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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具异常者 早上7点, ...

  •   早上7点,对门摔门的声音把祁烬辞吵醒了,砰的一声,整面墙都震了一下。他睁开眼听着走廊里的动静,有人在吵架,吵了大概2分钟,然后电梯门开了又关,然后安静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邻里群,已经有40多条未读消息,最早的一条是凌晨5点多发的,说被冻醒了问有没有人知道暖气怎么不热了。他起床洗漱,今天不用出门那么早,该买的东西昨天已经买了大半。但他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了一杯水。
      群里有人在讨论天气异常,这说明气温下降的幅度已经大到让普通人开始注意到了。上辈子这种讨论出现在灾变前48小时,这辈子提前了,不是天气变了,是人变了。经历过一次末日的人,哪怕只是潜意识里残留的恐惧,也会让他们对同样的信号做出更敏感的反应。但这不是坏事,越多人在囤货,市场上的货就会越快被清空,恐慌提前了。他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时间线加速,所有节点往前推12小时。”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玻璃上全是霜,厚得透不过光。他用指甲刮掉一小块往外看,天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风比昨天大了,吹得楼下的银杏树东倒西歪。空气干得嘴唇发紧,那种干不是秋天该有的,是深冬才有的能把皮肤吹裂的干。他把手贴在窗玻璃上,玻璃是凉的,但那种凉正在一点一点地渗进来。他放下手转身去穿鞋。
      今天第一站是物业。翠屏家园的物业办公室在小区东门旁边,他到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刚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女人正站在门口抽烟。“你好,我想问一下咱们楼的供水管道上次检修是什么时候?”女人把烟掐了转身走进办公室:“今年8月刚检修过,全楼的管道都查了一遍。”“供暖系统呢?”“供暖不归我们管,那是热力公司的事。”女人看了他一眼,“你是哪一户的?”“1002。我就是想问问,如果水管冻裂了物业多久能来人修?”女人愣了一下笑了:“这才11月底,零下都没到,冻什么裂?”“我是说如果。”“如果的话你打报修电话,白天两小时内有人去,晚上的话第二天。”祁烬辞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他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发动,而是拿出手机打开几个本地生活类APP搜了一下:桶装水、米、面、方便面、罐头、压缩饼干。搜出来的结果大部分都还有货,但有几个店铺的某些商品已经显示“缺货”了。他把那几个店铺的名字记下来,打开地图把它们的实体位置标了出来,全是城东和城北的,离他住的地方都不近。这说明囤货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但范围还集中在城市的边缘。还有时间,但时间不多了。
      他发动引擎开出了小区,今天要去的地方不多但很重要,他要去找一个人,一个上辈子他没见过面但听说过名字的人。陆鸣谦,做净水设备的,在城西开了一家小店。上辈子灾变后整栋楼断水,有人提过他的名字,但那时候已经没人有力气走那么远了。祁烬辞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把陆鸣谦手里的净水片、滤芯、消毒药剂全部买断。
      他开到城西的时候快9点了,那条街很偏,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陆鸣谦的店夹在中间,门面窄得只能并排站两个人。店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十几平米,三面墙全是货架,空气里有一股塑料和活性炭混合的味道。坐着的那个人站起来,40岁左右,瘦高个,戴一副黑框眼镜。“你好,需要什么?”“净水片,你店里有多少?”“净水片大概有200多盒,一盒50片,一片能处理1升水,你确定你全要?”“全要。还有滤芯,你店里所有型号的滤芯我也全要,还有水处理药剂二氧化氯的那种,有多少要多少。”陆鸣谦转过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张纸写写画画了一会儿,推过来一个数字,祁烬辞看了一眼点了下头,拿出手机付款。
      交易完成之后他没有马上走,在店里站了一会儿问了一句:“陆老板,你进货的那条线能不能帮我个忙?你下次进货的时候把你上游的渠道信息告诉我。我不是抢你的生意,我就是想知道,万一你这边断了,我还能从哪拿到货。”陆鸣谦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下:“你也觉得会断?”祁烬辞没有回答,但他注意到陆鸣谦说的是“也”,说明还有别人说过类似的话。“还有人来找过你?”陆鸣谦犹豫了一下点头:“前两天有个人来过,也是个年轻人,比你大一点30出头,他也问我净水片的事,但他没买这么多就买了5盒。他问了我一句话,你觉得这城市的供水系统在零下20度能撑几天?”
