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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烬骨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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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烬骨蚀心,血引归魂
无妄之巅的地牢永远浸在刺骨的阴寒里,石壁上凝着黑红色的霜,一靠近就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和魔气混杂的腥气。
玫槐被玄铁锁链牢牢钉在冰冷的石壁上,脖颈处被赤烬划开的伤口还在渗着血,顺着锁骨往下淌,浸透了大半个前襟。手腕和脚踝的铁链扣得极紧,嵌入皮肉里,每动一下都磨得生疼。她尝试着运转灵魄,却发现丹田处空落落的,灵脉被赤烬下了禁制,连半分灵气都调动不起来,仅剩的两根本命花蕊蔫蔫地垂着,连维持人形都费力,鬓边的七彩花瓣掉了大半,脸色白得像透明的冰。
她垂着眼睫,脑子里乱糟糟的。从被赤烬掳来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赤烬要她的暖阳之心救离渊,羲曜要拿她体内的至宝复族,原来她活了三百年,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承载宝物的容器。她想起苍梧山的小木屋,想起清漓抢她的花蜜糕,想起羲曜第一次接过她递的花蜜水时冰冷的指尖,想起人皇陵幻境里他挡在她身前说“我护定了你”,心口就像被钝刀来回磨着,疼得喘不过气。
那些温暖的、甜的、让她以为自己真的被在意的瞬间,原来都只是为了她心口这块不属于她的暖阳之心。
地牢的石门忽然发出“轰隆”的巨响,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石洞里回荡。赤烬走了进来,此刻她是男子形态,玄色魔袍猎猎作响,左眼下的朱砂痣在昏暗的光里泛着冷光,手里的月牙弯刀还滴着未干的血,显然是刚去边境和仙界的守军打了一场。他扫了一眼被钉在石壁上的玫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指尖轻轻弹了弹刀身,发出清脆的嗡鸣:“小玫瑰,别急呀,你的小情郎很快就会来救你了。等他来了,我当着你的面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和你一样,也揣着个暖阳之心,好不好?”
玫槐抬眼看他,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她懒得和他争辩,连“羲曜不是我的情郎”这句话都懒得说。被抓来这三天,赤烬说的疯话比她三百年听过的所有废话加起来都多,她早习惯了。
赤烬见她不说话,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你还在生气呀?是不是怪我把你关在这里?没办法呀,谁让你的心是救我师傅的钥匙呢?等我师傅醒了,我一定给你修个最漂亮的琉璃棺,把你葬在无妄之巅最高的地方,天天能晒到太阳,好不好?”他说着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指尖冰凉,“你说,要是羲曜知道我要挖你的心,他会不会为了你,心甘情愿把自己的金乌本源交出来呀?我倒是很好奇,在他心里,是你重要,还是复族重要?”
赤烬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针,一下下扎在玫槐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她却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冷冷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死寂。
赤烬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嗤笑一声,松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漫不经心地用袖口擦了擦指尖沾到的血渍:“行,你现在嘴硬,等会儿我看你还能不能硬气得起来。”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两个魔兵立刻走进来,粗暴地解开钉在石壁上的铁链,架着浑身瘫软的玫槐往外走。
无妄之巅的主殿比地牢更冷,殿中央悬浮着通体透明的冰晶棺,寒气顺着地面往上冒,冻得玫槐本就发凉的四肢彻底失去了知觉。魔兵把她往棺前的玉石阶上一扔,她摔在硬邦邦的冰面上,伤口撞在台阶棱角上,疼得她闷哼一声,黑红色的血立刻在白色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赤烬挥退了魔兵,偌大的殿内只剩他们两人和冰晶棺里沉睡的离渊。他站在棺边,玄色魔袍被殿外刮进来的风掀得猎猎作响,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周身的魔气翻涌,身形逐渐变得纤细,线条冷硬的下颌慢慢柔和,方才还充满侵略性的男声也转成了清媚的女音,左眼下那颗朱砂痣在冰晶折射的冷光里,泛着点近乎温柔的红。
