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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瀑凝元,灵 ...

  •   第二章花瀑凝元,灵阶暗渡
      苍梧山的春晨总浸着半透明的雾气,细碎的晨光穿过竹梢漏下来,在地上织出晃荡的碎金。山风卷着松针的清苦气息掠过崖边,吹得木屋门口挂着的风干花串簌簌作响,也吹醒了偏房里静坐的少年。
      羲曜睁开眼,指尖黑金色的灵气微微一闪,窗外的天光恰好落在他素白的袖口上,映得那片布料冷得像落了层霜。今天是他坠到苍梧山的第三十日,整整一个月。
      这三十天里他极少说话,多数时候都坐在偏房的木椅上,或是靠在院外的枫树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每一丝神识都牢牢锁在隔壁房间的少女身上。灵魄碎裂的疼痛早已成了习惯,他从不会将这种脆弱表露分毫,更不会依赖旁人气息缓解疼痛——靠近玫槐,不过是为了更精准地探查她体内暖阳之心的波动。他很清楚那暖意是什么:是太阳神族遗失的暖阳之心,是他拼尽全族性命也要保住的太阳本源,是他完成复仇和复族计划的唯一钥匙。这一个月里,他已经三次暗中试图动手夺取:第一次是他刚苏醒的第三日,趁玫槐在院中晒花时,他曾凝出神力试图直接吸出暖阳之心;第二次是半月前玫槐深夜修炼走岔灵气昏迷时,他曾站在她床边试了半个时辰的剥离术法;第三次便是三日前,他趁着清漓拉着玫槐去后山摘野果的空档,潜入她房中探查了整整一个时辰。三次尝试他全程心境毫无波澜,没有半分恻隐,所有考量都只围绕“如何最低成本获取暖阳之心”展开,从未有过一丝心软或动摇。
      一个月的观察和三次尝试足够他确认,这株傻呆呆的七彩玫瑰妖根本不知道自己体内藏着什么样的宝物。她甚至连自己体质特殊都没察觉,只当是天生灵气比旁人温和,容易吸引花草蝴蝶罢了。羲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边的木纹,眼底淬着冰,只剩精准的利弊计算:三次试探都已探明,暖阳之心已经与她的灵魄、本体融合得极深,若是现在强行剥离,非但会导致她当场身亡,取出过程还要耗费至少三倍于他目前剩余的神力,太过麻烦。更关键的是,每次他的神力靠近暖阳之心时,都能感知到她体内还有另一股与暖阳之心同源、却更为炽烈的陌生气息,那股气息极为隐蔽,他探查了数次都无法判断来源与作用,完全摸不清贸然动手会引发什么未知变故。风险太高,收益不对等,他暂时按兵不动,打算等灵魄再恢复几分,摸清那股陌生气息的底细之后,再动手也不迟。等取出暖阳之心,首先要回到神界救尚存的金乌族族人炽焰,之后再前往魔界消灭恶念本源。
      院外传来清漓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小玫!你快点行不行,去晚了花瀑那边的晨露都被太阳晒没了!”
      “来了来了!”玫槐的声音带着点甜软的笑意,推门走出来的时候,发间沾着几瓣刚幻化出来的七彩玫瑰花瓣,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她怀里抱着个半旧的荷叶兜,指尖还沾着点刚烤好的栗子糕碎屑,看见倚在门框上的羲曜,脚步顿了顿,礼貌地点了点头,“今天我们去后山修炼,你要不要一起?”
