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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是我的侧妃,又不是她的侧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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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时,云见月正用膳时,殿内骤然吹进一股冷风,忽就从初春到了冬日里。
“二殿下万安。”
清影及众宫人的声音,尤是令她打了个冷颤,却也不及看清来人,便急急起身作礼。
“殿……殿下……万安。”
良久,不见叫她起身。
云见月终是撑不住,自己直了身子,再悄悄抬眸,果真是那张冷得像冰锥子的脸。
“我还没用膳。”话出口,祝长安自己也是咬牙。
“啊……”云见月无措立在那儿,半晌才反应过来,吩咐清影,“快,快去拿副碗筷,去……去找绿央,拿殿下惯用的来!”
清影几乎是连滚带爬退去。
云见月循着祝长安的目光,落在饭桌上,又小心道:“殿下恕罪,不知殿下今日过来,未及准备殿下爱吃的菜色……”
祝长安一掀唇便要吓坏人了,“这里是重华宫,我来不得吗?”
“呃……妾说错话……”
“我说,你是父皇赐婚给我的侧妃,不该每日备着我爱吃的膳食吗?”
久不见云见月让座,祝长安只得自顾自坐下了,却是身子端直又梗着脖颈,像是有人逼他来的。
云见月还木头似的杵在那儿,战战兢兢回着:“是,是妾疏忽,明日……”
祝长安总是不等云见月说完,又拉着脸侧目道,“都出去。”
一时,殿内只二人,又是那比命还长的沉默。
良久,祝长安也是酝酿了好一会儿,才似无意提及,“你怎么不往书房去请安了?”话音一落,又刻意扭脸去看长条桌上的一株茉莉。
云见月放下银筷,垂眼搓着手指,答:“殿下,不喜欢。”
祝长安仍不肯把脸转过来,“母妃不是责令你每日早晚各去一回,问及我所需?你倒是不听她的话?才来几日,倒是纵得你越发小性儿了?”
这话说来才是实打实的小性,哪里就是她不肯去了?
云见月当真是又羞又气,抬起眼来,却只能看着祝长安的半边侧脸,那株茉莉还没看够。
奈何这位夜叉似的性子,也只能顺着他意,“妾明日就去。”
这一答,倒叫祝长安没了脾气。
不过这餐饭食,祝长安几乎是看着那株茉莉吃完的。
待宫人都撤去膳食,祝长安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云见月只得又命清影奉茶。
清影进来时,腿肚子打着哆嗦,手也跟着抖。
祝长安竟未怪罪。
两人就这般坐着。
直到卫生生进来回话,“殿下,该安置了。”
到底是内侍堆里滚了多少年的,若是绿央,这时候就该问,“殿下今日歇在哪里?”
祝长安起身,撑开双臂。
云见月愣了一下,忙忙的上前服侍更衣。
只是她的手如清影一般,越是急就抖的越厉害,越抖,就越解不开鞶带上的赤金扣子。
祝长安撑得手都酸了,云见月的手心也冒了汗。
卫生生虽垂着眼不敢看,却也觉这时间分外难熬。
“罢了。”
良久,祝长安放下手臂,后撤一步,才觉双肩松泛下来。
“你自己安置,我还有事。”
云见月拿帕子使劲擦拭手心滑腻腻的汗,整个殿里,她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而这时,祝长安已经离开有一会子了。
祝长安没去书房,而是径直往偏殿里歇下了。
亦是躺下来就开始悔,自己就这么睡下了,岂不是此地无银?适才那“我还有事”的借口,岂不轻易就被她窥破了?
又想到自己适才行径,不禁脸红心又燥,自己往那屋里去一趟,又似女儿般“作闹”一回,其实是有因由的。
今日在令书阁遇见父皇,他难得没有训斥,还与自己多说了两句话。
祝长安想着,唇边便漾了笑。
纵然父皇只是与他谈论起云家这个女儿,说起她如何在人前替他周全,又说起她真敢嫁给祝长安这个夜叉王,竟是赞她大勇若怯。
可他日日所见的云见月,从来与“勇”不沾边,“怯”倒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
进了三月,云见月也越发忙起来。
今日是皇后的春日宴,明日是贵妃娘娘做东的桃花宴,后日又是四公主祝长乐邀她往湖心亭去品茶。
云见月原就不会拒绝人的,只得谁来请便携礼前去。
几日下来,骨头都要累散架了。
还要早晚各一遭往书房去,祝长安倒不是回回都叫进去,多数时候,都是遣绿央回话,常是简短的两个字“回吧”。
但若少一日不去,那位便不干了。
今日,祝长乐玩心正盛,拉着云见月不停地问,“好嫂嫂,你再给我讲讲,程诩小将军竟能徒手擒得一只豹子?”
