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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你不应该怕我恨我讨厌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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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宫,清影早早地命人备了各色果脯,并着几样点心,晚膳一过,就让人摆了一桌子。
“殿下不叫您去赴宴,婢子瞧着倒也好,那宴上吃食再鲜,也不得擅动筷子,回回都要饿着肚子回来,还拘得慌。今日咱们几个陪着侧妃乐一乐,岂不自在?”
云见月只是干巴巴笑着,“好。”
清影又凑过脸来,悄声笑道:“侧妃要酒不要?”
云见月原是摇头的,可转念一想,自己小心翼翼将养半载,竟落得个这般境地,不禁心灰意冷,便狠狠一点头,鼻尖都梗了起来,“要!”
“婢子这就去取!”清影乐得跳起来,一转身,见门口黑压压两个人影,立时端正姿势,屈膝作礼,声音也弱下来,“殿……殿下……”
云见月也木讷起身,呆愣愣不知作何反应。
祝长安踏步进来,身后卫生生手托描金漆盘,上呈酒壶与两只酒盏。只瞄了眼桌上的各色点心,冷冷开口,“怎不去后头请我?”
他上前时,云见月便往后挪步,并不回话。
祝长安径自落座,“你不是要酒吗?我给你送了来。”
云见月也跟着坐,只是仍不肯开口。
祝长安挥手,身后卫生生便扭身示意众婢子一同退去。
“这些天,我不来找你,你也不知找我去认错?”
祝长安提壶斟酒,先斟对面这盏,再斟自己那盏。
“殿下……”云见月小声说了两个字。
祝长安抬眸,眼里失了光,“今日也不成吗?今日是除夕。”
云见月摇摇头。
祝长安便盯着自己的空酒杯叹了口气,将酒壶搁回去。
云见月才道:“我……妾不知错在何处。”
祝长安双手扶膝,就这么盯着云见月看了好一会儿,盯得她扭过脸去,也别过身子,长而弯的睫羽微垂着,轻轻打着颤儿。
良久,祝长安忍不住一声哼笑,“你哪里是温顺可欺,我看你是胆大包天得很!”
……
次日晨起,圣上的训敕未来前,先来的是那一碗汤。
那汤递到云见月眼前时,她未接。
身后祝长安的目光寸寸寒凉。
云见月的手攥在袖中,半晌,转身跪地,一双眼痴痴望上去,“殿下为何不允妾要一个孩子?”
此话一出,祝长安的指尖骤然一缩。
那双眼就这么望着自己,楚楚可怜,又半分不肯退。
迟疑半晌,终是滚动喉结,艰难说出一句,“我们现在要孩子……还太早了些……”这话,他自己说来都心虚。
不想她竟不肯罢休,眸含珠光,泪盈盈追问:“是殿下自己不想要孩子?还是殿下……不许妾有孩子?”
殿内,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心跳,此起彼伏,渐渐同拍。
祝长安已将身前衣袍攥皱,却不知如何面对,如何回答,只得偏脸避视。
“你……先喝了这汤。”
那婢子便将汤碗往前递了递。
云见月却是膝行上前,双手覆在祝长安的拳头上,“请殿下给妾一个答案。”
祝长安只是重复,“喝了这汤。”
云见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像那日祝长安得知她擅往东宫时一样,执着要一个答案,“请殿下……”
“我说,喝了这汤!”或是恼或是愧,或是两者搅在一处,惹得祝长安怒火中烧,登时双眼猩红,俯下身来,唇边一掀,挤出一个字,“喝。”
“殿下……”两颗泪珠滚落,云见月失了声音。
只是这泪,并未让他心软。
祝长安一手端汤,一手反握住云见月的腕骨,冰冷的脸渐渐靠近,“你还记得入宫时,你父亲如何交代?”
云见月颤声回答:“父亲命妾入宫尽心侍奉,不得违逆殿下……”
“那你现在要不要违逆我?”
那睫羽上挂着的泪珠滚落时,祝长安的眉心微微一颤,心头更是一阵刺痛。
只是开口时,仍似铁石般冷硬,“我喂你喝。”
那汤药的苦与泪水的咸在口腔里混合,再流进喉咙,漫遍肺腑。
殿内争执不过稍顿。
卫生生不敢进来,只立于殿外传话,“殿下,侧妃娘娘,皇上有旨。”
祝长安与云见月到了院中,见在外候着的是圣上跟前的陈内侍。
“二殿下,接旨吧。”
祝长安一掀衣袍跪地,云见月及重华宫众人亦随之跪地。
“敕:二皇子祝长安,朕闻尔以私意禁侧妃云氏于重华宫内,已逾一月。云氏素日温恭,未闻有过。夫妇之道,贵乎和敬,即有嫌隙,亦当以理相谕,岂可擅行拘锁,久绝出入?尔行事任性,不循礼法,朕甚不悦。着尔自省己过,修身齐家。若再有擅权私刑之举,定行严惩。钦此。”
念罢,陈内侍肃然立于二人身前,双手往前一递,身子却纹丝不动,只等着人接。
祝长安未有半句分辨,只眉眼低垂,双手接过圣旨,“我自会去父皇面前请罪。”
陈内侍扬了扬下巴,“殿下不必劳动自己,圣上另有口谕。”又清了清嗓子,尖声道,“着二皇子于重华宫内,跪上两个时辰,跪毕自省!”