恢复了女身的赤烬指尖轻轻拂过冰晶棺的边沿,冰霜沾在她的指尖,凉得像她此刻的眼神。她半蹲下身,视线与棺中沉眠的人齐平,指尖描摹着他下颌的弧度,三百年的记忆像被冰雪冻住的潮水,忽然在这一刻尽数化开。
她想起第一次在枯骸绝岭被他抱起来的时候,他身上的玄袍比雪还凉,掌心裹着的暖光却顺着她破破烂烂的衣襟钻进去,暖得她冻僵了三天的手指终于有了知觉。她那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他就把她放在自己的马鞍前,一路抱着她回无妄之巅,怕她冻着,还把外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自己却只穿件单衣迎着风雪走。
想起她第一次开口喊“师傅”的时候,他正在案前看兵书,闻言笔尖顿了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深色的痕,他却没生气,转头看着她笑,眉峰冷峭的轮廓都软了下来,亲自去御膳房给她拿了一整盘刚烤好的蜜薯,烫得她直吸气,他就坐在旁边耐心地给她剥皮,指尖沾了蜜薯的糖渍,她凑过去舔了一口,甜得她眯起了眼睛,他笑得更厉害了,说她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狐狸。
想起她第一次练刀把胳膊摔脱臼,疼得直掉眼泪,他本来沉着脸要罚她基本功不扎实,看见她哭又慌了手脚,笨拙地给她接骨,疼得她哇哇叫,他就把自己的手腕递到她嘴边让她咬,她咬得他腕上见了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还给她吹伤口,说“我们烬儿最勇敢了,不哭啊”。晚上她疼得睡不着,他就坐在她床边给她讲故事,讲他年少时游历人间的趣事,讲人间的皮影戏有多好看,讲糖画甜得能粘掉牙,讲河灯飘在水面上像天上的星星落了满地,说等边境安稳了,就带她去人间看皮影戏。
想起神魔大战出征前一夜,他把她叫到殿里,亲手给她的弯刀缠上崭新的缠绳,指腹上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背,说“烬儿,等我回来,咱们就去江南,以后再也不打仗了”。她那时候还傻乎乎地问他,回来能不能给她做满一整盘蜜薯,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说“好,你想吃多少就做多少”。可她等啊等,等到的只有浑身是血的他,他倒在她怀里,胸口的血像开了闸的洪水,把她的玄袍染得通红,他最后摸了摸她的脸,说“对不起啊烬儿,皮影戏可能看不了了”,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过来。
三百年啊,她守着这具冰凉的身体,守了整整三百年。她翻遍了上古秘典,耗了百年修为练出幻化之术,投放枯虚毒,闯九重天,杀人如麻,被六界骂作女魔头,她都不在乎。只要能让他醒过来,只要能再听他喊一声“烬儿”,只要能再吃一口他亲手剥的蜜薯,她就是魂飞魄散也愿意。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冰晶棺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赤烬猛地回过神来,抬手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眼底的软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淬了毒的狠戾。她转头看向跌在冰面上的玫槐,眼神冷得像冰:“你看见了吗?我等了他三百年,为了他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你最好别逼我。”
她一步步走到玫槐面前,指尖凝出黑红色的魔气,像无形的绳索把玫槐牢牢捆住,勒得她骨头都快碎了。玫槐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赤烬的手朝着自己心口伸过来,指尖的魔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刚碰到她的衣襟,就被一股极暖的力量弹了回去。
“嗯?”赤烬挑了挑眉,又试了一次,指尖刚碰到她心口的位置,就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疼得她立刻缩回手,指尖已经被烫得发红。她眯了眯眼,眼底的戾气更重了,“看来是阳烬石在护着你?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的阳烬石硬,还是我的媚骨咒硬。”
她从袖中掏出个漆黑的小玉瓶,拔开塞子的瞬间,窸窸窣窣的声响从瓶里传出来,十几条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子爬了出来,虫身泛着油腻的红光,口器里滴着透明的涎液,落在冰面上立刻滋滋地冒出白烟。“这是我养了五十年的嗜血魔虫,最喜欢钻到人的经脉里啃食灵魄,一点一点把人的骨头都咬成碎渣,疼得你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赤烬蹲下身,捏住玫槐的下巴强迫她张嘴,“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怎么才能取出暖阳之心,不然我就让这些虫子好好陪你玩玩。”
