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已携带新宠物上路》凝殇雪岚碧

20、眼珠子 好巫师？坏

　　像还陷在上一段回忆里没出来似的，或者单纯是在警惕面前久违的诡异物件。
　　千泊杵着没动，只被紧盯时下意识抿唇，生怕被迫当众上演出格的场景。

　　很奇怪，这玩意甚至都没有嘴巴，潜意识里却莫名觉得它能完成亲吻的动作。

　　千泊在心里暗自批驳应对危险不够理性客观，身体却诚实地不肯放松分毫。

　　好在眼球并不执拗。
　　选定的第一目标失踪后，它停顿片刻，不太聪明地上下左右转了几圈，肉眼可见的困惑和思索。

　　几乎要把千泊整张脸都刻印下来，才终于勉强找到正确的对象，它唯一拥有的相似部件——
　　那对饱含警惕却依旧清透的冰蓝色眸子。

　　黑眼珠很高兴，晃了晃后猛然靠近，把人往后逼退两步，才免于挤进千泊眼眶。

　　被刻意掩盖的脚步声悄摸摸响起，一只不安分的手从它后面靠近。

　　没有耳朵却能精准捕捉到响动，瞳孔瞬间微缩，却做不到扭头察看或是防御，只是迟钝地从面前那双眼睛里获取信息。
　　好像少了些什么……

　　找到了！为什么它没有眼眶！怪不得感觉干巴巴又凉飕飕的。

　　黑眼珠想要，黑眼珠得到。
　　它竟然真的缓慢长出血肉，从光秃秃的眼球进化成了裹起皮肤的漂亮眼睛。

　　好奇靠近并计划把圆滚滚的眼珠子当玻璃珠弹，马斯特愿望落空。
　　相当不爽地从后面戳戳防御加强版眼球，捋捋胡子自认倒霉地走开了。

　　“看我！看我！”
　　伏庭丝毫不在意身后的小动作，仅剩的眼睛里闪起亮晶晶的碎光，凭空出现的微弱气流拂过对方的脸颊。

　　他小狗一样摇着并不存在的尾巴又往本就不剩多少空隙的前头凑了凑，邀功般高兴询问千泊：
　　“千千之前看到的就是这样子的对不对？”

　　尝试恢复微笑但失败的千泊：“……”
　　紧抿的嘴唇终于迎来解放，他面无表情的脸被笼罩在灿烂的金发下面，泄不出丝毫情绪。

　　单拎出来看，此人的五官其实并不柔和，反而带着雕塑般的精致无瑕，更为突出其凝固和漠然的距离感。
　　所以他不笑的时候，不管是垂眸还是仰头的姿态，光穿透浅色的毛发和皮肤，都会给人以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但他极少流露出疏离的神情，所以常人第一眼见到这副模样大都会没由来的紧张和不自在。
　　但好在伏庭是一只没有眼力见且外耗的快乐巫师，没得到回应就满眼期待地安静等待。

　　等待，长久的等待。

　　等来了……一根手指。

　　疑似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千泊很莫名其妙地轻笑出声。
　　虽然不可视，伸出的食指却依旧精准抵上了伏庭微张的唇瓣，堵回所有气息和问题。

　　“可以不用这个形态靠近吗？”
　　忽略已经上手阻止这件事实，千泊礼貌地提出请求。

　　黑眼珠失落地晃动几下，随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多云转晴，激动地上下望了望模拟点头的动作。
　　伏庭大变活人蹦出来，然后不再给前摇，嗷呜一大口把指头叼进嘴里。

　　转变正常形态就不能说他了哟！

　　伏庭咧开嘴笑，还来不及害羞地偷摸窥探千泊的表情，就被二次出击的马斯特一巴掌拍进那人怀里。

　　好事做尽，马斯特拍拍手功成身退，只余飘飘然而至的一句，“活该，非要亮明身份。”

