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谎追凶》聆雪眠

3、海滩残肢 那好吧，给

　　新港区，白沙湾度假区。

　　三艘Tender（接应艇）载着几个衣着休闲的男女驶向远处一艘三体动力艇。它的外观融合了豪华感与科技感，如果船也能拍变形金刚的话，这艘游艇可以直接去当角色原型了。

　　纪朗已经在船上等他们了。“纪队！”曹兴跳下Tender，兴奋地问：“不是说团建是海钓吗？在这里钓鱼啊？”

　　“说好了啊！这次不许干扰我！再影响我发挥，你那破电脑了坏我就不帮你修了！”张晓亮随后登上，给了曹兴狠狠一拳。

　　吴倩无奈道：“你们到底是多爱钓鱼？在船上吹吹风，喝喝酒，跟度假一样爽，不行吗？而且纪队这船，看起来也不像钓鱼艇啊！”

　　纪朗今天戴了墨镜，穿了件热带度假风花衬衣，比平时黑白灰的体制内老干部穿搭多了几分平易近人，扣子却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个，“再过十几分钟，找个钓鱼的好位置，已经有钓鱼艇在往这边来了，想钓鱼的去钓鱼艇上钓，不想钓的就在这里休息。吧台可以调酒，想喝什么自己点。”

　　“何必这么麻烦，这艘游艇一开始建造的时候就是想做钓鱼艇用的吧。”宋骄手里端着一杯透明的液体，从纪朗身后探头，抿了一口酒，好像是被辣到了，又向他们吐吐舌头。

　　“哦？你观察还挺仔细。”纪朗挑挑眉。

　　“那么大的活鱼舱，姨父一开始野心不小，”宋骄穿着和纪朗一个品牌的花衬衣，单看着没什么，站在纪朗旁边就有种偷穿大人衣服的即视感。
　　他刚刚看似慢悠悠地闲逛，实则是用步幅测了一下，这艘游艇的长度大概在95-100米，比目前公众已知最长的三体动力艇——新加坡华人富豪吴清亮那艘84米长的“White Rabbit”还要长至少10米。
　　纪家的财力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纪队，这位是？”吴倩平时性格爽朗，这时却有点羞涩。开什么玩笑！这个男生长得跟欧洲教堂壁画上的天使似的，你看到了你能不害羞？

　　纪朗面色冷淡，好像不愿多说一个字，“他是我表弟，刚认的。”

　　宋骄甜甜地笑着跟吴倩几人打招呼，“你们好，我叫宋骄，唐诗宋词的宋，骄阳似火的骄。你们叫我小宋就行。”

　　曹兴和张晓亮两人对视一眼，都感慨纪队家里基因真好，他们要是能长成这个样子，还能单身到现在？

　　吴倩看宋骄手里拿着酒，问道：“小宋，你喝的是什么酒？”

　　宋骄笑眯眯道：“这个啊，我随便调的，龙舌兰兑雪碧。”

　　吴倩就和宋骄一起去吧台喝酒了。纪朗看着这两人的身影，尤其是吴倩幸福到冒泡的样子，拧着鼻子承认了一个事实：宋骄这张脸，对广大妇女儿童简直具有电信诈骗一般的危险性和迷惑性。

　　哦，这话说的。他本来就是搞诈骗的！

　　钓鱼艇来了，张晓亮却被吴倩拉过来唱k，曹兴仰天狂笑三声：“哈哈哈，亮仔你的小饭卡就在爸爸的大鱼竿下颤抖吧！”

　　宋骄不解，张晓亮解释道：“我跟他打赌，他要是钓上来超过3条鱼，我的饭卡就给他刷一个月。”

　　吴倩对纪朗道：“纪队！你也来啊！”

　　纪朗犹豫几秒，还是摆摆手让他们自己玩去。每次有什么活动，只要他在，其他人就放不开，所以纪朗干脆不参加了，除了……市局和其他单位联办的相亲活动。

　　作为市局头牌花魁，纪朗被领导按头相亲——现在的相亲活动都没人在意了，什么抢椅子，桌游，狼人杀，能敷衍的都敷衍了，大家参加相亲的主要目的是吃穷工会，十几个人给冷餐台摆桌都忙不过来，饮料加加加加到厌倦，如果有烧烤，那更是嗷嗷往前抢，高中运动会短跑都没有这么积极，可谓是赛出风格，赛出水平。最后摄影师挑几个俊男靓女拍照作为公众号素材，纪朗的脸就多次成为推文封面，以至于有次相亲，两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聊——

