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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晚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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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庄家的车一辆接一辆开到邵鄞的别墅前,管家带着一众侍应生列队,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个行李箱。
“小姐,庄董命我给您送行李,都在这里了。”为首的管家说。
庄婳苦笑,庄隽业是真的没打算让她再回去。
获得邵鄞批准后,侍应生们套上鞋套将行李一件一件往别墅内搬,只不过进去就犯了难,他们并不知道放在哪里。
管家快步上前:“小姐,您和邵先生的卧室是哪间?”
庄婳哑声,她可没打算和邵鄞同床共枕。
“别墅内其他房间都有用处,卧室仅一间,在二楼右手边。”邵鄞回管家的话。
庄婳闻言看了看别墅,又看了看邵鄞,彻底道心破碎。那么大的别墅,只有一间屋子能住人,那她们两个是要睡到一张床上吗?
管家得了回答就引着侍应生往二楼去,院落内霎时又只剩她们二人。
见庄婳一直瞪着自己,邵鄞挑眉:“怎么?”
“邵鄞,我们有仇吗?”
邵鄞摇头:“非要论的话,大仇大恨不算有。”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两年未见,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二话不说就要和她结婚。结了婚带回自己家,还要被迫与他同床共枕,以前只觉得邵鄞不近人情,现在发觉他简直是一个疯子。
而最让她费解的是,邵鄞到底是何方神圣,手里能有如此吸引庄隽业的东西。
邵鄞沉默了许久,语气一改往常的尖酸刻薄,甚至还有些软:“庄婳,我只能告诉你,有些事情不知道就是最好。”
庄婳抿抿唇:“行。”
说完庄婳才发现,这是二人从重逢以来第一个不夹枪带炮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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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别人家,虽然名义上是夫妻,但是庄婳也没把自己当家里的女主人。除了邵鄞给她简单介绍了一下房间布局,她自己也没想着探索一下这座在树林外的别墅。
庄婳洗完澡就窝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发愣。一天之内她干了太多事,甚至还嫁了个人。
庄婳从小就喜欢晚间时分复盘一整天的事,梳理到上午在Clos de Lumière酒庄时,她停下来了。
她在一周前成功接手了一个反家暴与关爱自闭症儿童的公益慈善项目,今天去酒庄为了参加封桶仪式。当然,这一切都是瞒着庄隽业偷偷进行的。
庄隽业可以把“商人重利轻别离”①这句话体现得淋漓尽致,除了庄氏每年固定拨款三千万到慈善基金会以外,他从未涉足过公益领域。在庄隽业眼中,一切没有商业价值的事情都是浪费时间。
庄婳原本的打算是,接手项目后,以香水香氛部公益活动的名义向庄氏申请资金进行情绪安抚香氛的开发,帮助饱受家暴与自闭症的妇女儿童们找到属于自己的心安一隅。
可是今天庄隽业亲临了现场,还明确告知她,这个项目庄氏不会出一分钱。邵鄞说得没错,庄隽业认定的事情都是说一不二的,所以庄婳完全失去了资金链。
其实只单单开发一种香氛并不贵,庄婳自己的钱就够用,问题出在了问询的环节上。她需要专业的心理医生与该项目每一位受益群体进行谈话交流,根据内容与喜好设计香氛。
想到这儿,庄婳关掉手机闭了闭眼,外人只知道她光鲜亮丽大小姐,无人知她只是庄隽业用来做戏的道具罢了。
庄婳以往也做过一些小公益,庄隽业得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默许了集团的拨款,但是这一次庄隽业的态度非常恶劣。
