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梦》汪星饼

4、脱险 他终于，从

　　福利院的冬天，冷得像一块生了锈的铁，贴在皮肤上就粘住一层皮。
　　自从储藏室那次对峙后，陈晖的报复并没有像暴风雨那样直接砸下来，而是变成了一种阴冷的、持续的渗漏。
　　他不再明目张胆地打骂吕恒，而是把手段变得阴毒且隐蔽。
　　吕恒的饭盒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泔水桶里；他的棉被会在夜里被泼上冷水，第二天醒来时，褥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甚至在洗澡时，挂在挂钩上的衣服会不翼而飞，只留下一根挂在钩子上的、沾着泥土的鞋带。
　　李老师依旧忙碌，偶尔察觉到吕恒的脸色不对，问他时，吕恒也只是摇头。他知道，陈晖现在学聪明了，他要在李老师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把吕恒磨死。
　　吕恒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像是一只受了伤的独狼，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同时死死地盯着猎人的动作。
　　他在等。
　　他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那天，福利院来了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是来看孩子的。李老师特意把几个“表现好”、“年龄合适”的孩子叫到了大厅。
　　那个男人的目光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最终停留在角落里的吕恒身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沉静。
　　男人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有些孤僻气质的男孩很感兴趣。
　　然而，就在李老师准备开口介绍时，陈晖动了。
　　他像一只炫耀羽毛的孔雀，大步走到男人面前，挡住了吕恒的视线。他挺起胸膛，露出了那口练过无数次的、标准的八颗牙笑容。
　　“叔叔好，我是陈晖。”他的声音洪亮，充满自信。
　　男人愣了一下，目光被这个热情的“大哥哥”吸引住了。
　　陈晖趁热打铁，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在福利院的“光辉事迹”，什么帮助弟弟妹妹、什么打扫卫生第一名。
　　他演得太好了，眼神真诚，姿态得体，完全就是一个在逆境中顽强生长的好少年。
　　李老师在一旁也有些意外，随即欣慰地笑了，对男人说道：“陈晖是我们这儿的老大，确实很懂事。”
　　男人脸上的兴趣更浓了。
　　他喜欢这种有领导力、性格外向的孩子。他甚至伸出手，拍了拍陈晖的肩膀，眼中流露出赞赏。
　　吕恒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握紧。
　　那是他的机会，却被陈晖用最无耻的方式截胡了。
　　趁着李老师去端茶的空档，陈晖把吕恒堵在了通往大厅的走廊拐角。
　　“小子，看什么看？”陈晖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男人刚才随手放在窗台上的名牌钱包，那是他刚才“顺”来的，“看见了吗？那是我的新爸爸。我马上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去住大房子，开跑车。”
　　他把钱包在吕恒眼前晃了晃，一脸讥讽：“而你，只能烂在这里。要是敢坏我的事……等我走了，我就让人把你藏刀的事全抖出来。”
　　吕恒冷冷地看着他手里那个鼓鼓的钱包，又看了看陈晖那张因贪婪和得意而扭曲的脸。
　　“你偷了东西。”吕恒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陈晖的得意。
　　“少废话！这是为了以防万一！”陈晖把钱包塞进自己的大衣内兜，恶狠狠地威胁道，“给我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陈晖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流星地走回大厅，脸上瞬间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吕恒站在原地，看着陈晖的背影。
　　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小刀，刀柄上干涸的血迹硌着掌心。愤怒像毒液一样在血管里蔓延，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过身，没有回宿舍，而是走向了院长室。
　　几分钟后，当李老师端着茶走进大厅时，发现那个衣着光鲜的男人正脸色铁青地翻找着自己的口袋，而陈晖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我的钱包不见了！刚才还在这里的！”男人的声音带着怒气，“里面有五万块钱现金！那是给福利院的捐款！”
　　大厅里顿时乱成一团。
　　李老师连忙安抚男人，并开始询问在场的孩子。陈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内兜，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一颗即将引爆的地雷。
　　就在这时，吕恒从走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夹，那是他刚才在走廊的窗台上“捡”到的。
　　“李老师，”吕恒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我在外面的窗台上看到这个钱包，被风吹得挂在树枝上了。我怕丢了，就拿回来了。”
　　他把钱包递到李老师面前。钱包完好无损，只是沾了一点灰尘。
　　李老师接过钱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钱一分不少。她感激地摸了摸吕恒的头：“好孩子，谢谢你。要不是你，这可麻烦了。”
　　那个男人也松了一口气，拿回钱包，对李老师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然而，他的目光却在吕恒和陈晖之间来回扫视。
　　刚才那一幕他都看在眼里。陈晖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个完美的儿子，可现在钱包却出现在窗外的树枝上，而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吕恒却“恰好”捡到了它。
　　“那个……”男人突然开口了，他指了指陈晖，眉头微皱，“这孩子……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他在窗台附近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他在玩什么游戏呢，但现在想想，有点不对劲。”
　　李老师愣了一下，严厉地看向陈晖：“陈晖，是这样吗？”
　　陈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冷汗直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想辩解，但那个钱包的出现方式让他百口莫辩。
　　男人摇了摇头，似乎对陈晖的印象大打折扣。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寡言的吕恒。那个男孩虽然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干净，透着一股机灵劲和沉稳。
　　“李老师，”男人做出了决定，指着吕恒说道，“我不想要那个大个子了。我就要这个捡到我钱包的小孩。他叫什么名字？”
　　李老师看了一眼吕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还是说道：“他叫吕恒。”
　　陈晖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男人，又看向吕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老师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当天下午，领养手续就办妥了。那个男人带着吕恒离开了福利院，坐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外，陈晖站在福利院的铁门口，看着远去的汽车，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但他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吕恒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从这个地狱里，逃出来了。
　　至少，暂时是的。

作者有话说

　　放心吧，这篇文我只会在两个主角在一起后写一点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