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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紫影临渊, ...

  •   第三章紫影临渊,蕊畔温光
      朱红府门闭合的声响还在苍梧山顶的云雾里打着转,山君立在正厅的神像旁,垂着的袖口还留着刚才送四人离开时拂过的山风余温。殿内的白雾忽然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了一道缝隙,水汽顺着衣摆的纹路慢慢淌下来,一个淡紫色的身影从雾里缓缓显现。
      男子穿着一身绣着暗纹银线的淡紫色广袖长袍,银线在雾里泛着细碎的冷光,针脚是百年前仙界最时兴的缠枝云纹,还是当年鎏妩在世时亲手给他绣的。腰间松松系着同色的织银绶带,绶带末端坠着枚小小的槐木牌,是他的妹妹鎏妩当年用本体掉的枝桠磨给他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发亮。墨色长发只用一根通透的淡紫玉簪挽了半束,余下的发丝顺着肩胛垂下来,发尾还沾着细碎的山雾水珠,风一吹就轻轻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他的眉眼生得极秀致,眼尾微微上挑,眼瞳是极深的琥珀色,望过来的时候像浸着温温的春水,偏生左眉骨处生着一点淡红色的妖祖印记,形状像半开的彼岸花瓣,无端为这清润的样貌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艳色。他周身的灵气淡得几乎感知不到,只有走近了才能闻见他身上带着的、独属于上古大妖的冷松香,那香味混着山间的松涛气,闻着就让人莫名心安。明明站在那里像块温温润润的羊脂玉,可抬眼扫过来的瞬间,连殿内漂浮的山雾都似是顿了一瞬,飘着的尘粒都齐齐落在了青石板上。
      正是妖族妖祖夜衍,本体为与天地同生的远古大槐树,也是鎏妩的胞兄,千年来一直守着妖界平安。之前前神魔大战最惨烈的时候,他在界碑处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妹妹鎏妩,她怀里抱着颗还未化形的七彩玫瑰种子,那是她与仙界仙帝扶光的女儿——扶光身为仙界之主,同时也是金乌族族长炽焰的至交好友,二人相识数万年,交情深厚。鎏妩拼着最后一口灵气把种子塞进他手里,只留下一句“护她长大,别让她卷进纷争”,便化作了飞散的光点。
      夜衍抱着那颗温热的种子回了苍梧山,特意选了灵气最盛的后山玫瑰谷,那地方背山面阳,每天都有六个时辰能晒到太阳,土里还混着他攒了上千年的灵玉碎屑,最适合草木灵体生长。他亲手刨了三尺深的坑,将种子埋进最肥沃的土壤里,还在周围种了一圈能驱邪避秽的薰衣草,防止山间的浊气侵染种子。他想起鎏妩生前曾将一块阳烬石交给他保管,这块石头来历特殊:当初是炽焰与扶光联手炼化的专属器皿,融合了炽焰的金乌本源之力与扶光的仙魄之灵,炼化的时候足足在太阳核心煅烧了三千年,通体泛着暖金色的光,本来是为炽焰后续剥离体内暖阳之心准备的承载物。因为金乌族的暖阳之心是六界天光的源头,力量太过霸道,根本无法直接存放在别的器物里,只有阳烬石能稳稳接住那股极阳之力。不料神魔大战突发,魔界魔主离渊带着百万魔兵,一路打到了九天之上的金乌神殿,炽焰还没来得及将暖阳之心从自身剥离,就披上战甲去了前线,阳烬石因此一直留在扶光手中,后来扶光将其作为定情信物赠与了鎏妩,还在石头上刻了两人的名字缩写,直到鎏妩去世前都一直贴身戴着。这阳烬石本就是承载金乌族暖阳之心的专属器皿,能温养灵脉、抵御浊气,哪怕受了再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握着阳烬石就能慢慢吊住性命。为了护妹妹的遗孤安稳,他在玫瑰谷守了整整三个月,不吃不喝耗了百年修为,将整块阳烬石一点点炼化进了种子深处,又设下三层连仙魔都察觉不到的封印,掩住了种子的特殊气息,只等着它自然化形。他当时就想,只要这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哪怕他这千年修为都耗光了也值得。
      那之后过了近两百年,玫瑰种子才终于抽芽开花,第一朵花开的时候,整个苍梧山的玫瑰都跟着一起开了,漫山遍野都是甜香,连山顶的积雪都化了大半。他以为只要藏得够深,把她身上的特殊气息掩得严严实实,这孩子就能平安过完这一世,不必承受上一辈的恩怨,不必卷入神魔大战的余波,就做个普通的小玫瑰妖,快快乐乐的就好。
      直到三百年前那场大战结束时,他在玫瑰谷上空看见了坠下来的流光。黑金色的残魄裹着细碎的金乌神力,像颗破碎的流星,直直砸进了玫槐本体旁的含羞草丛里。他当时就认出来了,那是金乌族的羲曜的残魄,金乌族在大战中近乎全族覆灭,除了被封印在苍梧山底、正以自身金乌本源神力持续供给六界天光温度的炽焰,羲曜是族中唯一幸存的族人,本该在大战中被离渊打得魂飞魄散,却不知为何裹着暖阳之心的碎片坠到了妖界。那点残魄一落地就钻进了含羞草里,而旁边的玫瑰本体像是受到了感召,花瓣自动舒展开,溢出的温和灵气慢慢裹住了那团躁动的残魄,暖阳之心的碎片几乎是立刻就融进了玫瑰的灵根里,和他早先炼化的阳烬石融为了一体。