      这话她问了三次,前两次都得了羲曜冷淡的沉默,这次也没抱什么希望。果然,少年只是抬眼扫了她一下,没应声,转身又回了偏房。玫槐也不恼,把怀里装着栗子糕的油纸包往门口石桌上放了一块——这是她按三人份做的,习惯了多留一份给这个沉默的房客。
      清漓蹲在院墙上翻了个白眼,晃着 dangling 的腿吐槽:“你理他做什么,天天冷着个脸像谁欠他八百罐桂花蜜似的,我看他就是天生面瘫。”
      “别乱说。”玫槐拍了下他的脚踝,把荷叶兜往他怀里塞,“他灵魄还没好呢,少折腾他。”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往后山走,清漓一路上都在念叨上次蘑菇堡的小妖精偷了他攒的半罐晨露,要找机会泼那小妖精一脸冷水,玫槐笑着听,偶尔拆他的台,说上次他泼错了人,把山君养的灵鹤泼得浑身湿淋淋,躲在松树上梳了三天毛才敢出来。清漓闹了个红脸,伸手去挠她的腰,两人追着跑过开满杜鹃的山坡,惊飞了一群停在枝头上的山雀。
      羲曜站在枫树上,遥遥看着两人的背影,指尖的黑金色灵气凝了又散。他能感觉到玫槐今天的灵气比往日更活跃,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体内溢出来。略一思索,他足尖一点,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后山的花瀑是苍梧山最隐蔽的修炼地,十余丈高的白练瀑布从崖壁垂落,砸在底下深潭里溅起碎玉似的水珠,瀑布旁的缓坡上野生着漫山遍野的花,风一吹便翻起五颜六色的浪,连空气里都裹着甜香。玫槐在花丛最中央的青石板上坐下,把兜着晨露的荷叶放在身侧,指尖掐了个最简单的聚灵诀。
      四周的花草像是有感应似的,原本垂着的花瓣纷纷扬起头,粉的杜鹃、白的山樱、紫的鸢尾、黄的迎春,次第舒展着瓣边,连刚冒出来的雏菊都顶着嫩黄的花盘凑过来,漫山的花在她周身铺成了流动的海。玫槐闭着眼,指尖的灵气缓缓散开,心口的暖阳之心温温热热地跳着,与埋在灵脉深处的阳烬石遥相呼应,两道本源之力顺着灵魄之气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暖融融的,连常年滞涩的灵魄关口都软了下来。
      她没察觉到异状,只当是今日灵气足,专心致志地引着天地灵气往丹田处汇,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鬓边的青丝往下滑,坠在花瓣上,砸出小小的湿痕。周身的五彩花瓣像是被灵气引着,一片一片浮了起来,围着她缓缓旋转,织成一圈流动的光带,连瀑布溅起的水珠都沾了灵气,悬浮在半空中闪着细碎的光。
      清漓坐在不远处的溪石上,周身绕着淡蓝色的灵气,已经踏入聚元阶的他正借着水脉淬炼灵体,溪面的水珠被他引着浮在半空,串成一串透明的珠子围着他转。他瞥了眼花丛中的玫槐,忍不住撇了撇嘴——这小丫头片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修炼到一半总想着去摘野果掏蜂蜜,偏生灵气温和得很,连周围的花草都愿意亲近她。
      灵气越聚越浓,到最后竟在玫槐头顶凝成了一道淡淡的五彩色龙形虚影,绕着她转了三圈,“嗡”的一声撞进了她的天灵盖。
      玫槐浑身一颤,只觉得浑身灵魄之脉都通了,前所未有的轻快,连呼吸间都带着花香。她睁开眼,看着周围落了一地的花瓣,还傻乎乎地笑:“今日灵气可真足,看来我最近勤加修炼果然有用。”她晃了晃头,发间的七彩花瓣簌簌往下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悄无声息地跨过了聚元阶的门槛,直接突破到了荒妖阶,这是寻常妖类苦修数百年都未必能摸到的门槛,她靠着暖阳之心和阳烬石的先天助力,稀里糊涂就跨了过去,还以为是自己天天晒太阳喝花露的功劳。
      不远处的枫树下,羲曜指尖的灵气猛地收紧。
      那气息太熟悉了,是太阳本源的暖意,混着点那股他探查了多次的陌生炽烈气息,温和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神族气息。他看着玫槐眉眼弯弯的样子,眼底的冷意没有丝毫波动——果然和他之前探查的结果一致,暖阳之心确实在这个玫瑰妖体内,且融合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深。方才他故意用神力试探,就是想确认那股陌生炽烈气息的反应,果然在他神力靠近的瞬间,那股气息便微微泛起了波动,攻击性极强,足以印证他之前的判断:现在动手变数太大。
      他压下喉间的腥甜,指尖凝了一丝极淡的金乌神力,小心翼翼地往玫槐的方向探过去,想确认她体内的本源是不是完整的。神力刚触到她周身的灵气屏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哪里来的小妖,敢对我家小玫动手!”
