间,散漫无度,常年混迹各类富贵名利场,不爱权柄不爱政务,唯独爱凑热闹,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盛满漫不经心的笑意,周身尽是玩世不恭的少年意气。
旁人皆正襟危坐,小心翼翼敬畏着堂上神秘的幕主,唯独谢砚,半点不在意这满堂的森严氛围,单手随意搭着栏杆,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眉眼带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满堂宾客,好似只是来此间看戏玩乐,全然没有将这京中炙手可热的新贵放在心上。
谢家是京中顶级名门,根基百年,底蕴深厚。在谢砚眼中,无论新晋权贵如何风光,终究是后起之秀,不过是一时风头无两,不值得他费心攀附,亦不值得他刻意探究。
可就在他漫不经心抬眼,目光扫过主位那道华贵挺拔的身影时,指尖把玩的棋子,骤然一顿。
周遭喧嚣依旧,人声鼎沸,可谢砚心头,莫名窜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悸。
很陌生。
可无论是那身华贵沉稳的气度,那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还是那玄玉面具下深邃沉敛的眼眸,那挺拔的身形轮廓,那垂眸时沉静的姿态,甚至眼底深处那一丝极淡的风骨,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隐隐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像是尘封许久的旧影与眼前之人隐隐重叠,朦胧又模糊,抓不住源头,辨不清真假。
谢砚微微蹙眉,眼底的散漫笑意淡了几分,定定望着远处戴面具的那人。
他仔细回想,脑海中搜遍所有熟识之人,却找不到半分匹配的模样。而一年前那个黯然离开的人,在他心中早已成了过往云烟,不值一提。
眼前这位是搅动京华商海的顶级新贵。
转瞬,谢砚便压下心头那转瞬即逝的异样心悸,眉眼间再度覆上惯有的玩世笑意。他收回目光,指尖继续拨弄着棋子,依旧是那副嬉戏人间、万事不上心的模样,慵懒闲散,漫不经心。
咫尺之隔,人海喧嚣。
沈砚透过玄玉面具,将他这副肆意散漫、浑然不识的模样尽收眼底。
谢砚眼中唯有眼前风月,耳畔只闻欢声笑语,沉溺在安稳闲适的美梦之中,丝毫未曾预料到,那看似稳固的谢家高楼,早已内里腐朽,暗流汹涌,倾颓之祸早已悄然蛰伏,大厦将倾的危机,正步步朝着谢家席卷而来。
他依旧如从前一般,肆意挥霍着家族积攒的底蕴荣光,仗着谢家百年世家的根基安稳度日,终日只知寻欢作乐,沉迷闲情雅趣,从不去思虑家族潜藏的危机,不曾察觉朝堂暗流涌动,更看不清世家之间的利益倾轧与风雨将至。
沈砚漆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微光,快得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夜宴盛景依旧,丝竹婉转,美酒流转,满座达官显贵谈笑风生,一派奢靡和睦之态。
席间众人依旧围着那位久居暗处、极少露面的神秘幕主百般攀谈,言语间极尽恭维试探,句句皆是刻意讨好。
沈砚静坐席位,玉质面具掩去所有神情,周身冷淡气场自成一方天地,任旁人如何殷勤搭话,始终言语寥寥,态度疏离淡漠,从不多言半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彻底划清界限,不让任何人轻易靠近半分。
他目光淡淡扫过满堂宾客,视线最终若无若无,落在席间谈笑自若的谢砚身上。
少年眉眼清朗,笑意温润,周旋于世家子弟之间,随性自在,浑然不知暗处那道冰冷目光里,藏着跨越一世的血海寒凉与刻骨恨意。前世倾尽性命换来的凉薄背叛,一幕幕在心底悄然翻涌,被他死死压下,不露分毫。
宴席过半,不少权贵世家纷纷借着酒意,抛出合作交好的心意,或是打探他的真实来历,皆被沈砚不动声色一一婉拒,滴水不漏,任凭旁人如何旁敲侧击,都探不出半分虚实。久而久之,众人也渐渐摸清他冷淡寡言的性子,不敢再贸然上前打扰,只敢远远观望揣测。
夜色渐深,宴席热闹渐渐褪去大半,宾客们酒意渐浓,纷纷生出退意。
最先起身告辞的是一众文官世家,依次上前行礼道别,场面井然有序。沈砚微微颔首回应,姿态从容沉稳,不见半分局促。
谢砚也早已没了起初玩乐的兴致,方才席间远远瞥见那道清冷身影,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异样心绪,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心绪纷乱,再无心思与众友人嬉闹打趣。
他同身边好友轻声说了几句,便起身整理衣衫,向着主位方向躬身行礼,打算提前离宴。
起身之时,谢砚下意识朝着角落望去,恰好与沈砚漫不经心投来的视线短暂相撞。
只是一瞬,沈砚便率先收回目光,神情无波无澜,仿佛方才那一眼不过是无意之举,半点波澜皆无。
可就是这短短一瞥,却让谢砚心头微微一颤,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悄然浮现,转瞬又消散无踪,只留满心疑惑萦绕不散。
他暗自压下心底怪异的情绪,压下心底那点无端生出的在意,敛去眉眼间所有思绪,从容转身,带着随从缓步走出灯火辉煌的宴饮楼阁。
夜色寒凉,晚风拂面,谢砚走在长街之上,脑海里依旧挥之不去方才宴席之上那道孤冷淡漠的身影,满心皆是不解与茫然。
大殿之内,宾客陆续散尽,喧闹之声渐渐归于沉寂,满桌珍馐美酒尚且温热,却早已没了方才的热闹烟火气。
待到堂内只剩下寥寥数人,沈砚才缓缓起身,没有同任何权贵寒暄道别,径直避开众人视线,在贴身暗卫的暗中护送之下,悄无声息从侧门悄然离去,行踪隐秘,来去自如,如同骤然降临人间的一抹寒月,来时无声,去时亦无痕。
偌大繁华夜宴,最终落得人去楼空,灯火渐次熄灭。
这场京中顶尖盛会,于旁人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应酬欢聚,转瞬便会淡忘。
可于沈砚而言,这只是他重回京华、布局复仇的正式开端;于懵懂无知的谢砚而言,却是心底执念悄然萌芽、宿命牵绊悄然滋生的起点。
一场盛宴落幕,两段宿命纠缠正式开启。
旧怨深藏心底,新缘悄然滋生,往后漫漫京华路,步步皆是恩怨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