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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死亡与重组 围攻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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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攻结束后的第一天,冷瑾把院子里和楼里的尸体拖出去埋了。三具尸体冻得硬邦邦的,他在雪地里挖了三个坑,把人放进去盖上雪。没有棺材没有墓碑没有话。晏隙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手里攥着刀。“你为什么不把他们扔在那儿?”她问。“扔在那儿会有丧尸来,丧尸来了就会进楼,进了楼我们就出不去了。”冷瑾把最后一铲雪盖上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回楼里关上门踩紧阻门器。上到二楼老头、孙女和中年男人站在走廊里缩着脖子。老头的脸是灰的,孙女的脸是白的,中年男人的脸是红的。“外面的人死了,三个。你们看到了?”老头点了点头。中年男人没动。“怕不怕?”老头又点了点头。中年男人还是没动。“怕就对了,怕就不会乱。”冷瑾让他们回去。走廊里空了。晏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们不只是怕,他们是想跑。”“跑哪去?”“不知道,但他们想跑。”
下午冷瑾把仓库里剩下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压缩饼干半包,方便面半包,瓶装水一瓶冻裂了,酱油小半瓶,盐小半包。他把这些东西放在桌上晏隙记下来。“够吃几天?”她问。“省着吃,五天。”“五天以后呢?”“五天以后再说。”冷瑾把东西收回去锁好。他走到窗前往外看,远处有几个黑点往西边移动,是丧尸。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晚上他把最后两根木柴塞进灶膛烧了一锅雪水,水开了他倒了两碗一碗推给晏隙。两个人蹲在灶台边捧着碗慢慢喝,水很凉凉得牙齿发酸。“没柴了。”她说。“嗯。”“明天喝凉水。”她把碗放下,把刀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桌上。“你拿着。”他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凌晨他被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吵醒,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人的。他睁开眼黑暗中晏隙也醒了,她的手搭在他胳膊上。脚步声从一楼上来到了二楼停了,然后是开门声很轻门轴没上油吱了一声,然后是更多的脚步声往楼下走了。他没有动。天亮后他走到楼下,老头和孙女的屋门开着屋里没人,被子叠好了放在床上。中年男人的屋门也开着屋里也没人,被子没叠揉成一团扔在床上。刀不见了,那把水果刀他之前放在门口的。晏隙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两间空屋。“他们跑了。”“嗯,三个人都跑了。”“中年男人拿了刀。”“他去找他老婆了。”“找到了呢?”“找到了也不会回来。”冷瑾上到二楼关上门。他坐在椅子上把刀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晏隙在他旁边坐下翻开登记本写了几笔。下午他从窗户看到远处有三个黑点往西边移动,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雪地上留下三行脚印歪歪扭扭的,很深。他盯着那三行脚印看了很久。“他们会死吗?”晏隙问。“会。”“你难过吗?”“不难过,他们自己选的。”晏隙走过来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她的手也凉。“你还有我。”她说。“嗯。”“我不会跑。”“我知道。”他转过身走到灶台边,锅里还有半锅凉水他舀了两碗递给她一碗。两个人喝完把碗放下。
三个人跑了以后,楼里只剩冷瑾和晏隙两个人。安静了两天。第三天有人来了,不是黑曜,是从东边来的一个人。男的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破棉袄,脸上有冻疮。他站在院子外面没有进来,只是站着往楼上看。冷瑾从窗户看到了他,晏隙站在旁边。“一个人。”“嗯。”“不是黑曜的人。”“不是,黑曜的人不会一个人来。”那个人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走了,往西边去了步子很快,雪地上留下一行脚印。“他还会回来吗?”晏隙问。“会。他来看路的,看好了回去报信,报了信就会来人。”“来多少人?”“不知道,但不会少。”
下午冷瑾把仓库里剩下的东西翻出来,压缩饼干半包,方便面半包,瓶装水半瓶冻裂了,酱油一个底,盐一个底。他把这些东西放在桌上,晏隙记下来。“够吃几天?”她问。“省着吃,两天。”“两天以后呢?”“两天以后再说。”冷瑾把东西收回去锁好。他走到窗前往外看,天灰了风大了,远处有几个黑点往西边移动,是丧尸还在走。晚上冷瑾把灶台上的火灭了,木柴没了,他用最后两根木柴烧了一锅雪水,盛了两碗递给她一碗。两个人站在灶台边慢慢喝,水很凉。“明天没柴了。”她说。“嗯。”“没火怎么烧水?”“喝凉水。”“凉水喝了拉肚子。”“拉肚子也比渴死强。”她把碗放下,把刀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桌上。“你拿着。”他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凌晨冷瑾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他睁开眼黑暗中晏隙也醒了,她的手搭在他胳膊上。“有人来了。”她小声说。“嗯。”脚步声从楼下上来到了二楼停了,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然后是敲门声,不是敲他们的门,是敲隔壁的空房。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没人。”另一个声音:“那家呢?”第一个声音:“也没人。”然后脚步声移到他们门口,敲门声三下。冷瑾没出声。“开门,我们知道里面有人。我们不是来抢的,我们想借个地方歇歇,外面太冷了。”他还是没出声。门外的人等了几秒然后说:“走吧,没人。”脚步声往楼下去了。晏隙小声说:“他们走了。”“嗯。”“还会回来吗?”“会,天亮以后。”