      金瓤翁的南瓜拐杖带着呼呼的风声砸了过来,这南瓜精在苍梧山修行了上千年,最是疼爱玫槐。这一个月他来过木屋好几次,每次都看羲曜冷冰冰的不顺眼,早就觉得这来历不明的少年没安好心,今日本来是来给玫槐送刚酿的桂花蜜,远远就看见他对着玫槐动灵气,当即便以为他要对玫槐不利,想也没想就使出了十成十的力道。
      羲曜本就灵魄碎裂,根本躲不开这一杖,拐杖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他闷哼一声,喉咙里一甜,黑金色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身子晃了晃,靠着树干滑坐在地上,胸口的素白衣裳瞬间浸出一片刺眼的金红。
      “爷爷!”玫槐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指尖微微抬起又收了回去,语气带着点担忧,“你怎么样?”
      清漓也赶紧跳了过来,看着羲曜苍白得像纸的脸,又看了看举着拐杖还气呼呼的金瓤翁,挠了挠头:“南瓜爷爷,你是不是误会了?他刚才没对小玫怎么样啊。”
      金瓤翁愣了愣,看着玫槐脸上明显的在意,又看了看少年嘴角的黑金色血,心里也有点慌——他活了上千年,还是第一次见黑金色的血。他梗着脖子,还是硬气道:“我刚才明明看见他对着小玫放灵气!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小玫你不知道,外头的坏东西可多了,你可不能被他骗了!”
      羲曜靠在树干上,咳了两声,又吐了一口血,黑金色的灵气不受控制地从经脉里散出来,冻得周围的草叶都结了霜。他抬眼扫了金瓤翁一眼,眼底淬着冰,却没动手——不是不想,是灵魄碎得太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目光落在玫槐身上时,他也没有半分波澜,只在心里快速权衡:现在若是伤了这南瓜精,这玫瑰妖必然会对他产生戒心,到时候想取暖阳之心、探查那股陌生气息的底细就更难了,暂时示弱是最优选择。
      “先带他去蘑菇堡找芝芜婆婆吧。”玫槐咬了咬嘴唇,抬头看着金瓤翁,“他伤得很重,再耽误下去可能会没命的。”
      金瓤翁看着小姑娘脸上明显的担忧,心里头那点气早就散了,只剩下后悔。他嘟囔了两句“我这不是怕你出事吗”,还是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羲曜背到背上,南瓜拐杖往地上一杵,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往蘑菇堡的方向走。
      清漓跟在旁边,拎着玫槐落在地上的半兜晨露,看着金瓤翁背上脸色惨白的少年,又看了看走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玫槐,忍不住叹了口气。今天这事儿,可真是闹大了。
      伏在金瓤翁背上的羲曜闭着眼,精准地捕捉着身后不远处玫槐身上飘过来的暖阳之心气息,快速计算着以自己现在的伤势,强行剥离的成功率有多少。他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眼底却没半分情绪——方才的试探不算亏,至少确认了那股陌生气息的应激反应强度,也摸清了苍梧山这些小妖对玫槐的维护程度。暖阳之心已经找到了,只要他能养好伤,摸清楚那股气息的底细,就能立刻拿回来。
      划破苍梧山天际的流光像颗坠地的流星,“砰”的一声砸在蘑菇堡外的青石板路上,震得周围的蘑菇伞都晃了三晃。金瓤翁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步,背上的羲曜还昏睡着,鬓边的碎发沾着血,脸色白得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玫槐和清漓一左一右扶着他的胳膊,三人连气都没喘匀,踩着还在发烫的石板路就往堡内冲,撞得门帘“哗啦”一声响,把正在晒灵芝的芝芜婆婆吓了一跳。
      芝芜婆婆手里翻晒灵芝的动作顿了顿,抬眼就看见三个小的浑身是汗地冲进来,眼前的少年唇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要断了。她摆了摆手没让几人再吵,枯瘦的手指按在羲曜的腕脉上,刚渡进去一丝灵气,就被他体内窜出来的黑金色寒气刺得指尖一麻。
