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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月光是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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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府
渊景曜在府中坐着,手里的书,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
苏家遣人来,说她会用过晚饭再过来。
渊景曜看着桌子掀翻的地方,那里已经被收拾干净了,重新摆上了新采的荷花。
烛光闪烁下,依稀有一道疏离的身影落座。
“太难吃了”
渊景曜觉得自己病的更重了,幻视幻听的。
“临安”
“怎么了王爷”楚临安从院中飞跳了进来,把手上的莲花,插入了霁蓝冰瓷瓶中。
“你亲自去请阿泽回来,就说本王头疼,以致出现了幻境”
“是”
楚临安走在路上的时候,老远就看见了阿泽的身影,她站在摊贩前面,并未落座,只是静静地看着。
楚临安也走了过去,夜间的长街,灯火通明。这家不起眼的小摊,生意并不繁荣。
楚临安站在远处看了有一会儿了,阿泽依旧是那副模样,一动也不动的。
他很是好奇,她在看什么。
走近了一看,嚯,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那少年径自捎起长筷,挽起袖口,露出一截霜雪似的腕子。炉火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间,将脸部的轮廓印衬的愈发出尘。
油花滋滋,香气四溢,他却眉眼恬淡,仿佛这烟火红尘,不过是案上的一纸丹青。他也并非是在下厨,而是在朗朗作画。
夜风卷着盛京的繁华与不知名的花香,再配上那少年郎的清姿,真是让人好生的愉悦。
纤长润白的手,将锅内煎的香酥合宜的馉饳,一只只的夹了出来,置在盘中,摆放的很有韵味。
“您别催,马上就好了”清润的嗓音仿佛不是在招呼客人,而是在呼唤山间的灵鸟。
举手投足间,赏心悦目
叶临川也看入迷了去。
突然间,他觉得半边身子有点冷,举目望去,也没起风啊,正在纳闷盛夏时节怎么会突生恶寒,旁边就响起十分不善的声音。
“楚将军,仔细伤了眼”
听了这句话,楚临安霎时间另外半边身子也冷透了。
他是来干什么来着,怎么把正事忘了,嗐。
他转身,看见了一张戴着金属面具的脸,露出的眸子,摄人心魄的寒凉。
那人让开,身后是一双愈加寒魄的冰瞳。
“王爷”楚临安赶紧退到了一旁。
“你说说你,来了怎么也不给提个醒,你这不是纯属吓人吗”楚临安对着身旁的人唠噪。
“聒噪”
“誒,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近人情”
“倘若主子交办的事情,都办成你这样,那这人情不要也罢”
那人说完,转身间,身形就不见了。
“驳亥,驳亥,驳亥你别走啊”楚临安眼看着人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一个个都神出鬼没的,修习什么了都”
楚临安看着自己的主子,站在阿泽身边,两人未通言语,阿泽一直盯着那人看,主子的神色,越发的不好了。
很快摊前坐着的人,要么吃完了走了,要么看见两人站在这里,看起来像是要惹事的样子,怕惹麻烦,也都匆匆走了。
看着摊前没了人,那摊主走了过来。
“两位客观,可是想食些什么,小店只有一样,那就是馉饳,我看两位站在这里也有一会儿了,不如落座吧”
少年笑的如春风般和煦,说话的嗓音像是能给人下蛊,引得人无法拒绝。
“不了”阿泽拒绝了,但也还未走。
那少年并不局促,反而看向阿泽。
“既是不想食东西,那便留坐片刻吧,西边的那个桌子是我给自己留的,上面还有几本书,客人若觉得闲寂,还可翻阅,解解闷”
阿泽没有说话,看向了角落里的那张看起来就偏小一点儿的桌子,走了过去。
桌上只有几本书,再无其他。
两人坐了有一会儿,渊景曜忍不住了,这是看上这小子了。
阿泽的眼神一直就没从那小子的身上移走过,准确的说,是在看他的手,他忍不住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手上的茧格外的惹眼,掌纹清晰,与华丽的袖口相得益彰。
但到底是病弱的身子,看上去不如那人有劲稳当。
不多会儿,来了一位妇人,一身半旧的布裙,袖口利落的挽起,神情温和,气色平婉;唇颌与那少年有几分相似。
