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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顺他意是错,不顺他意还是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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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见月的沉默有些过于久了,久到祝长安快将桌角抠烂了。
“算了,你下去吧!”祝长安又恢复以往的冷硬。
云见月如蒙大赦。
回了内殿,是云见月自己的地盘,她才将攥紧的帕子松了,皱巴巴落在地上。
抓着清影的手,低声道:“适才殿下的样子,好吓人!他……他竟然问我,会不会做主为他收下侍妾?”
清影光是在门外听着声,都要吓尿裤子了。
“侧妃娘娘为何不答?”
云见月自顾自坐下,却是惊魂未定,先是没摸到床沿,再回身瞄了一眼,后腿一步,坐稳了才道:“我……我怕说错!”
“可是殿下不是更生气了么!”清影哆嗦起来。
“他……更生气了……”云见月想起那紧扣桌角的一双手,隐隐可见骨节处的凹凸,越是想来,越发骇人。
“那……那可如何是好?”云见月急得咬着指尖,“该如何是好?”
过几日,云见月身子尚好,因着正月里病了一场,于各宫礼数上都有欠缺,遂令清影备了礼,往各宫一一拜会。
自是从皇上皇后起,无不念她懂事知礼。皇后亦在皇上面前不住口地赞,“云家这丫头,生得不似她爹,也不像她娘,倒是格外的文静,臣妾看了都喜欢,这下皇上可放心了,有这般人物在身边,想来时日久了,也能掰一掰二皇子的性子。”
“嗯。”皇上也笑道,“她娘当年也是随军的女将,是个火爆脾气,骂起人来,云海这般悍将也是不敢吭气的,不想倒给朕养出个水做人儿来当儿媳。”
又因云见月这一病,真叫人信了祝长安是“堆雪人冻着了”,否则,怎得一连两个都“着了风”。
皇上对祝长安也没了那般气,反倒头一遭关心起这个儿子来,“长安可是好些了?倒不见他往朕这里来?”
云见月欠身道:“回父皇,原是要来的,只是昨儿夜里妾还听见他几声咳,御医又说尚有病气缠身,只怕有碍父皇龙体,才交代了妾身代为问候。”
一番话说由她口中柔柔道来,便知是托辞,听来也叫人展颜。
皇上也是难得有了闲情,倒在皇后宫中久坐,与云见月说了好一会子话。从云海年轻时参军,就跟随还是皇子的圣上,说到朝廷征兵时,云海遇见云见月的母亲,二人一见钟情,再到云见月生母难产而亡,云海郁郁几年,在圣前屡屡因想念发妻而落泪。
最后说起云海当日为爱女求得赐婚,一番慈父情怀,令圣上这个有了几个孩子的父亲都自愧不如。
云见月就只是笑,圣上口中的母亲,与父亲说的不一样。
直到皇后扯着袖子暗示几回,皇上才意犹未尽似的停了絮絮,道:“是朕的不是,说起来没完,倒拘了你,快回去吧,过会子长安等急了,要是怪起朕来,朕可没得说了!”
说罢,又与皇后相视一笑。
云见月这才离了凤栖殿,又动身往两位贵妃及其余几位娘娘处。
待至天擦黑时,淅沥沥下起开春的第一场雨,云见月才得已回重华宫去。
不过是草草用过晚膳,得知祝长安仍在书房,又动身往后头来。
书房就在正殿后,绕过边廊,再过个小拱桥便是。
绿央立于书房外,在云见月踏上拱桥时,便已端正了身子,只待人近前再拒,“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清影心里不爽,云见月在各宫行走一日,为祝长安说尽了好话,圣上面前那句“夜里有几声轻咳,御医说尚有病气缠身”,说的原是云见月自己,今日又逢春寒雨冷,只怕又不得好。
如今人都来了,便是往里头通报一声又如何,又于她无害,倒也犯不着看贼似的盯人。
只是看着绿央那张脸,清影便是有一肚子牢骚,也不敢多嘴。
云见月抿抿唇,浅浅笑着,“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却听里头沉沉一声,“进来。”
清影便扬了下巴。
绿央依旧面无表情,开了门,侧身迎云见月进内。
“何事?”桌案后的祝长安头也未抬。
来前本是做足了准备,可是进了这屋子,云见月还是不由生出几分紧张,“妾,来给殿下请安。”
祝长安一掀眼皮,那目光射过来时,云见月下意识退了半步,踩在清影脚面上,不过她也未敢出声,连眉头也不敢皱一下。
祝长安冷冷开口,“我这里,从未有这规矩。”
“是……是贵嫔娘娘,责令妾每日请安,便是殿下不允妾近前侍奉,也该早晚……”
“我说不用!”祝长安从来没什么耐性,见她吓得缩肩,又低了声音,“今日,你去见了母妃?”
云见月垂首道:“嗯。节时因病不曾见礼,今日好了,便该补上。”
又见祝长安未曾打断,继续大着胆子说,“父皇还……还问及殿下身子,说许久未见着殿下,惦记着殿下的病……”
“父皇,问及我的病?”祝长安不觉直了身子,又往前探了探,“父皇问我了?”