      夜衍当时站在云头看了许久,指尖捏着的仙玉都被他捏出了裂纹。他其实可以出手把那团残魄收了,也可以把暖阳之心的碎片从玫槐的灵根里取出来,甚至可以直接毁了那点残魄,断了所有后患。可他看着含羞草里那点微弱的金光,看着玫槐的本体轻轻晃动着花瓣,一点点把自己的灵气渡过去,终究还是没有出手干预。天道轮回,因果早定,他护了这孩子百年,可终究还是躲不过这场命定的劫数。他叹了口气,挥袖在玫瑰谷周围设了一层隐藏结界,防止别的妖物察觉到这里的金乌神力和暖阳之心,转身化成一道光束离开。
      “妖祖。”山君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老者微微躬身行了个礼,松枝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顿了顿,声音比刚才对着玫槐几人时多了几分恭敬,“堡外跟着那几个孩子的黑斗篷人,可招了?是魔界血魔赤烬派来的吗?”
      夜衍走到供桌旁,指尖轻轻碰了碰供碗里的山泉,那是山君每天清晨天不亮就去山后接的无根水,最是纯净。水面漾开细小的波纹,映出他眉骨处那点淡红印记,还有殿外翻涌的云海。他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得像山涧淌过的流水,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嗯,是赤烬的人。当年神魔大战,离渊打碎羲曜灵魄时,赤烬便想趁机夺了暖阳之心,他知道只要拿到暖阳之心,就能唤醒被封印的离渊,到时候魔界就能一统六界。却没料到羲曜的残魄裹着金乌神力坠在了我们妖界,反倒融在了小槐的本体里。”他抬眼看向府门的方向,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殿外翻涌的云雾,云层里隐隐有雷光闪过,那是魔界封印不稳的征兆,“刚才那血魔想跟着上山,被我扣下了,用残魂术问清楚了才知道,赤烬耗了百年魔元想唤醒离渊,却始终差最后一丝金乌神之力量和暖阳之心,如今炽焰的本源快烧尽了,六界天光越来越弱,最近一个月人界已经有三个地方出现了永夜,他们,怕是等不及要动手了。”
      山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他手里的松枝拐杖重重顿了一下青石板,震得地上的灰尘都跳了起来:“妖界西境的植被已经枯了三成,那边的几个小族已经开始往苍梧山方向迁移了,苍梧山的灵根上月也断了两处,山脚下的灵泉已经干了三口。再这么下去,不出半年,整片山的灵根都要寸草不生,到时候魔界的人打过来,我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那血魔……”
      “处理干净了。”夜衍收回指尖,衣袖轻拂,供碗里晃动的水面瞬间恢复了平静,“只是可惜,他在魔元散尽之前,已经给赤烬传去了最后一丝消息,赤烬怕是已经知道羲曜还活着,也猜到了暖阳之心的下落。”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指节分明的手指上沾了一点泉水的凉意,“这两个孩子也是宿命的缘分,小槐当年化形时的暖阳之力刚巧唤醒了羲曜的恶念分身,如今羲曜灵魄碎裂,偏生只有小槐的玫瑰灵气能裹住他的残魄不被自身恶念反噬,也算因果循环。”
      山君叹了口气:“我让她用本命花蕊聚合羲曜的灵魄,也是不得已。羲曜如今只剩恶念残魄,恶念之气重得能蚀穿灵魄,除了至纯至阳的金乌本源,就只有她那身融了暖阳之心与阳烬石的玫瑰灵气温和,能镇住他体内的恶念之气。只是这么一来,她的修为至少要折损一半,能不能再修回原来的境界,都要看造化。”
      夜衍没说话,只是抬眼望向断崖的方向,山风卷着松涛吹过他的衣摆,那点淡红色的印记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槐木牌。
      “先看着吧。”他声音轻得像落在松针上的雾,“是福是祸,还说不定。真到了最后那一步,说不定比我们预想的结局要好。”。
