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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告白前夜 大三结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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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结束的那个夏天,林晓川没有回家。他留在学校,说是在准备考研,但他其实没有看进去几页书。他只是不想回去,不想面对父母问他“你考研吗”“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你有没有女朋友”的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想考研还是想工作,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喜欢白宇,还要喜欢多久。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夏天很热,宿舍里没有空调,风扇吹出来的风是热的,黏糊糊的,像一个人在不耐烦地叹气。他每天去图书馆,坐在有空调的自习室里,面前摊着考研英语词汇书。他从A背到Z,又从Z背到A。他背了很多遍,但每次翻开书,那些单词都像第一次见到一样陌生。他的脑子不记单词了,它在记别的东西——记白宇说的“有吧”,记白宇说“有吧”时轻松的语气,记白宇说“不告诉你”时笑的样子。他记了无数遍,记到那些画面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子里,磨不掉,擦不掉,像刻在石头上的字。
他失眠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热,是因为脑子停不下来。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他闭着眼睛,脑子里白宇说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地回放。“有吧。”“不告诉你。”“一个人挺好的。”他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分析,像一个考古学家在解读古老的文字。他要从这些字里找出白宇喜欢的人是谁,找出白宇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那个人的,找出那个人比自己好在哪里。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但他停不下来。他的大脑像一个坏掉的播放器,卡在同一个地方,反复播放同一段刺耳的、让人发疯的噪音。他想关掉它,但他找不到开关。
八月底的一个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操场上没有人,只有他。月亮很亮,照在红色的跑道上,把跑道照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他看着那片暗红色,想起白宇跑一千五百米时的样子——在红色的跑道上,穿着白色的运动背心,跑得很快,很好看。他在终点等白宇,递给他一瓶水。白宇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不敢看。他应该看的,那是他离白宇最近的时候,他应该看的。他没有看,因为他怕看了之后会控制不住自己。他一直在控制,控制了很多年,控制到他没有留下任何和白宇有关的记忆——除了那些他偷偷记在心里的。他的心里有很多东西,但他的手里是空的。
他站起来,走到操场中央,躺下来。跑道上的橡胶粒硌着他的后背,有点疼。他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像很多只眼睛在看他。他在那些眼睛下面想了很久——他想了十五岁的自己,在高中教室里,白宇坐在他旁边,问他“这里有人吗”。他想了十八岁的自己,在雨中,白宇把伞举到他头顶,说“一起走”。他想了十九岁的自己,在北京,白宇说“你是不是有病”。他想了二十岁的自己,在机场,白宇说“有吧”。他把这五年想了一遍,想得很慢,像一个在翻旧相册的人。他翻完了,合上相册,躺在操场上,看着星星。
他决定告白。不是因为他不怕了,是因为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能再猜了,不能再等了,不能再在每个失眠的夜晚把白宇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地分析了。他需要一个答案。他知道答案大概率是“不”,但他还是需要。因为他需要结束。他的五年,他的暗恋,他的失眠,他的眼泪,他的“他到底喜不喜欢我”——他需要给它们一个句号。不管这个句号是圆的还是扁的,是完整的还是缺了一块的,他需要一个句号。他不能一辈子活在省略号里。
回到宿舍,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他在文档的第一行打了一行字:“白宇,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他看着这行字,觉得它太正式了,像一封商务邮件。他删掉了,换了——“白宇,我喜欢你。”然后他停了,看着这五个字,心跳很快。他打了更多的字——“从高一开始,我就喜欢你了。不是那种‘你人很好’的喜欢,是真的、认真的、想跟你在一起的喜欢。我知道你可能不会接受,但我不想再藏了。我已经藏了五年了,藏够了。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从十五岁开始就喜欢你了。”
他写了很长,写到手指发酸,写到眼睛发胀。他把这五年来所有想说的话都写了出来——那些在深夜里想了一万遍但从未说出口的话,那些在笔记本里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话,那些在他心里盘旋了五年、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鸟一样扑腾的话。他把它们全部写了出来,用最直白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语言。他不想写“情书”,他想写实话。他这辈子说过很多谎——“没事”“还好”“就这样”。他已经说够了,他想说一次实话。
他写了大概两千字,读了三遍。他改了一些词,删了一些句子,调整了一下顺序。然后他保存了文档,关了电脑。他躺在床上,心跳很快。他还没有发,他还在犹豫。他在想——发了之后会怎样?白宇会回什么?会不会像上次一样说“你是不是有病”?会不会不理他?会不会把他拉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再拖了。他已经拖了五年了,拖到白宇有了喜欢的人。他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白宇就和别人在一起了。他不想连说都没说就失去。
第二天早上,他打开电脑,把文档里的文字复制到微信对话框里。文字很长,占满了整个屏幕。他看着那些字,觉得它们是活的,在屏幕上扭动,在挣扎,在尖叫——发出去,发出去,发出去!他的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方,悬了很久。他的手在发抖,额头在出汗。他想起了一切——想起了高中时坐在白宇旁边的心跳,想起了白宇说“北京见”时的期待,想起了机场里白宇说“有吧”时的绝望。他想起了五年来所有的压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不能说出口的喜欢。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他的脚踝、他的膝盖、他的腰、他的胸口、他的喉咙。他快要被淹死了。
他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