原因庄婳自然明白,因为她这次接手的是反家暴项目。庄隽业心虚,他对着薛晴拳打脚踢,庄婳有一点让他不顺心他就扇巴掌,这很显然已经构成了家暴。而从庄隽业的反应来看,他也自知自己是在家暴,所以在听闻项目名称之后,庄隽业恼了。
庄婳选择接手这样一个项目,就是公然对他挑衅。
薛晴是恋爱脑,日日夜夜自我麻痹,给庄隽业找的理由说出来比唱歌都好听,自然也没什么护着庄婳的本事。从小在家暴环境下长大的庄婳,只好用这样一个公益项目去疗愈以前的自己。
此项目几经转手,到她手上时,这些妇女儿童已经不抱希望,原因无非就是前几个接手的都是为了给履历添光添彩,极少有做实事的。
无论如何,庄婳都一定要保证这个项目的落地。
按照时间线复盘,封桶仪式结束后,庄隽业就把她带上了车,两人在车内争执一番,在民政局门口停下,然后庄婳结婚了。
小说这么写都会被读者吐槽脑洞太大不符合实际的故事情节,真真实实在她庄婳的人生剧本里上演了。
更戏剧性的是,她和邵鄞的曾经的接触并不体面,甚至可以用死对头来形容。
想到邵鄞,庄婳抬头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发现他正坐在书桌旁看电脑。邵鄞的夜生活真简单,不是看厚到一只手拎不动的书,就是在电脑上处理工作。
感受到目光,邵鄞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庄婳有些尴尬地别开头,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很忙,庄婳看看壁灯看看茶几,就差说出一句今天的晚上可真黑啊。
“困了就睡。”
邵鄞依然惜字如金。
提起睡觉,庄婳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发愁的事情,她睡哪里啊,总不能真和邵鄞睡吧。
“你家里真的没别的卧室了吗?”
邵鄞眼神又落回电脑屏幕:“没有。”
“我觉得你家沙发挺软的,要不……”
“庄小姐,我还是很尊重敬爱女士的,没有让女士睡沙发的道理。”邵鄞打断她。
庄婳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睡沙发。”
邵鄞不可思议地看向庄婳,又听那人说:“你不是说了吗?你很尊重敬爱女士的。”
邵鄞气笑了,关了电脑起身,大步朝沙发走来。庄婳见状慌张地捂着自己胸口:“你你你干什么?”
“睡觉啊,庄小姐,十一点了。”
庄婳看他,似在琢磨他说的睡觉是哪个睡觉。
看庄婳如此警惕,邵鄞觉得好笑,因而开口:“庄小姐不必多想,我对你提不起兴趣。
“你要是实在想在沙发上睡,我也不是一定要拒绝。”
说完这句,邵鄞就回卧室了。
庄婳的物质生活还是很丰富的,别说是沙发,就是品质略差一点的床垫她都没有睡过。她深呼吸了几次,对着空气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一头扎进了邵鄞的卧室。
睡就睡,谁怕谁。
邵鄞见她进来,就拿了一床新被子,庄婳找了件新衣服卷成条放在两人中间,语气冰冷:“三八线,咱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谁都不许越界。”
邵鄞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庄小姐,有没有可能这是我的床,就算我们现在是夫妻,这也是我的婚前财产?”
庄婳瞪他:“谁让你家没有多余的卧室,这条件还敢娶老婆。”
邵鄞没再说话,径自躺下睡了。
庄婳认床,睁着两只大眼睛看天花板,感受时间的流逝,感受失眠的亢奋。
邵鄞已经睡熟了,庄婳侧头看了看他,两年未见,他五官比那时更俊朗了些,可说话还是那样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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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法国。
那时的庄婳在凡尔赛大学高等香水学院攻读硕士研究生。
庄家是做香水香氛发家的,庄婳去全球香水教育的最高学府深造并无不妥,庄隽业便让她去了。
庄氏旗下的香水品牌享誉全球,庄婳的目标就是亲手研制出一款能满足大众需求并且香型独特的香氛,在全球大卖,向庄隽业证明自己的实力,证明她产出的商业价值。