      断崖小木屋里,屋里静得只剩下羲曜浅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窗台上摆着的小夜灯是清漓上个月用萤火虫做的,正泛着淡淡的绿光,把他苍白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玫槐坐在床边看了他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心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觉得这人虽说冷得像块冰,住进来这几个月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上次她好心送野果还被他冷眼怼了回来,说“我不吃这么酸的东西”,可前几日山猴抢了她刚晒好的花蜜,她追了半座山都没追上,正蹲在路边哭的时候,他忽然从树后面走出来,转头就把那几只泼猴赶得半个月不敢靠近崖边,还把找回来的花蜜罐放在她脚边,一句话没说就走了。算下来她还欠他半份人情,总不能真见死不救。她抬手碰了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冰得像块石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更坚定了要救他的念头。
      山君说的法子她记的清楚,要拔一根本命花蕊,糅合自身灵气慢慢温养他碎裂的灵魄,整个过程不能有丝毫分心,不然不仅救不了他,自己的灵魄也会跟着受损。她没犹豫太久,反正欠的人情总是要还的。玫槐聚起周身灵光翻涌间,身后慢慢显出了七彩玫瑰的本体虚影,花瓣层层叠叠展开,每一片都泛着细碎的金辉,那是融在她灵脉里的阳烬石和暖阳之心碎片的力量。最中心六根金色的花蕊是她三百年修为的精华,每一根都连着她的灵魄,拔一根相当于剜掉她一块肉。她深吸了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伸向最靠近花心的那根花蕊,那是六根里灵力最精纯的一根,用来温养灵魄效果最好。
      指尖刚触到最靠近花心的那根花蕊,钻心的疼瞬间顺着灵魄窜遍全身,她咬着牙没吭声,指尖用力一折,那根泛着金光的花蕊便落在了她掌心。灵力顺着折损的灵魄往外涌,她脸色瞬间白了一层,却不敢停顿,指尖捏着花蕊对准羲曜的眉心,将自己的灵气一点点裹着花蕊的精纯灵力渡进他的灵魄里。
      羲曜体内的恶念之气像有生命似的,带着刺骨的寒意,撞得她渡过去的灵气阵阵发疼,好几次都差点被冲散。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却咬着牙一次次把散开的灵气重新凝起来,一点一点把他碎裂的灵魄碎片黏合在一起,可不知怎么都无法全部复原,还是有几道很深的裂痕!有好几次她都快撑不住了,眼前一阵阵发黑,灵力差点就断了,窗外的天从亮到暗,又从暗到亮,窗台上的小夜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她坐在床边动都没动,周身的灵光从最开始的亮得刺眼,到后来淡得几乎看不见,鬓边别着的七彩玫瑰花瓣都蔫了好几片,轻轻一碰就掉了下来。
      。
      整整三天三夜,当最后一丝灵魄碎片被稳稳黏合在灵魄深处时,玫槐才猛地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了,虽然还是有很深的裂痕无法修复,可性命无碍了。只要少用灵魄之力就没事了。指尖一软差点栽倒在床边,幸好及时扶住了床沿才没摔下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原本淡粉色的灵光现在几乎看不见了,灵力空虚得厉害,运转功法时才发现,三百年的修为整整掉了三分之一,灵魄上还多了好几道细碎的裂纹,她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刚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了凳子上,缓了好半天才能勉强站稳。床上的羲曜还没醒,脸色却已经比三天前红润了不少,唇上也有了点血色,呼吸也稳了,长长的睫毛偶尔还会轻轻颤一下,像是在做什么梦。
      她扶着墙站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想着再这么下去,阿刺肯定要笑话她大半年。得赶紧找个法子补回灵气才行。她想起蘑菇堡的芝芜婆婆手里有不少聚气养灵的方子,以前她修炼出岔子的时候,芝芜婆婆给她的方子喝半个月就好了,当即换了件淡粉色的新衣裳,把脸上的汗擦干净,跟守在门外的金瓤翁和清漓打了个招呼,就往山下的蘑菇堡走。下山的路铺着青石板,被露水打湿了有点滑,她走得很慢,好几次都差点摔着,以前半个时辰就能到的路,今天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蘑菇堡门口。刚走到蘑菇堡门口,就撞见了之前见过的那个卖花蜜的刺猬精阿刺,正蹲在路边摆着个竹筐,筐里摆着一罐罐亮晶晶的花蜜,上面还贴着他手写的标签,字歪歪扭扭的,跟他本人一样。看见她过来,他立刻挥着小爪子喊,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小槐!你上次订的桂花蜜我给你留了!哎不对,你怎么灵气虚成这样?是不是被谁欺负了?你告诉我,我扎他去!”