“娘,您怎么来了,怎的不多休息些,戌时还未到呢,等宵了禁,孩儿就回去了”
那少年连忙迎了上去。
“娘又不累,娘过来给你帮忙,家里的事情都做完了,娘还是守着你安心些”
“好,那您去那边坐着,现下也不忙”
那妇人边收碗筷,边答应“好”
“娘,您别做了,仔细腰疼,回头儿子又该担心了”
“好好好,娘不做了,娘去歇着”
那妇人见阿泽他们坐在小桌前,神色也无异,很是顺手的搬来了一只小凳子,也坐了下来,看着桌子上的书,爱怜的捋了捋。
她看向阿泽,温柔的问她
“小姑娘芳龄何几了,好生的标志”
“和你儿子差不多”阿泽回答她
“我儿今年十七岁了,是春闱的探花呢,现在啊,在翰林院任职,可他十分的有孝心,放职了也会来帮我照顾这个小摊子”
“您一看就是有福之人”阿泽笑了笑,与她闲话家常。
“唉,我是享福了,可我家那口子,走的早,没能看见儿子金榜题名的时候,他要是还在,那得开心成什么样子啊。”她说着掉着眼泪,面色难掩的伤心。
“他会看见的”阿泽看着她身后的一团影子说。
“真的吗”妇人充满希望的看着阿泽。
“嗯”
“他是病走的,他太累了,我们成亲之后,家里家外一直都是他在操持,他说,我生来就是读书的,这些粗活,会伤了读书写字的手”
妇人举起自己的手,看着这双手,肤如冷玉,神色有所缓解,像是陷入了一种回忆。
她双手捧着,脸颊轻轻的蹭着。
“他在时,总是喜欢这样一边抱着我,一边捧着我的手,他说会做我的山,做我的依仗…”
“娘,您又忘了郎中说的了,不可伤心过度,身体要紧,爹一定盼望着我们好好活下去。”
说完看着阿泽他们,“我阿娘伤心,累及了身体,请你们见谅,她平日里,不怎么会与人话语,顾大人说,她最好能将心里的伤痛讲出来,心里松快了,治疗身体的药物才能起效。”
“你这么孝顺,你阿娘一定能好”阿泽看了看那团影雾,已经快要消散了。
“承您贵言”
“你包做馉饳的手法,好似与其他店家不同,可是有什么诀窍”阿泽问他。
“您观察的真细致,这包制的手法,是我阿爹独创的,这样可以让内部的馅料汁水丰盈,无论如何烹制,汁水都不会外流,我阿爹就是靠着这门手艺,养活了我阿娘和我。
几年前,我爹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生了重病,自此便疴疾缠身,后来,后来…,我阿娘一直不能接受,生了疯病,不过我阿娘生性温婉,并不会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情,她只是会偶尔自己出来置摊,就像我阿爹在时一样…
今日她能讲出来,已是万幸,多谢你们”
“是你阿娘自己在治愈自己,也是你的孝心感怀了她”
他微微颔首,愧谢一笑。
此时暗沉暮色的上空突然多了一抹月色,在灯火长明的长街上,这抹月色散撒,长街的亮明显盛了几分,阿泽看着那团几乎快要消散的影雾,最终被这抹月色融散在了这天地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泽想起,也是这样一个有月色映照的夜晚,她和阿娘来接阿爹回家,阿爹在干什么,阿爹在学馉饳的做法,这家店主馉饳的做法,是这盛京的一绝。
阿爹学来做什么,学来做与阿娘吃,阿娘身怀扶霁的时候,吃不下东西,满盛京的食物,就只能是这家的馉饳,能吃得几口。
阿爹就来学,学到扶霁都会走路了,阿爹也做不出人家的味道。
后来是这家的店主说,不必追求味道的极致一致,他爱护妻子的心,就已经足够为这馉饳赋予独特的味道。
那时,她是尝不出任何食物的味道的,也不能明白,一碗馉饳为何能使人如此入迷,现在她能尝出味道了,做馉饳的阿爹不在了,教馉饳的店主也不在了。
有些味道,注定成为了记忆里的不得之。
少年收了摊位,扶起了自己的母亲坐上了推车,推着小车,慢慢走出了长街,长街的一角,从繁忙落入了寂寥。
阿泽看着两人,慢慢的快要淡出视野了,终是挪动了步伐,缓缓跟了上去。
“你还眼巴巴的跟上去做什么”渊景曜拦在了身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徒然生出一股子闷气。
那小子难道就那么值得她惦记,还非得跟上去。
“那妇人,快要不行了”
“那与你有何干系,你还能替她改命不成”
“替她改命的不是我”
“那就别管了,跟我回去”渊景曜说话,固执的拉起了阿泽的手,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阿泽并不理会他,仍旧往前走,两个相反的方向,短暂的碰了个满怀,在渊景曜看来,更像是阿泽故意撞进了他的怀里,力道没有任何收敛的,径直撞进了他的心里。
撞进心里的人,交换走了心中的那股闷气。