云见月笑笑,“倒也没那般神勇,是先于马上射伤了它的后腿,才能占几分先机。”
听得祝长乐十分神往,程诩,她也是见过的,样貌是不差,只是略瘦了些,不料竟也是个好手。
云见月望望外头灰蒙蒙压人的天,只怕又有一场雨要下。
祝长乐还不肯放人,抓着云见月的衣袖说了好半天,还是有人来请,说是皇上今日要去淳妃宫中用膳,请三皇子和四公主一道过去团聚。
云见月才得脱身。
外头“哗”得一声,大雨骤然倾落,四周瞬间嘈杂起来。只听书房里头一声烦闷的咂舌,廊下宫人忙不迭关门掩窗。
祝长安却起身至窗边,猛地推开窗子,看着这不解风情的雨便烦,雨势迅疾,砸得廊上瓦片啪啪作响,吵得人更是心烦。
直到前头边廊拐角处出现一霜色裙边,祝长安那紧绷的下颌才稍稍放松些。只是迅速关窗转身,又坐回桌案后。
“侧妃云见月请殿下安。”
外头声音停了一会儿,不见里头叫回,绿央方开门侧身,将云见月让进去书房。
“怎么今日这样晚?”
祝长安将脸埋在书卷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声音听来带着寒气,像这天气。
只是,本是将黑未黑时,雨又来得急,屋内更是黑漆漆一片,且尚未有宫人进来点灯,也不知祝长安看不看得清上头的字。
早知是误了时辰的,可今日恰逢骤雨,便是皇后和两位贵妃也不会计较晚个一时半刻的。
偏就这位爷,又恼了。
清影立在廊下,不禁打了个寒颤。想是忒冷,但也不敢乱动,绿央可是盯贼似的盯着她呢。
云见月小声回着,“妾在四公主宫中说话晚了,忘了时辰,请殿下恕罪。”
祝长安将书往桌上一扔,那脸色便沉下来,“你是我的侧妃,又不是她的侧妃!你怎日日往她宫里钻?她予了你什么我给不了的好处?”
这一连串的揶揄,着实令云见月摸不着头脑,“是……是公主派人来请,妾不好不去。”
“你就不会装病推个一二回的?”
云见月委屈,那是皇上膝下唯一公主,阖宫都宠着,如何敢推她的请?却也只敢小声驳嘴,“妾不会撒谎。”
祝长安听来,竟是一声哼笑,一瞬,外头雨声竟似弦乐,也不那么扰人了。
“你在父皇母后面前为我开脱时,倒是会撒谎。”
“唔?”云见月兀然抬眸,“殿下……知道了?”
两人目光相撞,又都火速避开。
数日后,祝长乐又遣人来请。重华宫,她自个儿多是不敢来的,但她不过十五岁的年纪,正是憧憬外头大千世界的时候。
便是日日念着云见月讲的那些故事。
却是绿央亲自来将人打发了,笑道:“请公公回了公主,前日侧妃从雨乐宫回来,淋了雨招了寒,一个不慎便病倒了,原不是什么大事,只怕去了扫公主的兴,反倒不美。待侧妃娘娘养好了身子,再请公主来重华宫小聚。”
小内侍自是不敢久留,连连点头应下,说定如实回了,便逃似的离去。
绿央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宫门,却也未直接回书房里侍奉,而是先进正殿。
“请侧妃安。”
绿央略施一礼,眉眼不低半分,“二殿下向来不喜重华宫人与外头人来往过密,请侧妃谨记,凡宫内事,需先报与殿下,经殿下点头,才算使得。”
云见月皱了眉头,“我进宫这些日子,也不是头一日与他人往来,从前亦不曾听过这规矩?怎么今日忽立起来了?”
绿央微微颔首,依旧面色恭而声音不恭,“正是殿下遣婢子来传话,从前殿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今往后,便不能再这么着了。”
绿央走时,又不忘回头,再挤出笑意,“侧妃若是疑了婢子私传妄言,不若亲去问问殿下,横竖您也是要过后边去请安的。”
云见月虽是不愿信,却也不敢在请安时问及此事,想那喜怒无常的性子,不知几时又要恼了。
前几回还不够吓人吗?
待人走了,清影才敢小声抱怨,“前两日瞧着殿下待您挺好的,也三五不时的过来用顿膳,今日如何又叫人传这话?那我们便连重华宫都出不得了?”
云见月蔫蔫儿地坐回床榻,“算了,也不是一两日这样。”
自此,她便真的鲜少踏出重华宫。
除去一回。
她念及到了春日里,程诩又不在,府中只父亲一人,不知那些个婆子做事尽不尽心,冬日的衣裳被褥,有没有更换,又听说父亲病了些日子。
便经由祝长安点头,才出宫往将军府去一趟。
说来,皇上对这位二皇子侧妃颇为优容,特予宫中腰牌不说,竟也允准她随时家去与父亲团聚,便连太子妃也未有这般恩遇。
想来是对这桩婚事十分满意了。
只是需遵宫中规制,来去时辰皆有定数,且不得在外留宿。
云见月自小最重规矩,时辰未到,便已回了重华宫。
祝长安已在正殿端坐,一双清冷的眸子望着她缓步进殿。
“殿下……”
“你父亲如何?都与你说了什么?”
自云见月出宫,他就坐在这里等。
一整日,他心里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