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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往后,我会护着你 ...


  •   云见月先是命人上茶,再悄悄嘱咐人去备膳,最后自己捧了药盘进来。

      祝长安未发现。

      云见月顾自上前,跪坐在他脚边,挽起他的裤腿。

      “你做什么?”

      祝长安是本能的推开她的手,他不喜欢别人这样亲近,却恰好瞟见她发髻上的步摇。

      云见月也已察觉,忙探手去卸,“是母妃赏赐,妾也觉得不妥,明日妾就还回去。”

      “不用。”祝长安盯着那步摇,手下泄力,声音很轻,“母妃既予了你,你戴着就是。”

      云见月未答,再次挽起他的裤腿,这次,他未拒。

      瞧双膝的淤青,想也是跪了许久。

      但云见月小心涂药,再起身撤去药盘,什么都没问。

      “跟了我,是委屈了你。”身后祝长安的声音淡淡的。

      云见月停下脚步,未回头,“妾,不后悔。”

      用过膳,祝长安回了书房。

      次日是。

      再次日,也是。

      ……

      端午宴,是祝长安与云见月同往。

      连皇上也惊着了,倒未见他这般准时又守规矩过。

      只是父子俩尤是不肯多言。

      皇上的心思,也多在云见月身上。

      “你近日可曾见过你老爹啊?”

      云见月正不知如何寻个托辞,皇上又道:“你可莫要骗朕,昨日朕还见了云海,你猜如何?他竟向朕哭诉,说朕膝下儿女成群,他就只这一个宝贝女儿,还给了皇家,朕倒是个小气鬼,十天半个月的不叫父女相见一回!”

      说完,一阵爽朗大笑。

      众人自是陪着笑。

      淳妃又说,“皇上体恤臣子,对咱们这位二皇子侧妃可是百般疼爱,都快赶上四公主了!”

      又是一阵哄笑。

      唯皇后嘴角微弯,那笑意却只浅浅挂着。

      闻及云海竟与皇上不论君臣的玩笑,她竟有一瞬的冷脸,随即便又与众人一同玩笑。到底周旋后宫多年,变脸只在一息之间。

      自进殿入座,祝长安看到凤椅之上那张脸时,就恨不能杀人。

      笑声渐落,又是各人敬酒祝词。

      皇后饮下一盅酒,目光淡淡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云见月身上。

      “前些日子,听说长安宫里出了事?”

      云见月颔首道:“不劳母后操心,不过是个婢子不好好当差,是妾发落了她,惊动了各宫,是妾的不是。妾在此给各位娘娘赔不是了。”

      皇后眉眼弯弯,笑意浅浅,只轻轻一摆手,“你性子软,本宫还怕你受委屈,如今看你肯惩戒下人,本宫就放心了,不过一个婢子,打发就打发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罢,又扭头看向皇上。

      皇上并未接话。

      皇后又道:“那就是说,如今长安身边一时竟无人可用了?”

      祝长安眸光一凛,半歪的身子忽直了。

      眼看他就要不顾颜面的下皇后的面子,届时场面又要难堪。

      云见月忙道:“回母后,依着规制,重华宫倒也不缺伺候的人。”

      皇后点点头,面上漾着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下面那些个小丫头子能成什么事儿,没得再毛手毛脚的,整日惹长安生气,还是得有个正经管事的才好。”

      皇后的话,听来既有体面,又有后宫之主的威仪,可谓恰到好处,面面俱到。

      只是祝长安捏杯的手,那青筋只怕要破壁而出了。

      在云见月的印象里,皇后总是这样和颜悦色,一如太子总是温润和善。

      只是如今,她见到皇后,便觉太子的和善里都透着几分假。

      皇后饮过一盅御酒,拿帕子轻拭唇边,再道:“前阵子本宫病着,一时腾不出手来料理宫中琐事,前两日才得空,替长安择了个在宫中侍奉多年的老嬷嬷,便叫她今日跟了你去……”

      “多谢母后。”云见月几乎是瞬间腾起,扬起的衣边拂过祝长安的脸颊。

      “妾只是二皇子侧妃,不敢当重华宫的主。适才父皇提起妾的父亲,更叫妾想起入宫时,父亲就交代,说妾入宫只是为侧,不当拿腔作势不肯低头。责令妾时时谨记身份,事事周全处处妥帖,才配留在殿下身边。”

      “你……”

      众人怔愣之时,祝长安更是面色一沉,侧过脸去看她。

      “妾谨记父亲嘱托,入宫后尽心侍奉,不敢有一日之疏。”云见月又转身朝身边人一礼,“妾想问二殿下一句,妾入宫半年,侍奉殿下,可有不尽心之处?”

      为着前些日子,为此事惹父子争执,今日的祝长安本就一忍再忍了,只是听她这一问,满腔怒意倾散,只剩不解。

      “没有……”

      云见月转过身来,再次面向上首,“所以,妾想……殿下近身事物,当由妾全权打理,若是父皇母后执意体恤,那……那便是说,妾这个侧妃是个无用之人了。”

      一时,殿中无声。

      皇上也就势大手一挥,道:“朕可没说这么说啊!此话也不可再说,这重华宫还是由你当家的,增撤人手也都由你说了算,长安也不得说什么!”