更带来了无法言喻的颤动,渊景曜感觉这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过去,每天醒来期盼着见到一个人,所有与她有关的一切,他都欣喜,每天永远都是充满希望的时刻。
不,这又是过往不曾有过的时刻,他们靠的那么近,近的他都听见了对方的心跳声。
那节拍的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令他失去了意识,他的头缓缓靠近阿泽的肩膀,埋了进去。外人看起来,就像是两人抱在了一起。
楚临安惊的站在原地,高贵如天上月的王爷,竟然还能与别人这般亲近,他都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而阿泽就是那企图污渎天上月之人。
过去王爷与扶晓亲近,那人家也是天上月,况且两人自小的情谊,可阿泽算怎么回事。
突然,一道身形迅速从自己身边移过,楚临安觉得自己被风抽了一掌,头部有些隐隐作痛。
很快他看见驳亥和夏禅曦都出现在了王爷身边,他恍然大悟,迅速的跑了过去。
“他睡着了”阿泽看都不看他们,直接走了。
留下了几个面面相觑的人。
阿泽寻着气息,穿过了几个街口,跟上了那对母子。
“娘,今日孩儿领了月俸了,车上那篮子里有聚芳斋的点心,荷花酥,味道虽不如爹做的,但您先吃着,孩儿定会快快的学会这荷花酥的制法。
往后您要是还想置这个摊,咱们白日里就请个人帮忙,等我下了值,就来接替您,您看可好啊”
少年看着坐在车上的背影,往那篮子里够了一下,接着说道:“等孩儿休沐了,就带您去城外的河边去看看,您不是喜欢有水的地方吗。
阿娘,孩儿长大了,会像阿爹一般,做您的依仗,咱们把这日子过的烨烨盛盛的,阿爹定会欢喜的……
您不是喜欢养鱼吗,咱们在院子里挖一方池水,种上几株荷花,再放几条小鱼,您看可好啊,只是要养什么鱼,还得您来拿主意…”
少年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看着车上的身影歪扶在一边。
还以为人睡着了,他放慢了脚步。
在他看不到的上方,一只巨大的龙珠鱼,围着他转。它十分着急,想重新回到身体里,却发现,怎么也回不去。
从四面八方飞来了铁索,捆住了它的身体,眼看着它快要被拉走了,突然吹来了一阵巨大的风,将周围的东西刮的七零八落的,车上的人也摔落在了地上。
少年见状赶紧上前去,抱接住了人,朔风卷地而起,呼啸之声在耳边响起,地上的人不得不埋面蜷曲。
那些隐着的人,也被这股风阻挡的暂时不能行动,风势渐狂,竟将那隐形的铁索骤然刮断了一根,剩下的铁索像是被传染一般,一根根的接连断裂,墨色中隐去的身影翻飞。
一时间被这股劲风压制的不能动弹。
突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现在空中,铁索自他手中重新飞向了那龙珠鱼,铁索锁住了它的尾巴,奋力拉拽它。
风裹挟着地上的灰尘,飒飒的迎了上去,那人看不清楚,眯眼间,铁链碎了,他更是被风直接铲到了地上。
与本来就慌乱的杂物一起,被狂风卷走了。
躲在暗处的人,一时间被震慑住了,领头的人作出手势,霎时间人影消失在了长街之上。
呼呼作响的风停了,月光突然一下子亮了起来,照在那龙珠鱼身上的月光尤其的亮,蹲坐在地上的少年,被月光晃到了眼,在他看来,空中有一团月光十分的亮,且在飞来飞去的。
他顾不得多想,担忧的看着怀里的人,怀中的人仿佛睡着了一般,他轻声的唤她。
“阿娘,阿娘”
唤了几声,得不到回应,少年开始慌了起来。
那月光裹着巨大的龙珠鱼,缓慢的从上空往下落,最后落进了那妇人的身体里。
少年抱起自己的母亲开始拔腿就跑,嘴边不停地喊着“娘,阿娘,阿娘”
嗓音颤抖的厉害,害怕霎时间充满了全身,眼泪止不住的流。
“咳咳咳,云儿,是你在叫我吗”
突然,怀里的人说话了,少年立马停住了脚步,腿软瘫坐在地上,手上却不敢卸了力道,仍旧抱的稳稳的。
他大喘了几口气,冷静的笑了一下,然后抱着自己的母亲往推车那里走。
“娘,刚刚,吓我一跳”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没事就好,走吧,阿娘,我们回家”
“好”
推车的车轮再次启动。
“云儿,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阿娘,总觉得”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总觉得今晚,皓魄皎皎,素彩净暖”
那妇人也抬头看了一眼,说“月光是神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