天亮后冷瑾从窗户看到院子外面站着五个人,都穿着军大衣手里拎着空袋子。他们站在雪地里缩着脖子往楼上看,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往西边去了。“他们走了。”晏隙说。“嗯。”“不是来找东西的?”“是来看的,看我们有多少人有多少东西。看完了回去报信。”“报给谁?”“黑曜。”冷瑾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在算,黑曜又派人来了,上次死了三个这次派了五个来探路,探完了就会带更多的人来。下午冷瑾做了一件事,他把那半包方便面放在一楼走廊的窗台上,包装袋撕开了一个小口。然后他回到二楼关上门等着。晏隙站在他旁边。“你又来钓鱼了。”“不是钓鱼,是让他们知道这里还有东西。知道了就会来,来了就会踩坑。”“如果没人来呢?”“会来的,饿急了就会来。”等了不到一个小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一个人,步子很轻像是在试探。脚步声到了窗台前停了,然后是塑料袋摩擦的声音,脚步声往楼下跑了。“他拿了。”晏隙说。“嗯。”“你不追?”“不追,让他拿。拿了就会告诉别人,告诉了别人就会来更多的人。”晚上风又大了,吹得窗框嗡嗡响。冷瑾坐在椅子上晏隙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没睡。
那五个人走了以后,冷瑾把仓库里剩下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摊在地上,半包压缩饼干掰成碎渣,半包方便面也掰成碎渣,半瓶水冰坨子还没化,酱油瓶底盐瓶底。他把碎渣分成两份,一份大一份小。大的推给晏隙,小的留给自己。“从今天起你吃大的我吃小的。”晏隙看着那两份碎渣没有动。“为什么?”“因为你要干活,你要看着他们记着他们管着他们。我不干活,我只要看着你。”“你就不怕饿死?”“饿不死,饿到一定程度就不饿了。”晏隙没有争,她把大的那份收起来小的那份推回去。“一人一半。”冷瑾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把两份倒在一起重新分成两半,一半给她一半自己留着。两个人蹲在地上慢慢吃,碎渣很干噎得慌。
资源崩溃后的第三天,黑曜来了。不是试探,不是围攻,是拼命。他带了二十多个人从西边过来,排成三排,手里都拿着铁管或砍刀。丧尸跟在后面,不是一两只,是一群。丧尸闻到了人的味道,从东边和西边同时涌过来,夹在人群中间,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丧尸。冷瑾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影子,晏隙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握着刀。“二十多个,丧尸更多。”“他们不怕丧尸?”“怕,但他们更怕饿,饿急了就不怕了。”
黑曜的人在院子外面停下来,他们看到了丧尸开始慌乱,有人在喊“有丧尸”,有人在喊“别管了冲进去”,有人在喊“往回跑”。三排人散了,有的往楼里冲,有的往回跑,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往哪去。丧尸冲进人群开始撕咬,惨叫声哭喊声铁管砸在丧尸头上的闷响混在一起。冷瑾没有动,他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人被丧尸一个一个扑倒。晏隙的手在抖,他握住她的手。“别看。”他说。“你也在看。”“我要看,看了才知道谁死了谁活了。”
黑曜的人冲进了单元门,丧尸也跟着冲了进去,楼下传来惨叫声,铁管砸门的声音,玻璃碎的声音。有人从一楼往上跑,有人从楼梯上滚下去,丧尸追着人,人踩着自己人。冷瑾站在二楼门口没有开门,他听到有人在喊“开门”,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别丢下我”。他没有开门。晏隙的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不开门吗?”她问。“不开,开了丧尸也会进来。”“那些人会死。”“不开门他们也会死,开了门我们也会死。”楼下安静了,不是安静,是没有人活着喊了。丧尸的低吼声从楼下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然后是咀嚼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冷瑾站在门后听着那些声音,晏隙把脸埋在他背上不敢听。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丧尸的声音远了,它们吃完了走了,楼下只剩下尸体和雪地上那一大滩冻硬的血。冷瑾打开门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一楼走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的完整有的被啃了一半。血从楼梯上淌下来冻成了冰。他认出了其中几个人,黑曜的人还有之前来探路的那些流浪者。黑曜不在里面,灰雀也不在,他们跑了。他回到屋里关上门,晏隙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手还在抖。“死了多少人?”她问。“十几个,黑曜没死,灰雀没死。”“他们还会来吗?”