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成真，但代价随机》Scalpel

112、玄白出关 -

　　陆珩和韩惜春乘着苇杆回了三清观。

　　苇杆在庭院里落下的时候，圆脸道长从灶台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搅锅里的粥。几个正在搬砖的门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干手里的活。陆珩没有停留，径直往后山方向走。韩惜春跟在后面，走到野柏林边缘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线，但没停下。

　　陆珩进了不老天。

　　石缝里的藤蔓全枯了，干瘪的茎叶垂在石壁上，像一串被风干了的旧绳子。他侧身挤进去，窄道两侧的经文还在发光，但那层光比之前更暗了，只剩一层极薄的荧光。他走到石洞深处，蹿进玄白所在的孔洞。

　　玄白坐在石床上，单膝盘着，另一条腿垂在床沿。还是那一身纯白衣裤，赤脚，一头白发，眉目清秀仿佛弱冠年少。他见陆珩进来，并不主动说话，只看他的行动。

　　陆珩进来一拱手，道了声师父。他走近前，伸手就要用修为强行逼出玄白体内的蛊毒。

　　玄白没有拦他。他只是看着陆珩的脸。那张脸和以前一样，眉目疏朗，下颌线条利落，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玄白看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把手伸出来。

　　陆珩在他对面坐下来，四掌相对。一股博大精纯的灵气从陆珩掌心涌出，灌入玄白体内。那股灵气不惧蛊毒的特性，携着玄白自身的灵气遍走全身，将蛊毒从经脉深处一点一点搜罗出来，逼向百会穴，化作轻雾缓缓排出。

　　玄白一面运功，一面问道：“乌陀谷的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各派人士已各自散去。”

　　“你上了求索峰、问道石，便去了乌陀谷，而后就回观里了？”

　　“是。”

　　玄白没再问。他感觉到陆珩的灵气在体内又走了一遍，确保蛊毒已经完全排出。他睁开眼，见陆珩并没有泄功的意思，那股灵气又自百会穴遍走经脉搜罗了一遍。

　　玄白笑了一下。“你倒心细。”

　　“师尊所中蛊毒……也是为了弟子。”

　　玄白笑：“你什么时候能不把责任这么大包大揽的？我中毒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珩的脸照旧冷着。玄白撑起身子，站在床边。“你吐纳一遍，走一个大周天试试。”

　　“师父，玄中、玄牝两位前辈……”

　　“你听我的，先做。”玄白回道。

　　陆珩微微出了一口长气。他盘膝坐在石床上，闭目运功。灵气从丹田升起，沿督脉上行，过夹脊、玉枕，从百会穴过任脉下行，经膻中、气海，回到丹田。一个完整的大周天走完，他睁开眼。

　　“感觉到了吗？”玄白问。

　　“师父的意思是我没有办法通过呼吸吐纳恢复丹田充盈的状态？”

　　“不止如此。你每一次发功都意味着缓慢的散功。”

　　陆珩缓缓转过头。玄白的一对眼睛透着萤蓝法光，在他脸上扫了两遍。“你现在的修为太高了。这个世界的灵气密度撑不住你。”

　　陆珩坐在石床上，没有说话。

　　“玄中、玄牝没有熬过去。”玄白说，“你可以到内室去，你们三人气脉勾连起来，他们二人的躯壳修为可以帮你稳固境界。外面的事情，为师帮你办可能更方便一些。”

　　陆珩无端地想到了商曲带他上三清观时，一个人走下山去寻沈渡和柳惜微的事。他卸下盘腿，站起来。“我要跟你一起。”

　　玄白笑了。“你的修为睥睨天下，为师的修为也不低啊。不用怕。去吧。”

　　玄白领着陆珩进了旁边的一间石室。石室比玄白那间大一些，四壁刻着更密的阵纹。两具身影盘坐在石室中央——玄中和玄牝。他们的面容栩栩如生，玄中是个灰袍僧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玄牝是个道姑，头发全白，面容清瘦。两人的双手都搁在膝头，结着相同的定印。

　　“这就是不老天的神妙之处。”玄白说。他拉着陆珩的手，让他盘膝坐在二人中间，一只手伸到玄中盘膝双手结印所在，另一只伸向玄牝的手印。“你游走灵气时，可以运化到他们二人身上的经脉。他们的经脉运行应该是没问题的。等你状态稳定了，我就出关。”

　　陆珩点了点头，闭目运功。三人的上中下三处丹田缓缓散发着模糊的嫩白色光芒，在石室中亮起来。玄白看着那道光芒稳定下来，知道陆珩已经成功，从陆珩腰间摸出苇杆，便转身出了洞门。

　　却在门口发现韩惜春仍旧守在洞门口。

　　韩惜春见玄白出来，忙站起身施礼。玄白笑：“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还来观里干什么？”

　　“我……”

　　“放心不下？”

　　韩惜春脸颊一红，眼色左右飘忽，想捡些方便的话来回，一时间又想不出来，或者觉得不那么合适。

　　玄白笑：“痴儿。”

　　下一个瞬间韩惜春身周裹着柔软劲风被吹进不老天。玄白的声音在后面传来：“他运功时周遭难免散逸灵气，你不妨就在他身边修炼吧。一来可以让你的心思沉稳些，二来对你的修为也有好处。”

　　“多谢前辈。”韩惜春冲洞口一拱手，见玄白并无回应，便自顾自地在洞府角落里盘膝打坐。她看着陆珩盘坐在玄中和玄牝中间，面容和煦，气息平稳，自己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玄白的阳神看见了这一切。待韩惜春神定之后，他才长出了一口气。“一来二来，嘿嘿，我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

　　想完就往三清观前殿去寻玄晦。

　　“师兄，你出关啦？”玄晦站起来，迎向玄白。

　　玄白连忙摆手。“得了得了。跟我说说外面的事情，后面我来处理吧。”

　　“乌陀谷后，六大派领着自己的门人各自回去修养。但似乎对于巫蛊宗的筹谋并没有结束。”

　　“我用脚后跟想都能想到。”

　　玄晦轻咳两声。“悬空寺因密宗的人找上门，现在净字辈的僧人估计……”

　　“你就说照法还出不出来。”

　　“照法大师恐怕……”

　　“要照顾他们呗。”玄白口快直接说了出来。

　　“那悬空寺就没人，三清观就是我。白马书院和拜火教怎么说？”

　　“这两派人数虽然多，但在浮玉关到乌陀谷这一段也是……”

　　“老古董跟余矮子来不来？”

　　“他们恐怕……”

　　“合着六大派到最后是五毒教和奇门咽不下这口气？”

　　“大家都……只是因为现实条件确实不允许嘛……”

　　玄白嘟着嘴想了想，道：“稽衍数是因为那个罗浮的事情？”

　　“是，罗浮到现在都还在昏睡。”

　　“那怪不得。五毒教无非就是他们那点烂糟事呗。”

　　“还有蚊影针。”玄晦转述了一遍离阙的事。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号人物。”玄白摸着下巴想了想。“算了，等我从求索峰出来再说。”他放弃了思考，“师弟，你就好好把三清观修好。”

　　“师兄保重。”玄晦躬身。

　　玄白从腰间摸出苇杆，一瞬间便乘风飞游天上。

　　风从两侧掠过，吹起他的白衣。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三清观——灰白色的轮廓在暮色中安静地伏着，前院亮着几盏零星的灯。他转回头，朝西北方向飞去。求索峰在那片灰白色石原的尽头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