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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场争夺 祁烬辞是在 ...

  •   祁烬辞是在第三天早上布置那个“假安全区”的,他选了三楼到四楼的楼梯拐角,那地方有一扇破窗户,风灌进来冷得要命。但冷到一定程度,人就愿意相信任何可能暖一点的地方。他在拐角处放了几块硬纸板立起来挡风,又在地上铺了一层旧报纸。纸板上用记号笔写了几个字:“此处有遮挡,风小一些。”字迹潦草没署名。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就有人搬过去了。他站在门后透过猫眼看着走廊,5楼大姐第一个出来,抱着一床被子往三楼拐角走,她的步子比平时快,像是怕被人抢了先。8楼女也出来了,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半包饼干和一瓶水。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间。
      下午争吵声从楼梯间传下来。5楼大姐的声音又尖又急:“这地方是我先占的!”8楼女的声音很冷:“公共的,先来后到没用,你占了就是你的?”5楼大姐说:“先来后到也得讲规矩。”8楼女说:“规矩?你定的规矩?”吵了五六分钟没动手,不是不想打,是没力气,饿到一定程度吵架都喘。
      祁烬辞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手机亮了,群里有人在发消息,说三楼拐角有人搭了棚子能挡风但地方太小挤不下,有人说满员了,后来的不服,说要拆了棚子。有人在底下回了一句:“打就打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有人说:“打死了,地方就大了。”他放下手机。满员了,这个词在正常时期是通知,在末日里是宣战。你说满员就是告诉别人你没资格,没资格的人不会认,不认就会冲,冲了就会撞,撞了就会有人倒下,倒下了地方就大了,大了就不满员了。
      傍晚走廊里传来敲钉子的声音,不是修东西,是有人在扩建。他们把纸箱钉在墙上,塑料布扯得哗啦哗啦响。不是地方不够,是人多了,人多了就要更大的地方,更大的地方就能装更多的人,更多的人就会更挤,更挤了就又要扩建。祁烬辞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没人,声音是从楼梯间传下来的。他推开门走到楼梯间门口往下听,有人在钉纸箱,有人在扯塑料布,像在搭帐篷。钉完了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对,不是商量,是命令。有人在管,不是屠靳骁,是另一个人。谁?不知道,但他不需要知道是谁,只需要知道有人在管就够了。他回到屋里关上门把阻门器踩紧。
      手机亮了,晏隙发来私聊:“你看到了?”“看到了。”“你不觉得残忍?”“不觉得。”他没再回,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晏隙觉得残忍,他只觉得必要。那个拐角本来就不暖,纸板挡不住风,报纸冻硬了踩上去滑。但人不需要真的暖,只需要觉得暖。觉得暖了就会去,去了就会抢,抢了就会打,打了就会有人受伤,受伤了就会有人跑,跑了就会有人占,占了就会有人再来。这是一个圈,他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开一个口子。
      晚上走廊里安静了,没有敲钉声没有塑料布声。他躺下来把外套拉到下巴,窗帘没拉,窗玻璃上全是霜,外面什么光都透不进来。黑暗里他闭着眼睛想着那个楼梯拐角。纸板和塑料布搭的门关上了,外面的人进不去,进不去就站在外面,站着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看着光里的人影。看着看着就开始焦躁,焦躁了就会推门,推不开就会踹,踹不开就会喊,喊了里面的人就会回,回了就会吵,吵了就会打,打了就会有人倒下,倒下了门就开了。
      走廊里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嘶嘶地响,那个楼梯拐角里大概还亮着一盏手电筒,光从塑料布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墙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有人在那条线里坐着抱着膝盖,盯着那扇纸板做的门。门关着但关不紧,风从缝里钻进来冷得人发抖,但没有人去堵那条缝,因为堵了就看不见外面了,看不见外面更怕。祁烬辞闭上眼睛,他想起晏隙问的那句话“你不觉得残忍?”他不觉得。不是他让他们去的,是他们自己选的,他只是在墙上写了几个字。字不会逼人,只会提醒,提醒那里有个地方风小一些。
      他闭上眼睛,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听见了塑料布被风吹动的声音,哗啦哗啦像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然后停了,不是风停了,是塑料布被按住了,有人用手按着不让它响。怕响,怕被听见,怕被赶走。走廊里又安静了,整栋楼像一间空房子,但每一间屋里都有人都醒着都在听。听着那扇门有没有开,听着那个人有没有出来,听着门外还有没有人。他也在听,听的不是门外的声音,是门内的声音,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又一下。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没有梦。
      祁烬辞是被一阵嘈杂声从浅睡里拽出来的,不是吵架,是很多人同时在说话,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水将开未开。他睁开眼,屋里还是黑的,手机压在枕头底下。他没有看时间先听。有人在喊:“凭什么他拿两袋,我就拿一袋?”另一个声音喊:“人家捐了两袋米,你呢?你捐了什么?”第三个声音更高更尖:“捐?这是捐吗?这是大家的东西,不是你一个人的!”然后是第四个声音很沉:“别吵了,都别吵了。”他坐起来摸到手机按亮屏幕,群里已经有十几条未读消息了。他快速扫了一眼,5楼的大姐发了语音声音发颤:“你们快下来看看吧,活动室里打起来了!”然后是周远舟的语音:“别打了别打了,都是邻居,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然后是4楼老太太的语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他正看着,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昵称叫“铁骨”,头像是拳击手套。点开语音,声音很粗很低像砂纸磨过的:“都他妈别吵了,谁再动手我把他手剁了。”群里安静了3秒。有人问:“你是谁啊?”另一个人回:“他是屠靳骁,5楼的,开搏击馆的。”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祁烬辞把“屠靳骁”三个字记在脑子里,5楼,搏击教练。上辈子是在灾变后第7天才冒头的,用一根金属棒球棍控制了整栋楼的资源分配。这辈子提前了,因为混乱提前了。楼下的声音突然变大了,不是争吵,是咚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地上。然后是玻璃碎的声音叮叮当当的,然后是女人的尖叫,然后是沉默。沉默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又响了起来,但这次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乱的像一锅粥,现在是单一的,只有一个人在说话其他人在听。屠靳骁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不快但重。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玻璃上结了霜看不清外面,他没有去擦,只是站在那里听。声音渐渐小了,不是停了,是被人压下去了。屠靳骁在说话,他的声音像一台柴油发动机,低沉、持续、不容置疑,偶尔有人插一句嘴,声音马上就断了。
      手机震了一下,私聊,贺砚停发来的:“楼下出事了,共享点被人砸了。一个叫屠靳骁的,5楼的,练拳的。他说分配不公直接把桌子掀了,有人拦他他一拳把人打倒了,现在他把活动室的门锁了,说以后东西由他来分。”祁烬辞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下,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屠靳骁,5楼,暴力核心,掀桌锁门。然后他合上手机靠在墙上。道德阶段结束了,不是慢慢结束的,是被人一拳打碎的。接下来是暴力阶段,拳头说了算。他没有去看猫眼,没有去听楼下,只是坐回沙发上把外套裹紧。手指不抖但胃里空得发酸,他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冰碴子扎在嘴唇上疼了一下,他放下杯子闭上眼睛。
      第一滴血落在地上的时候没有人再提公平,不是不想提,是提了也没用。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风在窗外吹,窗框嗡嗡响,他听着那个声音没有想任何事,然后闭上了眼睛。明天会有更多的人来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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