      玫槐刚想开口解释,就见阿刺猛地把筐子往身后一藏,小短腿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她,圆圆的眼睛瞪得溜圆:“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赊账买花蜜补灵气?我跟你说啊,我上次赊给山鸡精的花蜜他欠了三个月还没还,最后给了我半筐虫子干抵账,难吃死了!今天你要是不把上次的账结了,我这花蜜你半滴都别想碰!”他一边说一边还把筐子抱得更紧了,生怕玫槐过来抢似的,小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行。
      玫槐被他气笑了,伸手弹了一下他脑门上的刺:“谁要你那点破花蜜,我是来找芝芜婆婆要聚气的方子。再说我上次不是给你送了半筐红浆果当抵账吗?你自己吃得比谁都欢,还好意思说我欠账。”
      阿刺摸了摸脑门上的刺,像是才想起这回事,黝黑的小脸上泛起一点红,挠了挠头嘿嘿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哦对哦,我忘了。那红浆果可甜了,我三天就吃完了。那你快去,芝芜婆婆今天在堡后面晒灵芝呢,你去晚了她就要去给山鸡精看脚伤了,那山鸡精上次爬树偷蜂蜜摔断了腿,哭天喊地的闹了好几天。对了,你要是拿到方子,要是需要花蜜当药引,我给你打八折!不对,看你救了人这么好心,给你打五折!”他说着就从筐子里翻出一罐最小的桂花蜜,塞进她手里,“这个你先拿着喝,补灵气的,算我送你的,不用给钱。”
      跟阿刺闹了两句,玫槐的心情好了不少,握着那罐温热的桂花蜜,连脚步都轻快了点,果然在堡后面的晒药场找到了正在翻晒灵芝的芝芜婆婆。老人家穿着藏青色的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蹲在竹席旁边,手里拿着个竹耙子,慢慢翻着晒得半干的灵芝,周围飘着浓浓的药香。听了她的来意,也没多问,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她的脉,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方子递给她,还塞了一小瓶翠绿色的聚气丹,瓶身上还带着老人家的体温:“你这是本命花蕊受损,灵魄都震出裂纹了,普通的聚气法子慢得很,按这个方子煎药喝,每天早晚各一碗,再去后山花瀑运功吸收灵气,那地方的灵气最是养人。这聚气丹你每天吃一颗,能帮你快点修复灵魄。只是你要记住啊,你这玫瑰本灵体天生就只有六根本命花蕊,用掉一根就少一根,重新修炼要比普通妖精难上十倍,以后可不许再这么冲动了,真要是六根都用完了,你就再也化不了形了,知道吗?”老人家说着还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语气里满是心疼。
      玫槐握着方子和小药瓶,心里暖暖的,谢过芝芜婆婆,转身就往后山花瀑走。那地方在苍梧山的背阴处,藏在连片的花树后面,平日里少有人来。还没走近,就能听见轰隆的水声,十余丈高的白练瀑布从崖顶倾泻而下,砸在底下的深潭里,溅起的水珠碎玉似的飘得老远,漫山遍野都开着花,粉的杜鹃、白的山樱、紫的鸢尾、黄的迎春,层层叠叠铺得满坡都是,风一吹就漫起阵阵花雨。花丛中央孤零零铺着块半丈宽的青石板,被经年的水汽浸得凉润,那地方是灵气最盛的中心点,连周围的花草都比别处开得更艳些,一有灵气波动就会跟着轻轻舒展花瓣回应。她走到青石板边坐下,刚按照方子上的法子运转功法,淡粉色的灵气刚散出来,周围的花枝就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抚过,所有的花朵都齐齐朝着她的方向转过来,花瓣轻轻晃动着,细碎的花粉混着灵气飘在空气里。灵气运转得越来越盛,无数花瓣从枝头落下来,跟着她周身的灵光轻轻浮动,像围着她飞的彩色蝴蝶,连瀑布溅起的水珠都沾着灵气,稳稳悬浮在她周身半尺的地方,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水晶。朝阳的暖意顺着灵气一点点渗进灵脉里,暖洋洋的,把灵魄里的寒意一点点驱散,折损的灵力才总算有了慢慢回升的迹象。她运转了一个大周天,才停下来,散出去的灵气刚收回来,悬浮的花瓣和水珠才簌簌落了下来,沾了她一袖子的花香。她从怀里掏出阿刺给的桂花蜜,打开盖子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从舌尖甜到了心里。她看着自己指尖淡了不少的灵光,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六根本命花蕊已经用掉了一根,剩下的五根可得好好护着,不然下次再要救人,怕是得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她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跳动,带着温暖的力量,和她自己的心跳慢慢合在了一起。