　　“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封面上的那个？”
　　“是他！就是他！”

　　“他怎么参加这么多次相亲，还没找到女朋友？”
　　“这么好的条件，不应该啊！”

　　“会不会是他……那里有问题？”
　　“很有可能！唉，男人中看不中用啊！”

　　纪朗耗尽所有涵养才忍耐住转身就走的冲动，手机屏差点被他捏碎，等他把自己哄好之后，抬头一看——好吃的又被拿完了。

　　纪朗：……
　　今天又是卖身给市局的一天。

　　于是纪朗拒绝了吴倩的邀请，靠在沙发上翻手机相册里的物证。

　　宋骄没听过多少中文歌，他自己不唱，就在旁边听吴倩和张晓亮两人唱。吴倩偏爱港台老歌，张晓亮擅长流行热曲，一首接着一首，一个小时飞快过去。

　　张晓亮灌了一口酒，继续唱：“Baby我们的感情好像跳楼机~~~”

　　纪朗的手机响了，是曹兴打的视频。

　　“喂！纪队！你那边好吵啊！”镜头对着曹兴的一口白牙，随后一转，“看我钓到了什么！”

　　是一只被海水泡的有些发白的成年男性手臂！手腕处还戴着一只亮闪闪的表！

　　“这不是蓝日志吗？”宋骄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到纪朗身后，笑嘻嘻道：“我也有一块。”

　　纪朗心道，你诈骗那么多钱都够买几百个蓝日志了，无视了宋骄，对曹兴道：“立刻返航，接我们靠岸。”

　　这艘三体动力艇过于庞大，白沙湾码头停不下，平时都停在大型码头，需要用的时候再用小巧的Tender（接应艇）把人送上去。所以想靠岸，就要再用Tender，或者直接用曹兴乘的那艘钓鱼艇。

　　上了钓鱼艇，张晓亮眼尖地发现，“曹兴！你又是空军！”

　　“空军又如何！”曹兴咧着嘴道：“我可是给新港分局送了业绩！”

　　纪朗挂了电话，面色沉沉，“不是新港分局的业绩，是我们市局的。”

　　吴倩惊讶道：“什么？难道不止这一个死者？”

　　纪朗点点头，“新港分局已经在白沙湾海域发现了女性左脚和儿童左手，女性左脚上穿着高跟鞋，但是鞋跟被敲断；儿童左手上缠着一个被锤扁的黄金长命锁。至于曹兴发现的这个男性左臂……戴着一块劳力士，表镜被类似圆规的尖锐物体刻下划痕。”

　　张晓亮惊疑，“这三名死者，该不会是一家人吧？”

　　纪朗道：“很有可能。先带回市局和失踪人口DNA库做比对，”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副丁腈手套，拿着那只断臂仔细端详，“活人被切割的断肢伤口处一般会收缩、外翻、不规则，有时可能看到血液渗出和小血管充血，还有红肿、发热、渗出等炎症反应。但这只，虽然海水浸泡导致微微发肿，但依然可以看出切口平整，断面光滑，像是在切冷藏肉。初步推测这是死后分尸。”

　　曹兴立刻露出崇拜的眼神，“纪队！你都可以去当法医了！”
　　纪朗淡淡道：“我要是当法医，马主任能把局长办公室拆了。至于死亡时间，还是要交给法医判断。”

　　马兰花，法医主任。宁江市局最有母性光环的女人，每天像抱窝的老母鸡一样把法医小鸡仔们拢在翅膀下面。
　　不知什么原因和纪朗水火不容——据不愿透露姓名的小A称，是因为某次任务纪朗让法医搬巨人观，尸体突然爆炸，炸了他们一脸的蛆。小B则称，是因为曹兴和张晓亮经常带着纪朗从米其林三星饭店订的外卖去法医办公室晃悠，只给看不给吃，导致法医们平时最爱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都不香了。