玫槐咬着牙,狠狠瞪着她,一声不吭。
“好,有骨气。”赤烬冷笑一声,直接把瓶口对着她的嘴倒了进去。冰凉滑腻的虫子顺着喉咙往下爬,带着腥甜的气味,玫槐想呕却呕不出来,刚过了片刻,撕心裂肺的疼就从经脉里炸开了。
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她的血管里来回刮,虫子啃食着她的灵脉,每动一下就带起钻心的疼,从指尖蔓延到头顶,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疼。她疼得浑身痉挛,额角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嘴唇都被自己咬得稀烂,血顺着下颌往下淌,却硬是一声都没吭。
“疼吗?”赤烬蹲在她身边,用指尖擦了擦她嘴角的血,笑得温柔又残忍,“疼就说出来啊,告诉我怎么取暖阳之心,我立刻就把虫子给你弄出来,好不好?你看你细皮嫩肉的,疼坏了多可惜。”
虫子还在往灵脉深处钻,已经到了心口的位置,媚骨咒的力量顺着虫子的啃噬慢慢扩散,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脑子里不断响起蛊惑的声音:说出来吧,说出来就不疼了,把暖阳之心给她,你就解脱了……
不行,不能说。暖阳之心不仅是金乌族的至宝,更是能净化恶念本源的唯一希望,要是落到赤烬手里,六界就全完了。还有羲曜,那个总冷着脸却会偷偷给她打野兔、会在她冻得发抖的时候悄悄给她渡暖意、会为了护她硬生生接下赤烬一刀的少年,还在等着她回去。
她不能被控制。
玫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召出了自己的本命武器——那条布满倒刺的玫瑰藤。淡绿色的藤条泛着七彩的光,她握着藤条的末端,看着上面密密麻麻、闪着寒芒的倒刺,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朝着自己的心口扎了下去。
锋利的倒刺瞬间刺穿了皮肉,血立刻涌了出来,浸湿了她的衣襟,也沾湿了藤条上的花瓣。剧烈的疼痛压过了虫子啃噬的痛感,瞬间把她涣散的意识拉了回来。媚骨咒的蛊惑被心口的疼冲得一干二净,经脉里的虫子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血气惊到,疯狂地扭动起来,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却死死咬着牙,把藤条往心口又按了几分,倒刺勾住了皮肉,每动一下都扯得生疼。
“你疯了?!”赤烬没想到她竟然对自己这么狠,猛地站起身,看着她心口汩汩冒血的样子,也愣了一下,“你就这么想死?”
玫槐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沫,却抬起头对着她笑了笑,笑得又惨又倔:“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拿到暖阳之心……你别想拿它做坏事……”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掉,滴在冰面上,和她之前摔出来的血痕融在一起,红得刺目。
她握着藤条的手不住地发抖,藤上的倒刺已经深深扎进了心口,稍微一动就疼得她浑身抽搐,可她不敢拔,也不敢松劲,只有这钻心的疼能让她保持清醒,能让她抵抗住媚骨咒的控制。经脉里的虫子还在疯狂地啃食,和心口的疼混在一起,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她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却死死撑着不肯昏过去。
赤烬看着她惨白的脸和胸口不断往外冒的血,忽然笑了,笑得癫狂:“好,好得很。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办法了?”她抬手,用指尖沾了一点玫槐心口淌出来的血,血还带着暖,混着暖阳之心的纯善气息和玫瑰藤的灵气。
她转身走到冰晶棺边,把指尖的血轻轻抹在离渊的唇上。淡红色的血珠刚碰到他苍白的唇,就像是有了生命力似的,顺着他的唇缝渗了进去。赤烬屏住呼吸看着棺中的人,心脏跳得飞快,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不过片刻,冰晶棺里的离渊忽然微微动了动指尖,沉眠了三百年的长睫轻轻颤了一下,原本毫无起伏的胸膛,竟然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有效……真的有效!”赤烬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哭得又笑又抖,她趴在冰晶棺上,一遍遍地摸着离渊的脸,“师傅,你感觉到了对不对?你很快就能醒了,我们很快就能去看皮影戏了,你再等等,再等等我……”
她转过头看向瘫在冰面上的玫槐,眼底是近乎疯狂的喜悦和狠戾:“你看,你的血多有用啊。既然取不出暖阳之心,那我就把你当成血库,每天放一碗血,直到我师傅完全醒过来为止。等他醒了,我就把你心脏挖出来,熬成汤给他补身子,你说好不好?”