　　怕咬到人在推背感袭来的一刻就松了口，还没等失落露头就被丢进更加温热的拥抱。
　　伏庭瞬间又化身浇了水的小苗，欣欣向荣满脸甜蜜。

　　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哇！

　　经马斯特这么一提点，遭受巨大精神冲击，缩瑟在角落里的灰衫杠子队外加伊凡一众人，反而呢，获得了些许启发。

　　幻境里突脸那只半人半鬼的玩意儿，还有面前跟了他们一路、大智若愚的乞丐。
　　可不就是传说中通晓禁殊、邪门残暴的邪恶巫师嘛！

　　他们好歹是偶尔干装神弄鬼这一行的，对巫师这个无人不闻之色变的职业也多少有点了解。
　　传闻巫师将活人塞进锅炉生生煮熟，再献祭给神明以获得魔法增益。

　　扁嘴一激灵，绝望顿时涌上心头。
　　那还出什么幻境啊，横竖都是死，还要挑被哪只巫师献祭吗？！

　　除非……伏庭其实是一只百年难遇的善良巫师。

　　此时的伏庭还在努力将身体蜷成大大一团，试图挤进千泊越来越缩回去的臂弯里，全然不觉其他人曲折的心路历程。

　　就像扁嘴不知道自己的许愿已成功。
　　抛开深藏不露和法力强悍等一系列高估伏庭的猜测不谈，伏庭确实是只实心眼的好巫师。

　　此时尚未得知基本上所有人类终其一生都不会倒霉到出门就碰见可怕的巫师。
　　以至于时常对偌大的魔法森林都找不出其他同类这件事感到很郁闷的伏庭，在刚降落人类聚集地没几天就离奇撞见整整两只后，一度认为其实这里遍地都是巫师。

　　毕竟从他忽略自己实力的认知来看，只要是拥有魔法且强大的，都可以被归为巫师一族。
　　原本应该为他乡遇故知欣喜若狂的，这一点在伏庭指认马斯特时就早已显露。

　　很遗憾，在马斯特死皮赖脸逼着他拜师并表现出心胸狭隘的特性后，就被伏庭单方面严肃开除了巫师籍。
　　至于那位……姑且代号眼珠子吧，在利用魔法扮鬼猝不及防给予千泊重击后，同上。

　　于是伏庭自动拒绝同唯一可能拥有线索的马斯特交流巫师间的小秘密。
　　所以对于其他巫师是否当真同人类代代相传的那般恐怖，他也不得而知。

　　且不说伏庭还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他甚至数不清多少年连人都没见着了，更别说煮熟献祭了，被平白扣上这么大一口帽子真真冤枉。

　　不过虽然叛逆地拒绝了马斯特要求隐藏身份的指手画脚，但是还真让他歪打正着撞到了正确答案。
　　不但没成为首要危险人物引发众怒并砍死，还收获了千载难逢的洗白机会。

　　具体经过是这样的。
　　扁嘴一番头脑风暴过后，越想越觉得伏庭的智障程度不似作伪，说不定真是因为异常痴傻被逐出巫师族群了呢。

　　到底是最后的倚仗，扁嘴强迫自己直视伏庭，两边嘴角像是被提线勾住，使劲往上扯出僵硬的微笑。

　　撒泼打滚失败后被迫掉出温柔怀抱、气鼓鼓叉腰转身等待被哄却恰巧不幸对视的伏庭：“……”
　　这人该不会想把他煮熟吃掉吧。

　　好在伏庭没来得及瞪回去坐实邪恶巫师的身份，千泊就从身后伸手要轻扯他的衣袖。
　　其实还没有碰到，伏庭就笑眯眯转回去，拍拍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又把他僵在半空的手掌拉到自己头上，强制性揉了揉。

　　“好啦！”
　　伏庭焕然一新的开心脑子可算想起了正事，高兴道，“我是给千千演示嘛，那就是个小小的隐身咒，一点都不可怕的，以后我也教给你！”

　　“哼。”
　　马斯特不屑地甩开头。

　　礼貌的笑容还在，千泊权当听不到，伏庭则是耳朵自动选择性过滤此人的声音。
　　两人手拉手小跑进角落里，头抵着头探讨起幻境里的事件走向。

　　岂有此理！堂堂马斯特师傅何时竟沦落到被两个毛头小子视而不见的地步？！
　　“切！”更大的声音。

　　依旧无人回应。
　　这次可能是因为路途遥远，加之注意力又都放在对方身上，真的没有听到。

　　不过这不影响马斯特越烧越旺的怒火。
　　原地一套张牙舞爪的组合拳过后，这将是最后一次机会，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嗤——”
　　炸雷般惊天动地的讥讽笑声。