      祁烬辞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叫什么?”“没留名字,但他提到了一个地方,城北的冷链仓储基地,他说他是做物流的。”
      闻阙。祁烬辞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上辈子闻阙是在灾变后才出现的,带着一套“公平分配系统”出现在城北的一个避难所里。他不是坏人,只是太相信规则了。祁烬辞从陆鸣谦的店里出来坐进车里,握着方向盘想了很久。闻阙也在准备,不是像他这样大规模囤货,而是有选择地、有目的地准备。闻阙买净水片不是为了自己喝,是为了“分配”。这不是自私,是另一种野心,不是控制资源,是控制分配资源的权力,他发动引擎开出了那条街。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闻阙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如果他也是重生的,他不会只买5盒净水片,所以闻阙不是重生者。他只是那种在所有人还在睡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想“如果明天不亮了怎么办”的人。这种人比重生者更可怕,因为重生者靠的是记忆,而这种人靠的是本能。
      他把车停进小区地库熄了火,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开了那个邻里群。消息已经刷到300多条了,岑序微的“互助小群”已经有20多个人加入。有人发了长长的倡议书,下面跟了一串“支持岑老师”“岑老师辛苦了”,岑序微回复了一个“握手”的表情。祁烬辞退出了群聊打开了备忘录。在“3号楼”页面下面,他给岑序微加了一条备注:“会第一个站出来喊团结的人,也会第一个站出来喊不公平。”然后给贺砚停加了一条:“已经进了互助小群,但没说话。”然后又加了一个新名字:“闻阙,也在准备,目标不是资源,是分配权。”
      他关掉备忘录推开车门。电梯从负1层上到1楼停了,门开了,进来一个30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他看了祁烬辞一眼点了下头,站到了电梯的另一边。3楼,男人出去了,祁烬辞注意到那个购物袋是城东一家户外用品店的袋子,那家店离严仲平的店不远。
      他回到家换了鞋走到窗前,天更灰了,风更大了,温度还在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实时温度,零下1度。11月底零下1度,明天会更冷,后天会更更冷。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昨天写的那页,在“资源真空等于我有的别人没有”下面加了一行:“别人也在准备,闻阙,目标:分配权。”然后又加了一行:“信息不对称,是唯一的武器。”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风呜呜地响。他想起了上辈子的一件事。灾变后的第二天他在超市里碰到一个人,两个人同时抓住了一包方便面。他们对视了一眼,那个人先松了手说“你拿吧”。祁烬辞拿了那包面转身走了,连句谢谢都没说。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叫闻阙,那是他们唯一一次见面。
      这辈子他们会再见面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让信息不对称最大化。他知道闻阙在准备,但闻阙不知道他在准备。他知道闻阙买了5盒净水片,但闻阙不知道他买了全城的净水片。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像刀片一样刮在脸上。他没有缩,就那么站着让风吹了几秒,然后关上了窗。不是他一个人在准备,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但他没有慌。因为准备和准备是不一样的,有人在准备活下去,有人在准备帮别人活下去,有人在准备成为那个说了算的人。而他,在准备让所有人都不够,只有他够。
      他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个邻里群,消息还在刷,有人贴了一张超市的照片,货架空了三分之一。有人说“不会吧这么夸张”,有人说“别制造恐慌”,吵成一锅粥。岑序微又发了一条:“大家别急,我们小群里正在商量统一采购的事,有消息我会通知大家。”祁烬辞划走了,在备忘录最下面加了一行字:“明天会有更多人开始抢,后天货架会空,大后天一切都不一样。”
      然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不是闻阙,不是岑序微,不是贺砚停,而是上辈子灾变前一天的晚上他去超市买最后一批东西时,收银台前排着长队,他前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1-2岁的孩子,购物车里只有两罐奶粉和一包尿不湿。她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最后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一张一张地数,数到最后还差3块5。祁烬辞从口袋里掏出5块钱放在柜台上说“帮她付了”。那个女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他点了下头没再说话。那5块钱是他上辈子做过的最大一件善事,也是他上辈子做的最后一件善事。因为第二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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