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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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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吾……绝不能死在这。”
静涛君孤独的穿行在黑暗中,蹒跚的脚步,呢喃的话语,是坚持不能倒下的意志。
披散的长发,一身血污,一只眼已经变成漆黑的孔洞,显出与天地主宰一战后的凄惨。
寂静的天地间,似乎只有他强自撑持的脚步声和虚弱而坚定的呢喃声。
“吾,未有事情,还未……完成。”
“吾,还不能死。”
声声句句的不能死,就像当年在圣龙口外被追杀的情境。
但那次是假的,而这次……是真实的。
“人果然在此。”
静涛君隐约听到追来的人声,却已经无法有任何反应,随即被打飞,重重跌落在地上。
沉重的伤势,断裂的骨头,都无法阻止他继续挣扎着要爬起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继续向前走,就会见到他,就会得救。
“何必活得这么痛苦,黄泉之下莫忘送行者,歌舒莫邪。”歌舒莫邪瞄准静涛君轻扣板机。
静涛君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索命光芒飞到眼前……
随即,疾来的催命符却化成了师尊指尖的一道光,在他唯一的眼里,熠熠生辉。
“吾算得真是半点不差,”太玄封羲一指点向歌舒莫邪眉间,“原来你的认知曾被改变,那吾就更省事了。”
麻利的给歌舒莫邪抹了记忆,再走到静涛君面前刚想说什么,却见那沉重的伤势,太玄封羲不由伸出手扶住。
“你,终于来了。”静涛却扑入太玄封羲怀抱,放松了全身戒备,任由自己落入无知无识的昏迷中,他已经太累了,也太痛了,痛到早就应该昏迷过去了,却直到现在,在太玄封羲为他挡下所有危险后,他才安心。
就像幼时他顽皮的跑到迷了路,被师尊找到的时候,他像所有寻常孩子一样扑到那个干燥温柔的怀抱里,找到了安心和家。
太玄想了想,自己总该说点啥,他是太玄封羲,一言一行,所做所为必须符合自己给自己设定好的人设,哪怕这劣徒听不见,那总会有人听见。
“吾徒啊,真以为你打什么主意,吾会不知吗?这场战你真煞费苦心啊,牺牲一眼,壮烈断后,一为正道拼取生机,以及日后胜算。二为营造假象,骗取自身生路。但你真正用意,乃是战中刻意背约,再用幻术,引吾前来,欲让吾对上天地主宰。但可惜啊,吾可是太玄封羲,如何让你称心如意?”
“现在的天地主宰,已远远驾凌当初五巅之岳的状态,未来,你还能给我多少惊喜呢?道枢解天籁?”
再看看劣徒,问题很大,但现在也不是心疼的时候,还是要呛声一句。
“徒儿,接下来你要付的代价,可有觉悟了?哈!”
当太玄抱着静涛君消失在夜色中之后,留下了静涛的幻身。
歌舒莫邪一击而中,“静涛君”当场毙命,从此消失于武林中。
太玄封羲带着静涛君回到了一苍封弦。
虽然他也已经很久没回来此地,但为了徒弟能有处疗伤,他还是花了一些功夫,落下护山大阵,启动屏蔽结界,整座山居都消失于幻术和阵式之中。
三个徒弟的房间太过狭小和简陋,他直接将静涛安置在自己的房中,人放在榻上,顺手一拂烛台,烛光放亮照得满室明光。
在道光映照之下,可怖的伤势更显触目惊心。
但换下血糊糊的衣物,清理伤口,敷药包扎,太玄封羲做的很熟练,就像很久以前,慕沧侠执行宗门的任务归来,也总是由他照看伤势,因为他这位好友,不会去找其他的人坦露伤口。
由于他人的排挤,沧侠在天心垣里总是很孤独。
而他太玄封羲,也任由自己在后半生中孤独的生存下去。
只有当三位徒弟回来看他时,他才会像重回到人世一般流露一丝温情和暖意。
但他是六蚀玄曜之天相,这般骄傲自负,盛气凌人,神神秘秘,才是他的作风,所以徒弟都成长得能独当一面之后,他在徒弟面前也惭惭像在外人面前一样戴上了面具。
太过亲近,只会伤人伤已。
静涛君外伤处理完成,断掉的臂膀也包扎完毕,静涛君睡的很沉,太玄用了道术与医术辅助治疗,直接封闭了他的五感,并没有让他再感受到痛苦。
所以他与死人之间,也只差了一口气。
虽然静涛这次的顽劣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这种算计他的行为更让他生出一丝怒意。
但,这是他对静涛特别的允许,他允许静涛算计他,给他挖坑,他视之为一种考验,一种挑战,他,乐在其中。
“睡吧。”太玄封羲解除了封闭五感的术式,看着静涛昏迷中依旧痛的不时抽搐,却也无可奈何,这种法术并不能治伤,也就只有治疗时用来屏敝痛感,用久了反而不利伤势。
接下来,就是为他接上手臂和那沉重的内伤。
手臂暂时没有办法,经脉和骨头都已经碎了,刚刚已经截掉。
内伤嘛,不过多耗些道元修复。太玄将拂尘化去,掌运道元按在静涛胸前,缓缓渡入温和的道元修复经脉,蕴养脏腑。
在六一天心垣时他便研修医道,而在离开天心垣之后,漫长的时光,为了寻找消灭魔册及天邪元灵之法,他更是博览群书,遍修典藉,医卜星相,正法邪功无有不涉,所以与同样精修三教的问奈何也有了一些缘份。
看着本该自信而耀眼的徒儿变得这样黯淡无光,明月珠光憔悴得如易碎的瓦砾,太玄封羲终是现出不忍之色,只是他不能去对付天地主宰,他的力量,不能用在天地主宰身上。
只是他不能对静涛说,他也不能明白。
但是他该欣慰吗,他太玄封羲的徒儿,成为了正道栋梁,在青阳子的影响下,为天下苍生行护世之道。
这是他未曾想过的道路,也是他曾经走过的道路,却又不希望徒儿去走的一条路。
但静涛偏偏走出来了。偏偏世人已经知道他是他太玄封羲的徒儿。
如果他是楚玄羲的徒儿,他大可做正道栋梁,他大可光耀于世。
但他是太玄封羲的徒儿,若要做正道栋梁,那师尊只能有一个选择了。
太玄轻轻叹息,心下有了谋算,只待静涛伤愈,便是他付出“代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