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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背后灵(二) “丢,丢, ...


  •   “美女。美女?”

      许晓仁睁开眼睛,霍玉放大的脸在眼前,细微到脸上细小的茸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她一把推开对方,猛地从地上坐起来,之前的记忆排山倒海地袭来,因为体位迅速改变,一阵难以抵挡的生理性晕眩把她摁在地上。

      “你还好吧?”

      霍玉觑着她的脸色。许晓仁捂着额头,脑袋传来的剧痛几乎要把她撕裂。她下意识去捂腹部的位置,那里却毫无痕迹,好像从来没有利器捅入又拔出。许晓仁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霍玉在一旁不放心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试探地说:“你是第一次来吧?”

      许晓仁不解地瞥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迷雾里走过来,正是何君子。

      “附近我都看过了,什么也没有,这次的场景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不过……”

      看到许晓仁,何君子目光一顿。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许晓仁扶着地面站起来。霍玉想过来搭手,被她甩开了。

      “你们和晚宴的主办方是一伙的吗?”许晓仁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我…我原本以为……”

      何君子和霍玉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对许晓仁说:

      “这里,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了。”

      许晓仁瞳孔骤缩。

      -

      三人并排走在迷雾里。

      霍玉走得快,何君子落后几步,和许晓仁并排走在一起:“很多新人,在得知真相后,通常都会崩溃、大哭,不停地追问,想要尽快逃离这里。”

      许晓仁没有停下,边走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你以为,我和他们一样。”

      何君子没有搭腔,默默地看着她。许晓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问道:“你刚才说,这里不是原来的世界。这里是什么地方?”

      何君子扭过头,继续往前走:

      “每一枚硬币,都有两面。你可以把我们的认知,姑且看作这枚硬币。”

      “硬币的正面,就是我们平时生活的世界。而硬币的反面,也是一个世界。”

      许晓仁:“硬币的反面,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何君子惊讶地瞥了她一眼:“可以这么理解。”

      “世界有世界的规矩,正面世界的原住民,想要去到反面的世界,就需要在两个世界之间搭建一条通道,这条通道,只有获得通行证的人才看得见。”

      许晓仁心下明了:“邀请函。”

      “之前我们参加晚宴的地方,就是其中一条通道。”何君子略带欣赏地看着她,“获得了通行证,还需要通过入局考验,才算正式进入反面世界。”

      许晓仁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你是说——”

      何君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许晓仁低下头,看不清神情。走在前面的霍玉全程听了两人的对话,此时也放缓脚步,回过头,关切地看着许晓仁。

      “你朋友,她......”何君子纠结道,“......她也是身不由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霍玉几乎以为许晓仁不会再开口时,她忽然轻声说:

      “从邀请函,到晚宴,再到行凶,都是考验的一环?”

      何君子没有回答,沉默地往前走

      许晓仁忽然鼻子一堵。

      “每一次入场前,所有通过通道前往反面世界的人,都会收到一封邀请函。”何君子继续解释道,他的声音不高,但刚好够她听见,在重重迷雾里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反面世界,会根据人们在反面世界的过往经历进行定级。根据过往经验,大多分为狼人、女巫、平民三个等级。等级越高,收到的邀请函内容就越丰富,知道的也越多。”

      霍玉警惕地探查周围。

      “去过反面世界的人多了,有些人就给自己取了个别号,叫‘玩家’,象征‘人生如戏’,在两个世界里自由穿梭。”霍玉接上何君子的话,转过身,向着许晓仁说,“每一次入局考验,都会安排一次大型面杀。你玩过剧本杀吗?”

      “每个人都会抽到不同的角色,按照规则,狼人等级的玩家通常会抽到凶手牌,女巫玩家虽然不能掌握全部信息,但大致了解即将发生的事情,平民玩家......”

      许晓仁的声音插进来:“平民玩家,一般都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抽到死者牌,对吗?”