庄隽业曾经在一次收不住情绪的谩骂里说过,这母女二人皆是吃他的用他的,他想对她们怎么样就怎么样。
庄婳认为,只有庄隽业认可了她,她和薛晴的生活才会好过。
研二那年,她结识了邵鄞。邵鄞那时是巴黎西岱大学的心理学博士,主攻方向为嗅觉治疗。
凡尔赛大学与巴黎西岱大学同属巴黎萨克雷大学联盟,联盟内学生可以相互选课、学分互认。邵鄞的研究方向为嗅觉治疗,便选了凡尔赛大学高等香水学院的课程,并组建两学院交叉课题组。
邵鄞的课题很受欢迎,香水学院的学生听了都想进组,最后,院长推举了庄婳去邵鄞的组里,协助他完成任务。
庄婳是千金大小姐这件事人尽皆知,一时间大家都认为她走了后门,暗讽她是资本的女儿,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邵鄞的耳朵里。
邵鄞很在意自己的课题,并不希望有人带资进组,于是严肃地找庄婳说明了情况。庄婳无奈,只好再去找院长,院长给邵鄞打包票,庄婳绝对是能力突出才被推举,与她身份背景没有一点关系。
可是介意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悄悄生根发芽。
庄婳除了给邵鄞帮忙,还有自己的毕业设计要做。攻读硕士研究生的这两年,庄婳满脑子都是如何做出一款能卖爆了的香水,终于在毕业设计中有了头绪。
邵鄞说话总是惜字如金,不留情面,庄婳不喜欢和他相处太多,久而久之,她就能不去找邵鄞就不去,潜心专注自己的毕业设计。然而有一天,邵鄞焦急地寻找庄婳,无意中发现庄婳在研究商业卖点,将整体设计聚焦于商业价值与商业属性,便不自觉在她身后嘲讽,二人就发生了争执。
庄婳觉得邵鄞不近人情,很难相处,研究的课题太过于前沿,是冷血科学。
邵鄞认为庄婳就是资本,心里只有金钱与商业价值,没有一颗赤诚的心。
理念不合的两个人终究无法成大事,邵鄞找了院长,要求换掉庄婳。院长在之间调和数次,可惜两个人都不愿意接受对方的理念,最后只得换人。
课题进行到一半,忽然换人,一切都要重头再来,而邵鄞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不得不承认庄婳的专业能力极强,调配出来的味道总是他想要的,但是新换的这个人功底欠缺,调什么都差点意思。
多日来的焦急与烦躁积攒到一起,邵鄞去找了庄婳,她的同学说,她在开公开会。
公开会要将自己的毕业设计与理念分享给众人,以此完成结业任务,邵鄞赶到礼堂时,庄婳正在台上侃侃而谈。
从选材到寓意,从前调到后调,从起名到瓶身设计,若不是邵鄞那天发现她一直在研究商业卖点,他就真的以为庄婳是一个热爱香水事业的调香师了。
可她的出发点,永远都是商业价值。
答辩环节到,场下都对她的设计很感兴趣,争先恐后地举手,最后一个问题,被邵鄞抢到了。
邵鄞举起话筒,清了清嗓:“庄小姐,请问你这款香水的商业价值是否大过它的寓意与作用呢?据我所知,你是中国申城庄家的千金,庄家就是靠香水发家,那么我很好奇,你这款香水是不是只是一个商业噱头呢?你又付出了多少真心真情在里面?还是说,你自始至终都是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它在你心里只是一件普通的商品,敛财的工具。”
现场哗然,讨论声不绝于耳。
庄婳承认一开始确实是为了证明自己也能做出具有商业价值的东西而去设计这款香水,但是在研发过程中,她渐渐找到了乐趣。并且不得不说的是,邵鄞的课题对她或多或少有影响,她私下里也搜集过嗅觉治疗的资料,认为治愈人心比商业价值要有意义得多,于是她紧急改变了策略方向。
但是邵鄞的一段话,将她彻头彻尾地捶到了资本的坑里。
她没有回答邵鄞的话,邵鄞对她的误解已经很深了,今天明显是来报仇的,她无话可说。
*
回过神来,庄婳觉得其实她们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理念不合,误解愈发深,公开会后二人再未见过面了。
没想到再重逢,竟是结婚。还是商业联姻,资本家为了满足欲望而牺牲女性的游戏。
庄婳看着他在心里讽刺,当初那么蔑视资本的人,如今也当了资本的盟友。
装货。
谁料邵鄞突然冷不丁地开口:“庄小姐深夜不睡觉,看着我算怎么回事?”
①“商人重利轻别离”出自唐朝白居易《琵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