      玫槐攥着衣角站在旁边,眼里尽是担忧,金瓤翁的南瓜拐杖都快被他攥出裂痕,嘴里不停地念叨“千万别有事啊”;清漓更是急得来回踱步,鞋底蹭得石板路沙沙响,三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芝芜婆婆,连大气都不敢喘。
      婆婆没说话,只是掀开羲曜额前的碎发,指尖凝着淡绿色的木属性灵气,慢慢探入他的灵魄。触到灵魄的那一刻,她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本该莹白温润的灵魄碎得像被摔烂的冰玉,缝隙里缠着丝丝缕缕的黑金色气息,稍一碰就往外渗着刺骨的寒意,连她修炼了千年的木灵气都被冻得滞了一瞬。芝芜婆婆指尖微抖,抬眼看向少年紧皱的眉头,心里咯噔一下,活了两千年,她只在古籍记载里见过这种混杂着金乌神族本源与魔族浊气的气息,这孩子的身份,远比他们想的还要特殊。
      她没多问,只是抬了抬手,挂在屋梁上的红漆木盒自动飞了过来,盒盖弹开,里面躺着片巴掌大的千年赤芝,伞盖上泛着温润的玉色,边缘还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把他的头抬起来点。”芝芜婆婆捏起赤芝,另一只手按着羲曜的天灵盖,纯厚的灵气裹着赤芝慢慢融化,莹绿色的汁液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流入少年的灵魄内,像细密的丝线,一点点缠住那些快要散开的灵魄碎片。
      玫槐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着羲曜的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冰凉的额头,又很快缩了回来。她看见那些黑金色的气息被赤芝灵气逼得一点点后退,少年皱着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才悄悄松了口气。芝芜婆婆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直到整片赤芝都化作灵气被吸收,她才收回手,咳嗽了两声,脸色白了几分。
      “我暂时稳住了他的灵魄,最多能撑三个月。”芝芜婆婆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几人,“要想彻底修复,寻常灵药没用,你们得去苍梧山顶找山君,他可能有办法。”她顿了顿,目光落到玫槐身上,特意补充了一句:“你百年修为凝聚的玫瑰露性温,路上记得时不时给他喂一点,能帮他稳住灵魄不散。”
      玫槐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白瓷瓶,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这是她上个月刚炼的玫瑰露,本来是想换两罐桂花蜜的,现在倒是刚好能用。
      几人不敢耽搁,金瓤翁重新把羲曜背到背上,清漓拎着芝芜婆婆给的药包,四人很快就往山顶的方向出发。他们没看见,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堡外的老松树上落下个穿黑斗篷的身影,兜帽遮住了脸,只露出一点泛着冷光的下颌,那双深不见底的红眼睛穿过层层雾气,直直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苍梧山的山顶终年被云雾裹着,四人用灵气瞬移也花费半个时辰,山君周围的屏障太多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山君府的朱红大门。门楣上挂着的木牌刻着“山君府”三个古字,门口连个守着的小妖都没有,静得可怕。“我先试试。”玫槐从发间摘下三瓣七彩玫瑰花瓣,指尖一点,花瓣燃了起来,带着甜香的灵气轻飘飘地往府门里飘,可等了半天,大门还是纹丝不动。
      金瓤翁看得着急,举起南瓜拐杖就要动手:“什么破门,看我用南瓜藤把它撬开!”他刚要催动灵气,就被清漓拦住了:“别冲动,山君最讨厌别人在他府上动粗。上次我不过是不小心踩坏了他门口的一棵仙草,他罚我扫了半个月的山门你忘了?”