　　张晓亮眼巴巴地盯着断肢上的那块表，在阳关下闪亮亮的，对于他这样的年轻男性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最令人惊讶的是，经历了划痕和海水，表针依然在走，和他手机上的时间不差分毫！
　　他咽了口唾沫，“凶手应该也很有钱吧，这么贵的表不拿去卖了，就这样尸沉大海？”

　　表，高跟鞋，长命锁……这几个物品，对于死者和凶手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

　　宋骄悄无声息地从纪朗身后冒出来，笑眯眯地道：“放在死者身边的、他们生前的个人物品，一般来说就叫陪葬品，起到彰显死者身份地位的作用。但这是对于陪葬品完好的情况而言。这三名死者的‘陪葬品’被人为破坏了，象征着凶手对他们的某些特质的痛恨……”

　　张晓亮还等着宋骄往下说呢，纪朗冷冷地看宋骄一眼，“看了不少美剧啊。”
　　宋骄立刻乖巧地捂住了嘴，“哈哈，那我不说了。不能影响警察办案啊。”

　　纪朗又被高局一个电话叫走了，海岸线已经清晰可见。宋骄无所事事地坐在钓鱼凳上，吴倩和曹兴两人都回到艇内，不知是去做什么事，甲板上只有一个张晓亮守着这只被装进塑料箱里的断肢。

　　“亮哥，我可以摸一下吗？”宋骄戴上了纪朗刚刚戴过的丁腈手套，满脸好奇，“我没见过死人，感觉很有意思。”
　　张晓亮犹豫，“啊……啊？这个是尸体，腕表是物证……是不可以……”而宋骄朝他眨眨眼睛，浓密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像一个朝父母要钱买棒棒糖的乖学生。
　　张晓亮的原则底线直接被击溃，“那好吧，给你摸……30秒。”

　　“谢谢亮哥，”宋骄笑了笑。他目标明确，三下五除二解开这只腕表，放在手里颠了颠，还放到耳边晃了晃。在纪朗回来之前，又把腕表扣了回去。

　　钓鱼艇靠岸，已经有市局的人在等待了。一个物证箱，装着断肢，被送上警车。

　　宋骄凑上去看，却被警察驱赶：“别看了别看了！不要妨碍办案！”

　　纪朗落后几步，正好看到宋骄失落的神情，“这么关心？”

　　宋骄嘟着嘴道：“我就是好奇……”

　　“我也很好奇，”纪朗平淡道：“你到底是惹了什么人，以至于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别拿你骗的那个华人企业家挡枪。他没本事，也没胆子要你的命。”

　　宋骄思考几秒，小声道：“其实……我曾经是一个杀手，隶属于一个叫‘high table’的组织。我想金盆洗手，但仇家太多，都不肯放过我，还杀了我的狗……所以我回国了。”

　　对于这个故事，也不知纪朗信了几分。他看着宋骄单纯无辜的脸，最终挑出一个有效信息，冷冷道：“喜欢狗吗？”
　　宋骄乖乖地点头，眼巴巴望着他，像一个等待老师夸奖的高中生，纪朗接着道：“三舅最近投资了国内最大的一个犬舍，你可以随时去挑——挑个听话一点的，不要整天拆家跑酷影响邻居休息。”

　　“哦，我知道了。”宋骄委委屈屈地小声回答。

　　纪朗对吴倩他们道：“今天大家都喝酒了，影响办案，先回家休息，等明天再查这个案子。”

　　宋骄喝了酒，但纪朗滴酒未沾，于是纪朗开车带宋骄回家。纪朗开车很稳，基本上没有一丝颠簸，宋骄就窝在副驾驶里睡着了。
　　他的睡颜宁静而纯洁，浓密的睫毛微微翘起，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像刚睡醒的小婴儿，让人忍不住抱起来哄哄。

　　红灯60秒。
　　纪朗用余光看着他，突然感觉这个便宜表弟如果没有谎话连篇的话，看起来还挺顺眼的。

　　到了停车场，宋骄还没醒。纪朗有些不忍心叫醒他。
　　纪朗在心里想了好几个叫醒他的方式，而宋骄轻轻哼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到了吗？”

　　“嗯。”纪朗解开他的安全带，平淡道：“明天早上七点半在这儿等我，带你去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