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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给你两个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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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皇上这么晚来……”
“朕有要事,要与皇后商量。”
皇后温柔,皇上也缓下声线,夫妇二人,倒有大婚初始,相敬如宾的模样了。
不知何时,方姑姑已悄悄关上殿门。
一瞬,殿外劈下一道惊雷,大雨倾盆而至。
桌上的烛灯晃了晃,墙上映着的人影也跟着晃了晃。
“这些年,朕待你如何?”
皇后道:“皇上……”
不过,皇上似乎没想要回答,“这些年,朕让你入主中宫,掌管天下女子,成婚六年你也也未曾生育,朕还将最爱的儿子给了你,是也不是?”
皇后漠然垂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冷笑意。
当年夺嫡,尚需世家扶持,入主中宫,是因她娘家得力。将最爱的长子交由她抚养,是因要给长子一个嫡出的名分。
论算计,她在这位帝王面前,不过是小鬼见大佛。
她却只是道:“是。”
“朕给你两个选择。”
皇上的声音被嘈杂的雨声刷去大半,“一,你拒不认罪,朕也不能奈你何。但朕会彻查萧家,包括烈国公结党营私,构陷忠良,侵吞钱粮……一笔一笔,朕都给你萧家记着呢。”
“皇上!”
被暴雨洗刷去的,还有皇后的镇定。那脸在一瞬白透,似并不愿信,可那随雨声灌进耳朵里的话,又不像幻听,“太子妃与云侧妃相继中毒昏迷,并无确凿证据指向臣妾!这些年,臣妾与皇上可是同心同德,荣辱与共!”
后八个字,咬得极重。
皇上眸底一寒,一道光似冰锥子一样刺过来。
铁面一样焊在身上几十年的端庄威仪,崩塌也不过在顷刻间。
皇后瘫软跪地。
只是,皇上并不在意。
“二,你给自己,也给太子留些体面。明日早朝,你亲自上表,送至殿前,说你德行有亏,不堪配位,自请废后,退居别宫,终生与佛灯相伴。朕会开恩予你一处宫苑,还会……”
皇上顿了顿,俯下身来,目光如炬,直视皇后,缓缓道来:“保你萧家荣耀富贵。”
雨声滂沱,浇去大半暑热,也将皇后的心浇了个透凉。
“皇上……为着太子,您不能对臣妾这么狠心!”皇后撑着绵软的身子,膝行上前,想要抓住皇上的衣袍。
皇上身子一闪,她便扑了个空,脸朝地栽在凤纹地毯上。
“皇上,您难道半分夫妻情分也不顾了吗?臣妾与您夫妻相伴三十年!臣妾的半生,都献给您了啊!”
皇后哭嚎着,再次踉跄起身,抬头却见自己相伴多年的夫君周身萦绕寒气,顿时如置冰窖。
皇上兀地伸手,抓住皇后衣襟,往前一扥,“你将朕心爱之人毒死在产床上时,可曾念过夫妻情分?你让朕眼睁睁看她死在朕的怀里,诓得朕将她的孩儿亲手抱给你!你还在朕面前伤悲落泪,你怎好意思在朕面前落泪!”
“臣妾……当年之事,您没有证据,您不能因旁人几句猜忌,就认定是臣妾害了谢侧妃啊!”
“没有证据,您没有证据,您不能说是臣妾!”皇后还在苦苦挣扎,到此时,挣扎只是本能,至于为了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皇上忽手下泄力,她再次不稳,往前栽去。
“证据,是弱者才需要的东西。”
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痛痛快快下了一场,浇透了,也就停了。
“皇后。”皇上悠悠起身,门缝里泄进一丝凉风,吹得他心口一阵舒爽,“你还有一夜的时间考虑。”
又不待皇后回应,不紧不慢踱步至门前,将门打开。
冷声道:“来人,侍奉皇后更衣,朕今夜要与皇后同眠。”
皇后懵然回眸,却只望见漆黑的夜。
……
雨后的清晨格外安静。
用过安神药,云见月也睡得好些,至辰时才懒懒睁眼,只是身子虚,不能挪动。
“侧妃!侧妃娘娘!”
清影的声音像晨起的雀儿,叽叽喳喳,吵吵闹闹,从殿外传来。
又有卫生生有意压低的声音,“小声些!娘娘才醒,还没精神!”
清影像是没听着,一路奔来,至床榻边跪坐,那笑如何也藏不住。
“娘娘!成了!”
云见月也笑,只是笑着笑着,那泪如雨落。
“我……我说可以,殿下说……我可以……”
一时,主仆二人手拉着手,皆是又哭又笑。
清影尤甚,眼泪鼻涕一块儿流。
她曾私下里问过云见月,“您既已认定皇后是害死裕贵嫔的真凶,何不请大将军一同想办法,或是等二殿下回来也好。皇后身后有萧家支撑,又与皇上是少年夫妻,正室元妻,非您一己之力可以撼动,若是不成,‘陷害国母’的罪名,可不是大将军可以救得了的!”
“我是为了殿下,也为了父亲,倘若……倘若当真事发,总不至连累他们。”那时的云见月已然有了中毒迹象,说起话来,绵软无力,那眼神却很坚定,以至清影觉得陌生。
那存不住话的一张嘴,在这些时日,可是罕见的闭得严实,多日来,半个字也未往外吐。
“婢子真的是要怕死了!好在您算得准,知道两位皇子妃先后中毒,皇上一定会彻查!”