      迷雾里一时噤若无声。

      “你真的很聪明。”过了一会儿,何君子的声音在迷雾里响起,“这样看来,你被选中作为新人,或许并不是随机。”

      -

      几人在迷雾里走了很久。

      “这里除了迷雾,什么也没有,太干净了。”霍玉说,“这和平时的情况可不太一样。”

      “和正面世界一样,反面世界也有自己的秩序和体系。”何君子补充解释,“不过,一定不能以正面世界的眼光去看待反面世界。”

      许晓仁:“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君子转过身,风在迷雾里穿行,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里没有法度。”

      “鬼怪。”

      “邪神。”

      “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

      三人不知在迷雾中走了多久,面前的迷雾慢慢散开,出现一片空地,再走近些,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起来,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坐着六七个人,听见脚步声,纷纷回过头来。

      许晓仁跟着两人走近,空地里坐着的一个女人看清几人面孔,语气平平,冲几人道:“副本快开始了,抓紧时间坐下来。”

      许晓仁虽然不解,但也随着何君子、霍玉在几人边上坐下。她四下看了一圈,加上刚到的三人,目前空地上一共十个人,刚好围成一圈坐下,圈子之外的地方,皆是迷雾。许晓仁本想要向坐在边上的何君子问什么问题,就在这时,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冷下来,她直觉不对,于是闭上嘴不再开口。周围的人也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就像一场不需约定的仪式。雾气逐渐笼罩空地,周围一片模糊,许晓仁大着胆子抬起头,却发现迷雾太大,连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的脸也看不清,不觉有些紧张,手心出了闷汗。迷雾里,旁边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她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这人是何君子,便微微放宽了心。何君子抓过她的手,在她手心里比划了什么,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将笔画在脑子里重现了一遍,发现何君子写的是:

      “别担心。”

      “副本马上就要开始了。”

      许晓仁读懂了何君子的意思,轻轻回握了对方的手。

      就在这时,迷雾凝结到了一定的程度,一道道童声由远及近,齐齐唱起一首歌谣:

      “丢,丢,丢手绢。”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随着童谣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有人发出恐惧的啜泣声。

      “快点快点抓住他,快点快点抓住他。”

      一遍童谣唱完,周围忽然有一个男人大声喊道:“手绢!我后面被人放了一条手绢!”

      许晓仁往声音的方向望去,正是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此时那男人正惊恐地站起身来,手里握着一条布条状的东西,许晓仁忽然目光一凝,微微眯了眼睛看去,那条手绢上竟然沾着点点血迹,像梅花映在雪里。

      何君子和霍玉都看着这个男人,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坐在男人旁边的女人看到染血的手帕,脸色一变,急叫道:“快追!”

      男人吓坏了,着急忙慌地对女人吼道:“追、追什么?”

      “这个副本一定跟丢手绢有关,”女人严肃地分析,“这个游戏,就是一人把手绢随意丢在一人身后,发现手绢之后,要立刻去追丢手绢的人,追上了,丢手绢的人就要表演节目,没追上……”

      许晓仁陷入回忆。

      没追上,丢手绢的人就会抢占空位,由被丢了手绢的人接替丢手绢的人,继续新一轮游戏。

      可是在这里,如果这个男人没追上那个丢手绢的人,会发生什么呢?

      许晓仁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刚才她和何君子、霍玉两人来的时候,加上他们三个,空地上一共十个人。现在坐在她对面的这个男人身后被丢了一条手绢,算上这个男人,在这片空地上依旧有十个人。

      丢手绢的人是谁?

      何君子和女人明显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脸色一变,不自觉看向周围。

      许晓仁深吸一口气,放平呼吸,忽然听到周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周围的人都听到了这声笑,纷纷变了脸色。

      男人面色也变了,指着周围的人,声嘶力竭道:“刚刚是谁在笑?谁?自己站出来!”

      没人回答他。

      男人穿着整齐的西服,脸上却鼻涕眼泪齐下,看起来几乎要被击垮了,旁边的女人不忍地看着他,对他说:“那个笑声很有可能不是我们这里的人,而且非常有可能就是丢手绢的人。不管怎么样,跟着声音的方向,试着去追一追,或许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许晓仁敏锐地从女人的话里辨析出几个关键字。

      什么叫“活下去”的可能?

