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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难不成 难不成,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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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说不出听到这一句话时心中传来的痛感是因为悬着的刀终于落下,还是一整天的自我安慰倏然砸碎成了心血。
但终究是比早上要有准备得多,阿金至少可以不动声色地问,“能活多久?”
“不到一个月,”洛伊看了看昏迷的冉安格,“不幸运的话,也许就这几天。”
阿金将冉安格因为刚刚被压制而有些凌乱的衣服整理好,语气温和而坚定,“他能遇到我,所以他运气很好。”
这里那么多想上层人死的下层人,偏偏遇到了阿金。
洛伊挑挑眉,转身收起自己的工具,没有多说什么。
阿金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把冉安格抱起来,“换个房间,有没有安静点的?”
洛伊指了指顶上,“楼上有个小米经常住的,你可以问问她同不同意。”
阿金没说话,径直抱着人上了楼。
洛伊见他一副懒得问的样子,手里动作顿了顿,难得露出有些头疼的表情,但这点情绪转瞬即逝。
这里是洛伊的房子,同时也是金山组织——阿金白手起家的破烂小帮派——专属小诊所。
组织里的人一般只有重症才往这里送,送半路死了的也会来这里做个漂亮的样子再埋。
有个头疼脑热之类的小毛小病就不会来了,一般都纯靠意志力。
因为洛伊是阿金在下层历尽艰辛,在下层跋山涉水才找到的贤才,更是抱着赤诚之心,威逼利诱才挖来的编外人员。所以也严格警告过自己手底下的人没事儿别来,不然洛伊会累死。
因此阿金也不经常来这,所以他对这里也不是很熟,过了一会儿,才找到那间病房,这个房间几乎只有白色,极具洛伊特色,让阿金看着不适。
因为白色基本都是上层人的标志,例如最初遇到冉安格时,对方被特意套上的那身不怀好意的一身白衣。
“怎么弄这么白?”阿金轻手轻脚把冉安格放下,随口抱怨。
洛伊搬了一些设备进来,手臂上肌肉隆起,但白大褂一穿,又遮住了,整个人几乎显得有些瘦削,“传统。”
“啊?”阿金听不懂,索性也不是很在意。
洛伊在组织里很自由,作为编外人员,组织会定时给她发工资,有人来治伤的则另算钱,洛伊有什么决定也没人干涉。
这是洛伊愿意加入金山的条件,她自由习惯了,不愿意受制于人。
所以当洛伊提出想法和方案的时候,通常也都是很强势的姿态,“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人不在意上层人的命,甚至仇视,但是……”
洛伊直视阿金,语气很肯定,“你要救他。”
阿金心里怎么想没人知道,但是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故意问,“对我有什么好处?”
洛伊沉默了一阵,戴上了手套,“他身上有你要的答案。”
阿金一震,好悬控制了表情,只是笑笑,“我说了,他遇见我是幸运嘛,我在下层应该算个很善良的人吧,你居然对我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洛伊难得露出为难的表情,当初阿金宣布跟她单挑的时候都没这么为难,“我是对其他东西没信心。”
阿金一愣,随即自觉了然,“放心,我手下的人都有分寸,不会闹事。”
“不是。”洛伊敲了敲桌子,最终还是拿出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半天。
阿金看着,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洛伊甚至拿起了第二张,又写了很久……
阿金好像明白了什么,低头揉了揉眉心,不敢睁眼,“等一下,你不会是要说……”
“这些,”洛伊将笔放下,掷地有声打断道,“都买来,越多越好,缺一不可。”
阿金:“……”
他就知道!
阿金一天天出门的时候光鲜亮丽,金山这个名号说出去也能在这一片算个名头,小帮派听了都得绕行。
但其实阿金自己穷得常常揭不开锅,没有冉安格的时候,零食水果阿金都特意嘱咐不要给他送——不然招待客人没东西拿得出手。
他家里一整墙的囤货和杂物,都是他的囤积癖。
但心情复杂的阿金还是接了那两张纸,肉疼地放进兜里,牙疼地答应了,“我会让人去找,多久要?”
洛伊放心了,语气变得有些轻快,“他死之前。”
她忙着制定治疗方案,在阿金临出门前,她顺嘴问了一句,“是确定要救了是吧?”
