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一苍封弦旧事》蒸鱼

2、第 2 章

　　漫漫长夜过去，又到白日悠长。

　　微微晨风从窗柃吹拂着轻纱，将远山的草木清氛送入静室之中，静涛君原本微弱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太玄封羲坐的有些乏了，抬手化出一张小几，倚靠着让身体放松一下，为静涛输送真元的手却未离开过他的胸口。

　　他估算了一下，疗复这种伤势大概要坐个十天半个月，静涛的脏腑大半移位，经脉淤堵之处亦要一一打通，他少不得也要陪这个劣徒关这漫长的禁闭。

　　虽然对他们这样拥有漫长寿元的修行人来说，这点时间算是弹指而过。

　　毕竟他们闭关都是以十年，百年计的。

　　但若要一直不能中断的输送远功疗伤且耗费心神打通经脉，就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了，再高明的医生也不会能比他做的更好。

　　毕竟当年沧侠伤的最重的时候，玉清宗的人都以为他会死，而他不死心不放弃的为他输元疗伤，整整一个月未停下手，几乎耗尽自己的元功，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时候他处理宗务都是在慕沧侠的病榻前，一手输元一手安排宗务，实在要外出时，襄瑛会过来搭把手。但襄瑛亦是垣主特意栽培的对象，课务繁重，无法帮上太多忙，楚玄羲也只能争分夺秒的做完杂事就继续接下伤者。

　　他甚至还领悟出一套睡着时也可以继续为人输元疗伤的功法，究其初衷，亦只是为了让慕沧侠尽快恢复伤势。也幸好如此，静涛的伤势才不至于留下遗憾，才有完全复原的可能。

　　许是人老了，总是会忍不住陷入回忆之中，那些人，那些事，历历在目，似乎就发生在昨天。

　　亦或者，他已经永远活在了过去。

　　“吾徒，你的所有行为，始终都在吾之掌握中。”

　　“太玄封羲，你到底想要怎样？”

　　“做任何事情以前，总是需要想清楚啊，吾徒。”

　　静涛猛然惊醒，不知为何太玄梦中的一语让他一时心惊。

　　梦中的师尊似乎是另一个人，冰冷的神态，眼神凌厉得令他心惊。

　　但睁开眼睛时，入目却是久远而熟悉的静室，这是……师尊的房间？

　　他微微转头，却见师尊静坐榻边，倚靠着一张小几，却如沉睡般的闭上了双目，只是一只手却依旧轻按在他胸前，将道元源源不断的输入他的经脉之中。

　　睡着了也能运功？

　　静涛君先是思考这是什么功法，然后想到另一个更让他有些担心的问题。

　　这样的治疗和输元已经持续多久了？

　　像太玄封羲这样的道门先天已经甚少需要睡眠，但也不是可以完全不睡，修练亦可以代替睡觉，但这样一边静睡一边运功为人输元的，证明这种治疗对心神的消耗亦是巨大。

　　“师……尊”静涛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蚊蚋一样嘶哑的呢喃，仅剩的一只手也只能微微动动手指。

　　师尊，停下来。

　　不必要再为吾输元了，臭老头听不见吗。

　　静涛君在心里喊着，循环了几轮又累了，看着太玄似乎变得有些苍白的脸，瞪着的眼也疲乏闭上，慢慢又昏睡过去。

　　静涛君再次醒过来时，太玄封羲已经不在身边。

　　榻边空无一人，师尊靠过的小几也未撒去。

　　静涛感觉着身体的状况，那些重伤的挣扎和濒死的剧痛宛如前世，只有失明的一眼和断去的一臂，提醒着他那一场惨烈的大战并非虚假。

　　虽然算计的目的只达成了一半，师尊竟是真的不出手，只救他。

　　静涛思索着其中是否有什么更深层的原因时，只听见静室门打开，一道紫衣身影出现，走到他的病榻前，将手上的托盘放在小几上。

　　一碗药散发着热气和苦味，一碟糖糕，上面淋上蜂蜜，散发着粘腻的甜香。

　　与外人的想像不同，太玄封羲过去在静涛眼里其实是个很会照顾人的。

　　峥岳天子，静涛君，净华神秀，他们三师兄弟的嗜好各有不同，但太玄却在他们幼时满足着他们这些生活上细小的偏好，无微不致的耐心和细心，以及温柔。

　　比如静涛君嗜甜厌酸。糖糕沾蜂蜜，甜到太玄封羲都直觉得泛恶心，但对静涛来说刚刚好。

　　太玄封羲第一次为他做糖糕的时候，静涛既不敢相信，又受宠若惊，得到师尊的疼爱和关注，他几乎以为这样的宠溺是独属于他的。

　　仙人一般的师尊，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在厨房为他和面煮糖。

　　而当他隐居定涛居的时候，知道徒弟喜酸，他也效仿师尊，为他的徒弟昔月影做梅干。

　　虽然每次尝试都酸到他想吐，他果然还是那么讨厌酸的东西。

　　静涛躺在榻上，看着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师尊。

　　“吾徒，你终于醒了，不枉为师费心费力。”

　　“师尊，你……无恙乎？”静涛想起前一次醒来看到的场景，几疑是梦，现在这样盛气凌人，颐指气使的师尊，似乎才是更真实的。

　　“有恙的是你吧，静涛，还要担心别人。”太玄故意忽略徒儿话语里的关心。

　　“师尊自然不是别人。”

　　太玄封羲内心得到一丝满足，也装不下去了，知道静涛行动不便，于是端起药碗，一手扶起静涛坐起，把碗送到他嘴边。

　　“吾，自己来。”静涛有些不自在的抬手接过药碗，却发现被太玄过手的药碗变得冰凉，而原本滚烫的药汤已变得温热适合入口，师尊依旧是过去的他，那般细心温柔。

　　静涛喝药也像对敌那般凶狠，果断的一饮而尽，毕竟嗜甜之人总是厌苦的。喝完药，他也不客气的用托盘上的竹签插起一块糖糕送入口中。

　　味道果然也是一点没变。

　　“师尊，吾昏迷了多久？”

　　“十天吧。”太玄封羲语气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十天，师尊那样不停不休的为他疗伤那么久么？

　　静涛心中讶异，但依旧不露声色的吃着糖糕。

　　太玄看着静涛吃得津津有味，面不改色，虽然他会做，但这种甜度致死量的糖糕真的好吃？

　　“师尊你尝尝。”静涛做出一副礼敬师尊的模样，用竹签递上一块。

　　太玄封羲接过咬了一口，然后仔细的观察着静涛的眼神，很好，精神活泼，还有力气挖坑了，这样看来确实伤好大半了，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治疗了。

　　看着师尊木无表情的起身去喝茶，静涛君辛苦的忍住了笑。

　　阳光照入室中，一室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