      男人看了女人一眼,终于临近边缘,崩溃地跪倒在地上。

      “我不去,我不去……”

      男人像一个小孩一样,毫无形象可言地嚎啕大哭,见状,旁边的女人也没再搭腔,只是沉默地观察着周围。

      许晓仁暗自压下心头悸动,学着女人,冷静地去观察周围的环境。她看着身边的迷雾,忽然回忆起那封不知来头的信件。

      背后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周围的迷雾逐渐浓厚起来,男人毫无察觉,抽泣声逐渐低下去,不久之后,迷雾再次笼罩了视线,男人的声音消失了。

      许晓仁摸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摸到一手鸡皮疙瘩。

      周围有女孩颤抖着声音询问旁边的同伴:“……那个男人呢?怎么没声音了?”

      女孩的同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许晓仁忽然觉得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下来,童谣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加入了他们。

      -

      “这一次,童谣的速度和上一次相比,好像加快了。”

      何君子低声说。

      许晓仁眼神一动,下意识去数童谣的拍数,结果果真和何君子说得一样。就在这时,周围爆发出一声尖叫,听声音是刚才向同伴问话的女孩:“我……我旁边好像多了一个人!”

      许晓仁骤然望向女孩的方向,原先男人的位子上,多了一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穿着单薄,面部沉在凌乱的头发之下,看不清神情,发出咯咯的轻笑。

      女孩吓坏了,不停地尖叫,旁边的同伴赶紧安慰她。许晓仁却没有看向女孩,而是望向那多出来的小女孩旁边的位置。女人注意到了许晓仁的视线,出声询问道:“怎么了?”

      许晓仁没有说话,抬手指向了女人身后的方向。

      女人有所预料,朝身后望去,那里正正摆着一条染血的手帕,血迹的位置,和刚才男人拿到的手帕一模一样。

      霍玉吓得白了脸,嗓音有些发哑,冲女人道:“……快追。”

      霍玉话音刚落,女人旁边就传来一声轻响,类似于皮鞋碾过地面发出的响声。女人牙一咬,脚一跺,孤注一掷地顺着声音追了过去。

      迷雾里,分不清方向,女人盲目地循着声音拼了命地跑。

      跑着跑着,女人眼睛忽然一亮,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努力奔跑,伴随着滴滴答答的声音,看背影,正是之前坐在她旁边的男人。

      女人一阵欣喜,连忙卯足了劲,追了上去,拍了拍男人的肩:“喂,你还好吗?你——”

      女人话一顿,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瞳孔骤缩。

      男人转过身来,两条胳膊消失了,断口处像是被人撕扯下来,正滴滴答答地淌着血,双眼木然,脸上毫无血色,分明是死了。

      女人愣了半秒,随即无法忍受一般,自心底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

      女人回到位子上坐下,周围的人都用一种灰败的目光迎接她。

      女人刚才跑出去之后,脚步声在某一个地方停了,随后爆发出尖叫声,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明白了大致的原因:这个世界完全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就在这时,刚才尖叫的女孩指着女人身后再次叫道:“这、这是刚才那个人……”

      众人脸色一变,只见刚才消失的男人回来了,看到男人丢了双臂,众人脸上都露出恐惧的神色。何君子沉默地看了一眼男人,又看了一眼出现在男人位子上的小女孩,内心思考。

      许晓仁一把抓住自己生理性发抖的手,强迫自己的目光停留在西装男人的身上。

      按游戏规则,被追到的丢手绢者要在众人面前表演节目。看到刚才那一幕,没有人会觉得男人重新回到空地,是为了给他们表演歌舞,许晓仁看着男人行尸走肉一般走到空地中央,低垂着头,口中吐出机械的声音:

      “我该死,我罪有应得……”

      男人不断地重复着两句话。众人静静地听着他说,许晓仁看着男人双臂的断口,强忍着恐惧,又去看泰然坐在男人先前位子上的小女孩,那女孩正眼也不瞧男人,低着头,流露出完全不像一个小孩的复杂神情。

      就这么沉默地说了一阵后,男人的声音猛地刹住了。

      男人伤口处淌血的声音突然消失了,紧接着迷雾再次袭来,周围的视线模糊起来。

      “丢,丢,丢手绢……”