“不是我算得准。”云见月摇摇头,“我也好,太子妃也好,都不足以让皇上动皇后,我只是赌,赌太子情根深种,一定会为太子妃拼命。”
在宫里这些时日,云见月早与祝长安一般看得明白,太子便是皇上的命根子。
此局,非太子不可解。
“无论什么原因都好,只是苦了您自己。”清影抹了一把泪,“您不知道,您险些就……”
云见月的小脸还是半分血色也没有,开口时,声音虚得发颤,“莫哭,我不是好端端的。”
远处站着的卫生生虽听不清里头的话,也暗自抹泪,往后谁再说他家主子遇事只会哭,他可是头一个不依。
有宫婢手捧漆盘进来,卫生生忙回神立正,接过上头汤碗,近床前侍药。
“御医说,这毒去的慢,得养一阵子,清影姑娘快别惹侧妃哭了。这一哭,又要多喝半碗药,这药苦啊,可能将人的舌头苦得掉下来!”
一时,两人又被这话逗得笑出声来,清影更是窘,噗嗤~冒出个鼻涕泡。
两人将云见月扶起来,又在身后搁了两个鹅羽软垫,清影才接过药碗,一匙一匙吹凉了喂。
渐渐的,云见月笑意渐退,“太子妃那边怎么样了?”
卫生生哈腰道:“知道您惦记着,奴才打听着呢,太子妃已经醒了,太子殿下也是日夜不离照看着。您就放心吧,东宫用的都是顶好的药材,只怕比咱们这里还好些。”
云见月微微点头,仍是愁眉不展,“太子与太子妃待我不薄,我却……不知他们会不会恨我……”
这话,清影却不认同,“您利用了太子,也帮了他大忙啊!何况您还救过太子妃的命呢!”
卫生生又道:“皇后……哦,不对,现在是萧娘子了,已搬出了凤栖殿,皇上下诏,‘萧娘子退居澄心苑,诚心礼佛,终年不得出’。这会子宫人正忙着呢。”
清影忿忿道:“皇上到底也还是给萧家留了体面,她害了那么多人,也太便宜她了!”
“是给太子留了体面。”云见月轻拈帕子,擦拭唇角,那桩陈年旧事,到底没被翻出来。
卫生生又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床沿上,低声道:“如此喜事,要不要写信告知二殿下,殿下知道了,一定高兴。”
几人说着,皇上身边的陈内侍亲来传旨。
因着云见月尚未起身更衣,两侧婢子忙将寝殿的帘帷一扇扇放下来,层层软纱垂落,将内室与外殿隔开。
陈内侍这才垂首进殿,恭立于帷幔之外。
清影与两名宫婢已为云见月素整衣襟,挽顺黑发,三人合力将身若无骨的她搀扶下榻,欲跪接圣旨。
“哎哟~侧妃不必起身!”陈内侍那又尖又软,拐了几道弯的声音飘进来,“皇上政务繁忙,又惦记着您的身子,只是命奴才来传话,不当您跪接圣意!皇上的意思……”
云见月本就虚弱至极的身子越发疲软,便是有三人撑着,自身却无半分气力,双眼迷离间,便瘫软在地。
“侧妃!”
清影一声惊呼,帘外陈内侍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几人惊忧的呼声明明就在耳畔,可云见月抬起头时,天青色帘帷后那身朱樱色内监服竟只囫囵一片虚影。
“侧妃,您怎么样了?”左侧是清影的声音。
云见月扭脸看去,那张能记下五官的脸,竟也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她心下忽然腾起一丝恐惧,“清影。”伸出手去想要拉住清影的手。
可分明朝着清影的指尖去,手指一蜷,却什么都没握住。
“清影。”越发气促声微。
她又去探清影的脸,手指在两人中间虚晃两下,却什么都没摸着。
“侧妃,”清影似意识到什么,攥住她的腕骨,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侧脸,“婢子……婢子在这里。”
身后惶急无措的卫生生恍然,“传御医!传御医呀!”
一时,帐幔飘扬,宫人进进出出,慌作一团。
陈内侍忙转过身去避视,嘴里哼道:“皇上还说要瞒下来,这下可瞒不住咯!”
顾政殿里。
皇上伏案半日,手边茶已温。
陈内侍躬身进殿,小心回道:“皇上,御医院院判大人来了。”
皇上轻轻揉了揉山根,缓解双眼干涩,半晌,只勾了勾手指。
御医进殿,跪在冰鉴前,衣袍却已湿透。
“启禀皇上,二皇子侧妃视力受损,视物模糊不清,臣等推断,乃为所中慢毒积于经络之中,侵扰肝经,目为肝之窍,肝血不通,则目失所养。”
皇上依旧拧眉闭目,仿若未闻。
一旁的陈内侍瞅了眼圣上,问道:“可有法子治?”
御医竟作迟疑,踌躇良久,才开口:“臣等以通络化瘀之剂佐以疏肝明目之药同下,暂得疏通瘀阻……微臣来前,侧妃已能睹物,正是药力所致。然……药性一过,瘀阻复聚,恐顷刻又昏,是以发作无定时,忽明忽暗,全无规律可循!”
顾政殿的一切都纹丝未动,只桌案后一束冷光倏然射来。
“朕养着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是想在这暑天,听你在这里车轱辘话来回滚?说来说去,就是你们未曾好好诊治!”
御医的鬓边滚落一滴黄豆大的汗珠,却不敢抹去,只是俯首重重跪拜。
“微臣……不敢欺瞒皇上。此症之奇,从前未闻,微臣与御医院数位同僚一同参看,反复斟酌,皆以为毒未清则反复难断!或……或许,以清毒养肝之方缓缓调理,待邪毒尽去,方能渐复。”
“啪!”
紫檀镇纸砸下来,御医的手指立刻红肿起来,却未敢挪动半寸,亦未敢叫嚷出声。
“你说是日前冰中慢毒所致,朕倒是有一处不解。你来说说,东宫太子妃亦中此毒,太子妃尚在病中,体质最弱,中毒迹象最重,因何她未因毒致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