      清漓说着,从怀里掏出个装着晨露的冰魄珠子,指尖凝着淡蓝色的水属性灵气往珠子上一点,冰魄慢慢融化,带着寒气的晨露落在府门的铜环上,瞬间结了层薄薄的霜。没过片刻,紧闭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里面白茫茫的一片,全是山雾。
      几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正厅中央立着尊山君的神像,供桌上摆着新鲜的松果和山泉。“晚辈金瓤翁、玫槐、清漓,求见山君,恳请山君出手救我朋友一命!”几人对着神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等了半晌,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金瓤翁性子急,刚要再开口喊,就听见一阵拐杖杵地的“笃笃”声从雾里传出来。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从雾里走了出来,身穿苍绿色的宽袖长袍,衣角上绣着松枝暗纹,手里拄着根松枝拐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山雾,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深邃得像山巅的古潭,一眼看过去,仿佛连心里的想法都能被他看透。他的目光扫过昏迷的羲曜,在他嘴角残留的金血上停顿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你们要救他?”山君的声音像穿过松涛的风,带着点古朴的凉意。
      玫槐连忙点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语气诚恳:“求山君赐药,我们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山君却摇了摇头,没有拿任何丹药宝物,只是看向玫槐:“不用什么灵药,你本体的玫瑰花蕊,糅合你的本命灵气,就能让他的灵魄慢慢聚合。”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复原?”清漓连忙追问。
      山君却没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羲曜,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就裹着几人往门外飘。“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他的声音随着山风飘过来,话音刚落,朱红的府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几人站在门外,面面相觑,都没反应过来。
      折腾了一天,太阳都快落山了,橘红色的霞光铺天盖地洒下来,把整个苍梧山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橙红色。金瓤翁背着羲曜走在前面,清漓还在念叨山君故弄玄虚,玫槐跟在后面,摸着怀里温热的小瓷瓶,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羲曜苍白的侧脸,轻轻咬了咬嘴唇。不管怎么样,至少他的灵魄暂时稳住了,总有办法让他醒过来的。
      回到断崖边的木屋时,天边的晚霞正盛。金瓤翁把羲曜安置在偏房的床上,叮嘱了两句“记得按时喂玫瑰露”,就扛着南瓜拐杖回去了——他还得回去酿新的桂花蜜,给小姑娘赔罪。清漓去灶房烧热水,院子里只剩下玫槐和靠在躺椅上刚醒过来的羲曜。
      少年刚醒,脸色还是苍白的,靠在竹制的躺椅上,指尖搭在扶手上,黑金色的灵气若隐若现。他没说话,只是抬眼望着天边的晚霞,眼底没什么情绪,像是这漫天的绚烂都入不了他的眼。
      “你醒了?”玫槐端着一杯温好的花蜜水走过来,放在他旁边的石桌上,“芝芜婆婆说你暂时没事了,山君说用我的玫瑰花蕊就能帮你修复灵魄,你别担心。”
      羲曜“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发间沾着的七彩花瓣上,又很快移开。他能感知到心口的灵魄在她的气息影响下,疼痛确实轻了些,但这丝毫不会动摇他的计划——这种临时的缓解远比不上完整取回暖阳之心的收益。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山君说要用她的玫瑰花蕊修复灵魄,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更近距离地探查她体内那股陌生炽烈气息的来源,同时借机恢复自身神力,等时机成熟再一举夺取暖阳之心。