      童谣再次加速。许晓仁坐在地上,死死地攥着手,手心里有些粘腻,好像被她抠出了血。

      根据刚才发生的事情,最开始那个男人没有追上丢手绢的人,男人被杀,变成了新的丢手绢的人;女人是第二轮被丢了手绢的人,她追上了男人,也就是丢手绢的人,女人活着回到原位,而男人则当众“表演节目”。暂且看来,只要能够追上丢手绢的人,就可以活下来。

      可这个游戏,玩到什么时候是尽头?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气凝结了,许晓仁觉得周身都冷了下来。她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臂,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好像手指抚过布料的声音。

      童谣声停了。

      许晓仁往身后看去,什么也没有。她刚兀自松了一口气,就听见霍玉的声音说:“君子……那条手帕,在你后面。”

      -

      众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何君子。

      目前的局势尚且明了,追上丢手绢的人,活,没追上,就是死。各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就看能不能追上了。

      许晓仁看了何君子一眼,只见何君子拎着手帕站起来,朝迷雾里追去。

      这一次,却没有像刚才那个女人被丢了手绢的情景一样,有明显的声音,何君子跑了半天,周围却像死一般寂静,他刚要调转方向,就听见耳边风声呼啸,他一扭头,就看见刚才还坐在男人位子上的小女孩瞬移到了他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说:

      “你没找到他。”

      小女孩手一抬,就要对何君子动手。

      何君子盯着小女孩看,忽然开口道:“我没对你动过手。”

      小女孩动作一顿。

      何君子见他的话奏效,继续说:“你找错人了。”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

      过了一会儿,小女孩消失了。

      何君子松了一口气,再往前走了一段,回到了空地上。

      众人见何君子平安回来,都松了一口气。不少人纷纷朝何君子身后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许晓仁隐约看见何君子回到她旁边坐下,她回头看了一眼他,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对他说:

      “你没有追到那个男人。”

      何君子已经对她的反应见怪不怪,低低地应了一声:“怎么猜到的?”

      “刚才根本没有任何动静,这么大的迷雾,怎么可能看得到人。”

      许晓仁回过头,没再继续对话,何君子却主动问道:“你不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许晓仁顿了一下,低声说:“其实我和你,也才认识了没多久,如果你不说,我也不会追问。”

      霍玉同样刻意放低的声音插进来:“你碰到了那个小女孩,对不对?”

      “真是瞒不过你。”何君子低声说,“她本来想对我动手,我说了一句话,她放过了我。”

      许晓仁接下了话茬:“你是不是说了类似于,‘我没对你动手’的话?”

      “聪明。”何君子低声道,“你也猜到了?”

      “应该有不少人也猜到了。”许晓仁低声说。霍玉还在旁边低声问何君子,与此同时,迷雾再次袭来,童谣声降临。只不过这一次,众人都察觉到,童谣比先前加快了不止一点。

      “这个副本或许马上就要结束了。”何君子低声说。

      许晓仁在迷雾里睁着眼睛,却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容易。

      童谣声停,众人连忙往各自的身后看去。刚才那个尖叫的女孩猛地站起来,拎着一条染血的手绢说:“到我这里了!”

      女孩刚要出发去追丢手绢的人,一个从头到尾都没出声的男生站了起来,手里同样拎着一条手绢,反驳道:“怎么会呢?明明在我后面。”

      女孩瞳孔骤缩,当即上前抢过男生的手绢仔细查看:“怎么可能呢?你这条是假的吧?”

      女孩看了半天,男生手里的手绢和她的那条一模一样,连血的位置都没变。她白了脸色,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自己的同伴也站了起来,她没多想,对同伴招了招手:“小蕙,你快过来,帮我看看,我的才是真的吧?”

      叫小蕙的同伴却没有动,欲言又止。

      女孩一愣:“怎么了?你快过来啊。”

      小蕙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从位子后面拿出一条手绢,同样的手绢,同样的血迹,和女孩的、男生的手绢诡异地一模一样。小蕙举着手绢,努力捋直声线,对着面色各异的女孩和男生说:

      “我……我也从位子后面找到一条……”

      许晓仁眉心拧成疙瘩。

      坐在消失男人位子上的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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