      就这么在后山花瀑修炼了整整七日,每天天不亮她就过来,太阳落山了才回去,白日里坐在青石板上运功吸收灵气,伴着瀑布水声入定效果比别处好上数倍,晚上回去就按方子煎药喝,还要吃一颗芝芜婆婆给的聚气丹。七天下来,她脸上的血色终于回来了,走路也不发飘了,灵魄上的裂纹也愈合了大半,虽然修为还没完全补回来,至少不会再随便动一动就喘得不行,运转灵力的时候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疼了。她把剩下的药材收拾好,装在背篓里往木屋走,刚到崖边,就听见崖顶传来阵阵灵力波动,还有黑金色的光从上面透出来,整个崖边的石头都在轻轻震动。她心里一紧,连忙收敛了气息,轻手轻脚地走上去,刚探出头,就看见断崖的巨石上站着个玄色的身影。
      是羲曜。
      他背对着她站在风里,素白色的广袖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翻涌着黑金色的灵气,比她上次见他时强盛了不止一倍,连他周围的空气都被那股力量震得微微扭曲。崖边的草被那股力量压得都弯下了腰,连石头都在微微发颤。玫槐站在原地没敢上前,生怕被那股力量伤到,运转灵力感知了一下,才惊觉他的灵阶竟然已经提升了两个灵级,现在的力量远在她之上,怕是十个现在的她加起来,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几乎是在她看过去的瞬间,羲曜就转过了身。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得像崖边的冰,没有半分温度,眼底没有丝毫刚醒的茫然,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她体内暖阳之心的跳动,那股温热的力量和他灵魄里的金乌本源相互呼应,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契合。
      他站在巨石上,指尖下意识地凝起了一丝黑金色的灵气,灵气在他指尖跳跃,带着极热的温度,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微微扭曲。灵魄已经修复一半,力量也恢复了不少,现在的他,有七成的把握能从她体内完整地取出暖阳之心,不需要再等,也不需要再顾忌什么。恶念在灵魄里翻涌,叫嚣着让他立刻动手,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神魔大战时的画面,他的眼底没有感激,没有犹豫,只有最纯粹的目标——拿到暖阳之心,
      他看着崖下正抬头看他的玫槐,她鬓边别着的七彩玫瑰花瓣在风里轻轻晃着,脸上还带着刚修炼完的薄红,鼻尖上沾着点薄汗,眼神干净得没有丝毫防备,正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像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的怀里还抱着半篓刚采的野果,是他上次说过不算太酸的那种,看起来是特意采给他的。羲曜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黑金色的灵气在指尖翻涌了好几次,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心底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等今晚夜深人静,她睡得最沉的时候,动手取取暖阳之心,他会控制好力量,尽量不让她太痛苦,事成之后,他会留三成金乌本源灵气给她保下性命,还会留足够的天材地宝,帮她把灵魄之气补回来,也算抵了她这几日疗伤的恩情,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山风掠过崖顶,吹起他墨色的长发,他眼底的冷意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救了他一命的恩人,只是个存放着他要取的东西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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