      如此,皇后也不好执意做小夫妻的主。

      云见月说得皇后哑口,亦说得人人动情,唯祝长安脸色微恙,却不是喜也非怒,只觉胸口闷闷的,并不痛快。

      待宴席散去。

      云见月一句话不说,就只是跟着他的步子走。祝长安也不管她有没有跟上,就只是大步往前。

      转过两道长廊,祝长安终是忍不住,兀地停步,转身冷着脸问:“我知道你是在帮我,但你为何要将自己贬到与宫婢无异?”

      她没回答,只是垂首站在那里。

      祝长安的视线往下挪移,那绣着芙蓉花的帕子边缘,隐隐抖个不停。

      她是怕的,在宫宴上当堂反驳皇后时就在抖。

      祝长安盯着她的帕子她的指尖,良久,探过手来,攥住她的手指。

      云见月未躲,只是任他牵着。

      待回至重华宫时,两人的手心都滑腻腻的,也不知是谁的汗。

      廊下,祝长安终于松了手,转过身背对着她,就只为说一句,“往后,我会护着你。”

      只是这话出口,人便待不住似的,去了书房。

      不过是极轻极随口道出的一句话,云见月怔怔地,回味许久。

      ……

      这日一早,清影从外头进来。

      才进门,见两人对坐用膳,便敛唇识趣地站在一边。

      祝长安夹起一枚笋尖,顿了一下,搁到云见月面前的碟子里。

      云见月抬眼。

      他却只是低头舀起一匙粥。

      清晨的蝉鸣断断续续,却不似正午那般聒噪,倒是清脆悦耳,亦衬得殿内安静异常。

      几日了,祝长安虽仍不往这里来宿,但一日三餐,两人都是在一处用。

      云见月余光瞥见清影,夹起的笋尖又放了回去。

      她最是藏不住性子,有什么都写在脸上,这会子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张嘴的,怎让人瞧不出异样。

      “可是有什么事?”云见月问。

      清影抿抿唇,不敢答。

      祝长安亦放了碗筷,肃然瞅着她。

      她才道:“烈……烈国公弹劾了咱们大将军。”

      云见月闻言惊得起身,“可是为着什么事?”

      清影支支吾吾答道:“外头都在传,烈国公弹劾云将军,说程小将军在边关受了重伤,这么大的事,云家得了秘报却不上奏朝廷。说……说云家这是……这是‘隐匿边情,动摇国本’。”

      “什么!”云见月心下一急,登时眼前一片漆黑,身子歪斜,险些栽在餐桌上。

      是祝长安撑住了她,转头朝卫生生道:“叫时漾去打听,要快!要真!要一五一十探来!”

      云见月缓过些精神,眼泪就在眼眶里,“父亲……皇上……皇上怎么说?”

      清影还要开口,偷偷瞟了祝长安一眼,却只是敛唇摇头。

      “别急。”祝长安轻声安慰,心却隐隐不安。

      不多时,时漾便来回话,“殿下,侧妃娘娘,圣旨已经下了!”

      “上柱国、左卫大将军云海,隐匿边情,有失臣节。姑念旧功,从轻处罚,落其军职,降授从二品镇军大将军,勋官如故,罚俸一年,勒归私第,省过自新。”

      “落其军职……勒归私第……”

      半晌,云见月只是茫然四处瞟着,口中喃喃重复,忽而双膝一软,跪在祝长安身前,攥着他的衣袍。

      “殿下,求殿下让妾回家……看看父亲!”话音落,大颗泪珠也簌簌滚落。

      “求殿下……”

      祝长安喉头微动,伸手撑住她双肘,“我陪你一起去。”

      云见月一怔,“殿下……”

      卫生生最是机灵,一个箭步冲出去,喊着:“备轿!备车!”

      一路,云见月就只是无声落泪,她习惯了隐忍,便连哭都小心翼翼。

      那泪,又回回都能落到祝长安的心坎里。

      可他最是不会安慰人。

      在重华宫,他只会说“别急”,这会儿,又只会握住她的手。

      他有话说,但又不知如何说,想与她致歉,若非皇后从中作梗,这些年,烈国公与云海,其实无仇无怨。

      说到底,是自己害了她父亲。

      这么多年,对他好的人都会受牵连,所以他才会在云见月嫁与他时就说,“跟了我,往后的委屈只会更多。”

      可喉结滚了一下,到底也什么都没说。

      马车停下时,云见月从他手里抽出手,匆匆擦去泪痕,整理发丝。

      祝长安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

      将军府门前,竟连守门的侍卫都撤了去。

      祝长安抬头,看了看牌匾上的“上柱国”三个字。

      时漾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殿下,您也要进去吗?”又眸光凌厉地四下瞟过,再道,“您不是说,最好不要与云将军来往过密。”

      祝长安摇摇头,没说话,随云见月拾步上阶。

      眼看着父亲失了势,前院的那些婆子小厮,也越发懒怠,都不知躲去了哪里。

      忠勇堂前,也无人候侍,白日里门窗也闭得严实。

      想来失意之时,便连门也不想出了。

      屋内有人絮语。

      “云将军,今日竟是我外祖家弹劾将军。我……对不住将军。”

      除去那人,云海的声音也异常轻,“殿下何出此言?烈国公府弹劾臣,是公事公办,与殿下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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