      清漓端着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撇了撇嘴:“哟,醒了啊?你可不知道,为了救你,我们跑了一天,小玫都把她攒了半个月的玫瑰露拿出来给你用了。”
      羲曜没理他,只是闭上眼,像是没听见。清漓碰了个钉子,也不恼,把热水放在旁边,拉着玫槐往院墙上爬:“小玫快过来,今天的日落特别好看,上次你说想看的,我扶你上来。”
      玫槐看了眼闭目养神的羲曜,犹豫了一下,还是被清漓拉着爬上了院墙。两人坐在高高的院墙上,晃着腿看天边的晚霞,橙红色的光落在他们脸上,把玫槐发间的花瓣都染成了暖金色。清漓指着天边的火烧云给她看,说那朵像山君养的灵鹤,那朵像蘑菇堡的大灵芝,还有那朵像金瓤翁的南瓜头,逗得玫槐笑个不停,清脆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落在羲曜的耳朵里。
      他悄悄睁开眼,看向院墙上的两个身影。少女的侧脸被霞光染得暖融融的,发间的花瓣随着她的笑轻轻晃,周身的暖意顺着风飘过来,裹着淡淡的玫瑰香气。羲曜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快速判断着现在趁清漓分心、玫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动手的成功率,计算结果依旧是不足三成,那股陌生的炽烈气息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这些苍梧山里的温情,对他来说不过是获取暖阳之心过程中可以利用的筹码,仅此而已。
      他心里没有半分动摇。他是太阳神族仅存的血脉,他身上背着全族的血海深仇,尽管至今仍不清楚当年神魔大战爆发的根本原因,诸多疑点始终盘桓在他心头,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拿到暖阳之心,首先要回到神界救尚存的金乌族族人炽焰,之后再前往魔界消灭恶念本源。这些苍梧山里的小妖善意,对他来说不过是暂时的借力点,等拿到暖阳之心,这些都与他再无关系。
      夜色很快沉了下来,清漓回了隔壁的棚子,玫槐也回了房间,院子里只剩下羲曜一个人。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指尖凝出一丝黑金色的灵气,悄无声息地推开了玫槐房间的门。
      少女睡得很熟,眉心的七彩玫瑰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周身的暖意裹着太阳本源的气息,源源不断地飘过来。羲曜走到她床边,指尖悬在她心口的位置,黑金色的灵气缓缓凝聚——这是他第四次尝试剥离暖阳之心,他精准地计算着神力输出的力度,尝试找到一个能避开那股陌生炽烈气息的切入点。
      可神力刚触到她的衣襟,那股陌生的炽烈气息便立刻泛起了剧烈的波动,隐隐有要爆发的征兆。他立刻停下了动作,冷静地评估风险:如果现在强行出手,那股气息的反应无法预估,最差的情况可能会导致暖阳之心受损,反而得不偿失。他不需要考虑这个玫瑰妖的死活,只需要确保暖阳之心完好无损,且自身付出的代价在可承受范围内。这次的尝试依旧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则,放弃是最优选择。
      羲曜的指尖僵在半空中,黑金色的灵气凝了又散,散了又凝。过了许久,他终于还是收回了手,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回到偏房,他靠在木椅上,闭着眼,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嗤笑。
      再等等吧,他想。等借着玫瑰花蕊修复了灵魄,摸清楚那股陌生气息的底细,再动手也不迟。现在和这些小妖维持表面的和平,对他只有好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素白的袖口上,冷得像一层霜。而隔壁房间的玫槐睡得正熟,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也不知道那个她出于善意救回来的清冷少年,心里盘算的是怎么拿走她体内藏着的宝物。
      苍梧山的夜很静,只有风吹过松涛的沙沙声,和远处瀑布落下的轰鸣。崖边的小木屋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漏出来,在黑暗里划出一片小小的暖意。羲曜坐在黑暗里,指尖飞速掐算着灵魄修复的进度,以及下次尝试剥离暖阳之心的最佳时机,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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