“会,他们死了人会更狠。”冷瑾走到窗前往外看,院子里也躺着几具尸体被雪盖住了大半。丧尸已经走了往东边去了,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有人的有丧尸的混在一起。他转过身走到灶台边,锅里还有半锅凉水他舀了两碗递给她一碗。两个人站在灶台边慢慢喝。晚上他坐在椅子上她靠在他肩膀上,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框嗡嗡响,两个人都没睡。“明天开门吗?”她问。“不开。”“为什么?”“外面有尸体,有丧尸,有黑曜。开了就关不上了。”冷瑾闭上眼睛,他在想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冲进楼里想抢东西,东西没抢到命没了,他们死在这里死在雪地里被丧尸吃了,没有人收尸没有人哭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废墟秩序崩裂边缘,第二阶段生死博弈即将展开。不是他选的,是他们自己来的。
雪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一夜之间风突然小了雪也不再往下落,整片废墟白得刺眼。冷瑾站在窗前玻璃上全是霜,他用指甲刮掉一小块往外看。院子里那几具丧尸的尸体已经被雪盖住了,只露出几根冻僵的手指。晏隙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登记本,本子上已经很久没有写新东西了。“雪停了,路还是封着。”她说。“嗯,人走不了,丧尸也走不了。”“那我们怎么办?”“等,等人来或者等丧尸来。”
第一批人是在那天下午出现的,两男一女从南边走过来,衣服上全是雪脸上有冻疮,他们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歇一会儿。冷瑾从窗户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院子外面,三个人站在雪地里往楼上看,看了很久没有人敢进来。“让他们进来吗?”晏隙问。“让他们在楼下等着。”冷瑾下了楼打开单元门,冷风灌进来。三个人站在门口缩着脖子。最前面的男人头发花白嘴唇发紫,后面的女人裹着一条灰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另一个男人靠在墙上腿在抖。“从哪来?”“南边,市场那边。”头发花白的男人说。“多少人?”“就我们三个,其他人都死了。”“怎么死的?”“饿的,冻的,被丧尸吃的。”冷瑾盯着他看了几秒,男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他看地上,这不是撒谎是怕。“进来吧。”三个人侧身挤进来站在一楼走廊里,冷瑾关上门,走廊里很暗安全出口的微光在尽头亮着,三个人缩成一团。“从今天起你们住一楼,不许上二楼,不许出声不许开灯。每天一碗粥上午领。谁违反了谁走。”“干什么活?”头发花白的男人问。“扫雪,劈柴,补窗户。干完了领粥,不干没粥。”“没有柴,柴都劈完了。”“那就扫雪,院子里全是雪,扫干净了领粥。”三个人点了点头,冷瑾让他们住进之前空出来的那几间房。他上到二楼关上门,晏隙翻开登记本写了几笔。“你打算怎么管他们?”她问。“让他们选,选干活活,选不干死。”“如果他们选不干呢?”“那就降到第三层,降到第三层就不给粥,不给粥就没力气干,没力气干就不干。”“那他们就会跑。”“跑就跑了,跑了少一张嘴。”
下午三个人在院子里扫雪,扫得很慢但很认真,头发花白的男人扫得最卖力,每一下都扫到底,扫帚刮在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女人跟在后面把扫成一堆的雪铲到旁边。另一个男人扫几下就歇一会儿,歇完了再扫。冷瑾站在窗前看着他们,晏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们能留多久?”“等他们发现粥越来越稀就会跑。”“往哪跑?”“往南边,他们从南边来以为南边还有东西。没有,他们会继续走,走到死。”晚上冷瑾把最后一点碎饼干渣煮成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他盛了三碗端下去。三个人蹲在一楼走廊里捧着碗慢慢喝。头发花白的男人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女人喝得快喝完了舔碗底,另一个男人喝了一半停下来看着碗里的粥。“还有吗?”“没有了,明天再来。”另一个男人没有说话,他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回屋了,头发花白的男人和女人也喝完把碗放在地上,碗底干干净净。冷瑾上到二楼,晏隙已经把灶台上的火灭了,锅里还有半锅凉水她舀了两碗递给他一碗,两个人蹲在灶台边慢慢喝。
凌晨冷瑾被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吵醒,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人的,他睁开眼黑暗中晏隙也醒了,她的手搭在他胳膊上。脚步声从一楼上来到了二楼停了,然后是开门声很轻,然后是脚步声往楼下走了。他没有动。天亮后他走到楼下,三间空房的屋门都开着屋里没人,被子叠好了放在床上,碗放在桌上碗里还有半碗凉了的粥。三个人跑了。晏隙站在他旁边。“跑了。”“往南边去了,他们从南边来以为南边还有东西。”“会死吗?”“会,走不了多远。”冷瑾上到二楼关上门,他坐在椅子上把刀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晏隙在他旁边坐下翻开登记本写了几笔。“你在写什么?”“记录,今天跑了三个人,两男一女从南边来的。”“记这些有什么用?”“以后回头看,知道谁跑了谁留了。”“留了谁?”“你和我。”冷瑾没有接话,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锅里还有半锅凉水他舀了两碗递给她一碗,两个人喝完把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