　　全场为之安静，连亡灵出场自带的风声特效都暂停下来。

　　然后……马斯特布满沟壑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成一颗表皮皱缩的番茄。

　　其他人属实是不敢在这般恐怖的处境里说话成为亡灵的视线焦点，伏庭眨巴眨巴眼睛，却是在困惑此人的诡异举动。
　　好在千泊还愿意善意解围，可刚启唇却发现不知能做些什么，只得边思考边先行合上。

　　空气凝滞间，炉渣蹭得一下从千泊缠绕成窝状的发丝里直立起身子，前肢扒拉着转圈，眼睛瞪得滚圆找来找去。

　　找到了！炉渣锁定了蜷缩身体趴着找地缝的马斯特。
　　本来被两颗脑袋怼来怼去的就烦，咋咋呼呼喊得跟天塌了一样，还有一群不中用的废物，最后还得靠它炉渣大王出面解决。

　　炉渣鼓起腮帮子，每一脚都跺得嗒嗒作响，刚爬到那一坨不明之物旁边鄙夷地吐出舌头。
　　等等，那是蜗牛？！

　　炉渣饶是在魔法森林也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蜗牛，激动地绕着匍匐了好几圈，舌头更努力地伸长，然后……
　　触及到的全是炸毛又打结的白色毛发。

　　竟敢拿此等劣质的假冒蜗牛投喂它！
　　炉渣大怒，当即将马斯特的脑袋当作踏板蹦过去，甚至重重踩了几脚，才解气地爬回伏庭的口袋睡觉去了。

　　早已深谙这个黑暗的世界对长者再无半分敬意，还是有被创飞的马斯特：“……”
　　就说遇到伏庭这个孽障后会一直倒霉，养的宠物都如此可恶！

　　马斯特这么想着，艰难地从水泥地里把头拔出来，好在已经没有人再注意自己。
　　他怒其不争地将视线缓缓投向了旁边岁月静好还在做广播体操的卟卟。

　　……

　　千泊原本还想上前去扶人，但马斯特看上去除了脸面受损，身体强健如初。
　　又被伏庭一喊，注意力就自然地重回先前的话题上。

　　伏庭正乖巧询问着午夜惊魂过后的剧情发展，“后来呢？”

　　“后来呢。”
　　卟卟悄无声息地冒头。

　　金属身体挤进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隙，它两只眼睛分别向外侧拉开，不偏不倚同时盯住伏庭和千泊。

　　伏庭被冻得一哆嗦，更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他颤抖着手去推，结果这小东西却仿佛获得大力士加成般纹丝不动。

　　伏庭没招了，郁闷地拿下唇包裹住上唇，委屈巴巴望着千泊。
　　脸上挂着些许无奈，千泊压下浅淡的笑意，这次主动压了压伏庭略微翘起的一撮头发，把人掰近了些，“我们继续？”

　　有关幼年千泊的小秘密都是只有他才能听的专属睡前故事！
　　伏庭气急败坏地摆开架势，手臂绷得笔直，再次用尽全力想推走碍事的卟卟，依旧无果后只得闷闷不乐点头答应。

　　可恶，卟卟竟然还在千泊准备开口的瞬间高高竖起耳朵。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千泊却像是看不到扎眼的卟卟似的，操着治愈温柔的嗓音，全然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诉说着亲历的过往：
　　“当时我确实比较年轻，很多想法在现在看来都充斥着过度理想化的不切实际，最后造成如此惨重的伤亡，我始终觉得……”

　　伏庭心情乱糟糟，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都还是始终拿手掌捂住卟卟的耳朵，很认真地倾听着，却感觉到话音渐弱。
　　刚要疑惑抬头，温热的气息就顺着吐息打在耳侧。

　　千泊俯身凑了过来，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微不可闻，就连口型都被垂落的金发严实遮挡住，“我始终觉得问题不在我。”

　　“万恶的根源依旧未被斩断，在重重注视之下，撬动真相的一角已是不易，感恩命运对我万分眷顾。”

　　“这次，如果是意外，就趁势而上攥紧机会；如果是陷阱，就让他亲眼见证，这一切如何被一步步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