云见月偷偷抬眼,却见一双泛着光亮的眼睛,直勾勾瞅着自己,一时倒有些吓着了。
她没见过这样的祝长安。
“是。父皇说,许久不见殿下去请安,只以为殿下身子还未好全。”
“我……我明日便去!”祝长安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里听出几分雀跃,云见月想,他今日当是心情不错的。
于是心内暗暗鼓劲,试探着上前两步,只是仍不敢看他,垂眼绞着帕子,那声音也跟猫似的,“殿下那日问话,妾未答。殿下问妾是否会做主为殿下收下侍妾,妾想说,未得殿下首肯,妾不会……”
云见月的声音既轻又慢,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换了往常,祝长安可不会容人这般吞吞吐吐,可是今日祝长安未催,也未打断,只是任她说着,微微可见下眼睑轻颤。
云见月得了这点默许,声音也稳了些,“妾不会自作主张为殿下收下侍妾,父亲说,妾为殿下妃妾,当与殿下同进退……”
祝长安的唇角一僵。
抬眼瞥见那一张阴沉的脸,云见月慌忙敛声,惶惶中将下唇咬出了血印子。
“父皇说,贵嫔说,父亲说!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我……”
“出去。”
“殿下……”云见月想要解释。
只是祝长安失了耐心,冷声斥道:“出去!”
绿央便推门进来,恭谨垂首,声音没有半分起伏,“侧妃,请吧。”
回了正殿,清影也才敢喘口气,挥手令宫人都退去,小声咕哝,“完了完了!那话,前日不答,是错。今日答了,怎么还是错?”
云见月亦是这般思量,分明拣了他高兴的日子,说的也是他爱听的话,怎又恼了?
“或许……他是看见我才恼的。”云见月捋了半天帕子,忽想通了,顺他意是错,不顺他意也是错,归根究底,错的是她这个人。
从一开始,他不就在顾政殿陈情,“儿臣无意于她”吗?
祝长安每日回了重华宫,照旧径自往书房去,到了夜时,不是宿在偏殿,便是在书房囫囵睡下。
有绿央日日守在书房外或是偏殿外,云见月再未试图窥探,甚合他意。
正殿里头是何情境,他不问,也未踏进去过。
只要这样维持下去,料那云海也没法子坑害他。
如此,甚好。
只是春日天干,人也易怒。近几日,祝长安就不知来由得一阵烦躁。
“卫生生!春日里风大,整日开着窗,一屋子土味,也不叫人来打扫?”
“绿央!香几上那梅瓶,谁允许放在这里的?颜色晦气,还不拿去!”
“时漾……”
几人不敢耽搁,忙领着宫人往书房里来来去去。
人一多,不想祝长安更是烦躁。
也不是他没事找事,不过是忽觉眼下人或物,都处处不合心意。
这屋子陈设旧了些,该重新规整了。
他倒忘了,几年来,他书房内一事一物,是不允随意挪动更换的,便是那甜白釉的梅瓶,也是他赞素雅,特意叫人搁在那儿的。
又觉这重华宫忒冷清了些。
他也忘了,重华宫可是几年如一日的冷清着,并无分别。
只是他因何有了这变化,他自己也不知。
后头的动静,云见月听着了,也只是叫人关紧门窗,嘱咐清影及一屋子侍婢:“今日殿下心情不好,你们无事就在殿内待着,有事就快去快回。”
众人自然感念侧妃的善意体恤,原都是老规矩了,那位若是发起脾气来,便是宫墙上趴着的猫也得抓来打一顿。
之后几日,便连夜时祝长安从外头回来时,云见月也是早早躲回殿内,只怕他见着自己,又动了气,倒是连累旁人。
这日,祝长安行至院中,忽停了脚步。
正殿大门开着,却不见一人进出,也听不见里头有什么动静。
祝长安立了好一会,方抬脚悻悻往书房去。
里头的云见月与清影,才长长的吐出在胸腔中憋了许久的一口气。
“还好还好。”云见月轻抚胸口,惊魂未定。适才祝长安立在院中时,主仆二人有心观察,却连靠近窗子都不敢。
清影亦像是才活过来一般,小声嘟囔:“侧妃,往后,咱们都要过这提心掉胆的日子吗?这可比坐牢子还不如!”
云见月脸色一白,“快住口!你不要命了!”
书房里,绿央上了茶。
“啧。”祝长安不过抿了一口,便拧眉不悦,“忒烫了!”
绿央惶惶下跪,“婢子知错!婢子这就去领罚!”
祝长安将茶杯重重置在桌上,不耐烦道:“罢了,侧妃呢?”
底下人都暗自一惊。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着莫名,不待绿央回话,又补了一句,“几日不见,我是怕她又病了,若是父皇问起来,我答不出,又要被父皇怪罪。”
绿央稍抬了抬眼,目光只是落在桌沿上,答:“回殿下,侧妃并无大碍,只是鲜少出来。”
祝长安的呼吸渐匀,只是没再问,挥手命绿央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