祝长安长身伏地,“儿臣接旨!”
云见月膝行上前,“陈公公!还请公公向皇上禀明,二殿下双膝有伤,跪不得啊!”
陈内侍微微一笑,语气恭谨,“侧妃恕罪,抗旨这事儿,历来也是无人敢做,况且,皇上这是念着您护着您呢!”
说罢,一甩拂尘,朝二人颔首,再转身离去。
云见月再回首时,却见祝长安眸光坚定,跪得笔直。
“殿下!”云见月回身,就要哭出来,“我去求皇上!我去求皇上收回旨意,殿下双膝的伤本就因我而起,我不能再害殿下被皇上误会!”
祝长安的一双眼冷冷盯着眼前人,那眼神,不像他高兴时的样子,也不像他不高兴时的样子。
良久,却是一声冷笑,“你尚在禁足,没有我的令,你如何出得去这重华宫?”
云见月急道:“那就请殿下下令,解了我的禁足!”
祝长安歪了脸,“我偏不。”那不羁与傲慢,不知是回馈给这一道敕令的,还是给云见月的。
他总是这般,旁人越是误解他,他越是顺着旁人的意,让旁人误解个痛快。
“殿下!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身后一众人等,倒不是不想陪他们的主子罚跪,只是祝长安的规矩,最忌旁人看见他的落魄处,此时已只敢俯下身去,装作听不见看不见罢了。
唯云见月能劝上一两句,却被祝长安生硬打断。
“我竟有些看不懂你。”祝长安上下打量,最后,目光落在晨起时他亲手簪上去的缠花簪上,声音渐渐虚下去,“你不恨我吗?不恨我无端禁你的足,不恨我哄骗你喝了那么久的避子汤?你不该和这满宫里的人一样,怕我恨我讨厌我吗?”
这些话,他很早就想问了。
他一直都是这么活着的,被人惧被人恨。
可是云见月的一双眼,赤诚,纯粹,比这宫里任何一双眼都干净。
那双眼就这么望着他,又至他身前,跪得笔直,再双手交叠,跪伏下去。
“我知道殿下因何不信我。”
“殿下不是不信我,是不信我父亲。”
云见月抬起头来,认真道:“殿下疑我父亲别有图谋,送我到殿下身边做耳目,对吗?”
祝长安看着那双眼,如此坦诚的说出横在他二人当中整整一年,他却始终没勇气问出的话。
一时,竟不知该还以何种神情。
身后诸多人等,此时恨不能聋了耳朵。
祝长安却在她再次开口前,哑着嗓子喝道:“都滚下去!”
待人皆退去。
云见月再次叩首,“殿下错了,我父亲是要助殿下的,父亲送我到殿下身边,也是要我来助殿下的。”
“父亲说,殿下具雷霆之仪,堪当大任,只恐树大招风,若与殿下过从甚密,反为殿下招来祸患,遂不敢贸然接近,命我入宫暗中相助。”
“我父亲是为着殿下的!”
云见月说完,直起身来,却见祝长安茫然看着自己,只怕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殿下?”
祝长安听进去了,每一个字。
如果他没在忠勇堂内嗅到幽微的焦雨香,也不知太子出行,三路车马并行,却只为密见云海的话,他真会信了这话。
毕竟说出这话的那张脸那双眼,干净得令他痴迷,从新婚夜开始。
半晌,在那双闪烁光芒的眸子的注视下,他忍着双膝的剧痛,终于开口,却只是问:“所以,你为我做的一切,是忠于你父亲的嘱托,还是忠于你的心?”
在云见月看来,这是最无关紧要的问题,她在意的是,祝长安该信了她,信了她父亲,也该知晓父亲此番深意。
所以她不懂,忠于父亲的嘱托和忠于自己的心,有何分别?从她听了父亲的话嫁进来时,她就是决意要和他同进退的。
她的迟疑,令祝长安身冷心也寒。
他只要爱,不掺杂任何目的的偏爱。
“殿下……”
“不必说了!”
无论云见月将要出口的话是伤人还是他最想听的,他都不敢再听。
他历来无畏,却在她面前总是胆怯,怕那真相并非他所愿。
“下去吧。”
“我……我要陪着殿下。”
祝长安一声冷喝,“我让你滚!”眼底翻涌而上的森森寒气,并非是怒。
只是云见月看不明白,在那一道寒光劈来时,她慌忙怯怯起身。
至廊下时,又恍然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