“你认识他?”阿金没有正面回答,顾左右而言他了一句,同样的也不打算得到回应,头也不回,脚步不停地出了门。
洛伊也确实没有回应,听到这句话,她沉默地垂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看着正在沉睡的冉安格。
认识?也不算吧。
阿金将手里的药品清单都安排下去后,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发现买全也不是没可能,除了要费一大笔钱。
几个比较稀缺的,则又费钱又费时间。
事实上,即使事情都安排到了这份上,回到自己房间的阿金,依然在犹豫“救”这件事情。
有件事情洛伊没有说清楚,但是阿金也没问,因为答案几乎显而易见——既然要救,冉安格身体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要清除,记忆肯定会恢复。
除非救活了又下药,但亲手让一个健全人摧毁心智,浑浑噩噩活一辈子,阿金做不出这种事情。
冉安格,他救还是不救。
其实也是在问自己,冉安格要是恢复记忆,怎么办呢?
阿金觉得头都要炸了,他一进屋就卸力似地坐在床上,上半身倒下去。
上层的动静带来的巨大的生存威胁与冉安格刚刚抱着哭泣的盲目依赖在他脑子里打架。
他一面觉得自己组织里这么多人,他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把这么多人带进坑里。
一面又觉得……觉得脑子里都是冉安格。
冉安格他好像没有自己就活不下去似的,刚刚抱着他哭泣的时候,自己挣扎一点都会带来更紧的缠抱。
他那么依赖自己,受到药物影响的大脑挤不出更多理智,连听到不喜欢的话都会愤怒地要杀人,好像每根神经都在发狂发疯。
但依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甚至于当时自己就站在他身边,心脏、喉咙,所有致命的部位就近在咫尺。
这种毫无负担的亲密的关系,甚至比他曾经拥有过的要更甚。
冉安格很乖很好,阿金时常会忘记自己养的是个上层人,那些亲吻、拥抱和逗弄都是自然产生的亲密举动。
如果冉安格是清醒的,阿金绝对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念头,他会下意识心存戒备,时刻提防,对方一定也是。
如果冉安格恢复记忆,他曾经亲昵又依偎过的人会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他,说不定会更恨,更可怕,更……
阿金很难说清楚自己是觉得这种情况割裂,还是头疼于一个记忆完整的上层人不好控制。
如果不救,这段时间的努力就白费了,但也许以后还有机会……
阿金叹口气,站起身,将走时来不及整理的床铺被子整理干净。
被子撑平,阿金突然动作一顿。
他想起来在这张床上,冉安格第一次来的时候柔和安稳的睡颜。
由此,他想起这个记忆画面里的一样东西。
冉安格跟他回来的时候,似乎带了个什么黑色的包?
他沉默片刻,起身翻找起来。
阿金的垃圾堆看似杂乱实则有序。很快,阿金翻到了,确实是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入手却觉得材质很普通,面料很软,很薄。
甚至还不如他平常背的那些。
阿金一度以为自己找错了。
上层的不大可能会有这么廉价的东西,难道不是冉安格从上层带来的?
阿金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觉得合理。
也对,要真是上层的,早就被抢走了,怎么还会留给冉安格。
阿金打开包,直接倾倒出所有东西,不出意料的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一只破损陈旧的黑色手套,几张窝在一起的带血的纸团,一只没墨水的钢笔,材质也很普通,笔身有些开裂,在这个文盲遍地的下层是个掉在地上都没人捡的废品。
比起这些,倒是有些奇怪的:一根长得像鞋带的窄条料子,一个黑色发圈,也是相当朴素的款。
但冉安格也不是很长的头发啊。
阿金眼睛一眯,手指碾了碾那个发圈。
难不成,冉安格在来下层之前,是……有伴侣的?
啧。
阿金手指使劲儿,仿佛要把这个发圈碾碎成粉末。
等下,好像真的有粉末?
阿金冷静了一下,将这些东西抛开,又仔细翻了翻包,手指触碰过包里的每个角落。
在很多角落里,阿金觉得自己的指腹碾到了一些粉状物。
他拿出来一看,发现真的是粉末,白色,很细。
阿金觉得这粉末异常眼熟,他抬起手在灯光下观察片刻,缓缓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是……
这回呼吸是真的停滞了,阿金好一会儿才感觉自己心脏在砰砰砰乱跳。
是珍珠粉。
冉安格的包里装过珍珠粉?可是他之前分明是没见过珍珠粉的样子,他是在撒谎还是真的忘记了?
等一下……
阿金闭上眼睛,头脑风暴起来。
包里珍珠粉的含量很少,包也很廉价,不排除这个包本身不是冉安格的可能性,也许只是原来那个组织里不知道谁随手塞过来的,这些只是残留。
阿金转而拿起刚刚抛下的东西仔细检查起来。
翻来覆去,在某个角度上,阿金皱着眉,心中一沉。
手套和鞋带在某个角度上居然都能看出来一个很隐蔽的,几乎和布料融为一体的标志,标志很小,勉强能看出来那是个形变的叶子加上一个带花纹的球形,球形和叶子重叠着,标志很小。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也不会注意。
但阿金白天刚好见过这个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