玫槐躺在冰面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心口的血还在往外淌,虫子还在经脉里啃食,她看着赤烬疯狂的样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冰晶棺里离渊微动的指尖,和赤烬脸上混杂着眼泪的狂喜。
好冷啊。她想。
羲曜,我莫不是等不到见你最后一面了。
冰面的寒意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玫槐的意识像被浸在冰水里,越来越沉。心口的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滴在冰面上,很快就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经脉里的魔虫还在啃噬她仅剩的灵脉,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想抬手按住伤口,手指却动不了,连呼吸都带着血沫子,冰凉的空气呛得她肺腑生疼。
忽然有细碎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她以为是赤烬又要回来放血,费力地睁开眼,却看见赤烬站在冰晶棺边,指尖凝出黑红色的魔灵之力,像一张细密的网,顺着她心口的伤口缓缓渗进去。
“别急呀小玫瑰~”赤烬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指尖的力量不断往她心口钻,“我给你加点料,让你的血更滋养,师傅吸得更快。”
力量刚渗进去的瞬间,玫槐感觉到心口的暖阳之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她闷哼一声,浑身抽搐起来。鲜红色的血顺着伤口被硬生生引出来,化作一道细流,顺着冰面蜿蜒向前,像有生命似的一点点飘向冰晶棺,没入离渊的心口。离渊灵脉上被金乌真火灼烧的伤口,在鲜血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他长睫颤得更厉害了,周身的魔气也越来越浓。
“师傅,你看她的血多好用。”赤烬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一边催动魔灵之力加速吸血,一边伸手轻轻摸了摸离渊冰冷的脸颊,指腹蹭过他下颌熟悉的弧度,“再等等,很快你就能醒了,我们就能去皮影戏,就能吃你烤的蜜薯了,好不好?”
灵力和血液不断被抽出,玫槐的体温越来越低,连指尖都凉得像冰。她能清晰地看到冰晶棺里离渊身上的魔气越来越浓,心口被太阳真火灼烧过的灵魄裂缝里,忽然浮起一点极淡的金芒。那点金芒太熟悉了,像羲曜平日里散出的金乌神力,暖得像苍梧山冬日里的太阳。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咳出一大口血,咳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熟悉的黑金色灵气像潮水般涌进来,瞬间冻住了飘在半空中的血珠。
“赤烬。”
羲曜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千年的冰,黑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他站在殿门口,玄色的衣摆还沾着魔界魔兵的血,手里的御阳弓泛着刺眼的金光,身后跟着清漓、阮青禾和闻人玥,四人身上都带着伤,却都死死盯着殿中央的赤烬。清漓的发梢还滴着冰碴,阮青禾的斩妖剑上凝着未干的魔血,闻人玥的龙纹佩亮得发烫,淡紫色的宸紫之气萦绕在周身。
“哟,来的挺快呀。”赤烬看着忽然出现的几人,不仅不慌,反而笑得更欢了,指尖的吸力却没有停,反而加大了力量,玫槐疼得又是一声闷哼,“正好,让你们亲眼看看我师傅是怎么醒过来的,不好吗?等他醒了,我们师徒二人踏平六界,第一个就拿你们苍梧山开刀。”
“放开她!”羲曜的目光落在冰面上浑身是血的玫槐身上,心口像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块。她鬓边的七彩花瓣几乎掉光了,心口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脸色白得像透明的冰,连呼吸都轻得快要消失。他攥着弓的指节捏得泛白,灵魄里的金乌之力瞬间暴涨,整个大殿的温度都跟着升高了几分,冰面被烤得滋滋冒出水汽。
清漓气得眼睛都红了,指尖凝出无数冰棱朝着赤烬射过去,冰棱带着极寒的气流,擦过空气都泛起白雾:“你个疯子!放了小玫!我今天非把你冻成冰雕扔去渡魂河喂鱼不可!”
阮青禾也握着斩妖剑冲了上去,淡蓝色的剑气带着净化之力,直直劈向赤烬的肩膀。赤烬却只是挥了挥衣袖,浓厚的魔气瞬间就把冰棱和剑气都挡了回去,反弹的力量震得阮青禾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闻人玥立刻冲上去扶住他,握着龙纹佩的手紧了紧,淡紫色的宸紫之气裹着阮青禾的剑,两人合力再次朝着赤烬攻了过去。
羲曜握着弓一步步朝着冰晶棺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冰面在他周身的金乌真火的高温下快速融化,露出底下深黑色的魔石。赤烬一边应付着阮青禾和清漓的攻击,一边还要催动魔灵之力吸血,渐渐有些力不从心,鬓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以为你拦得住我?”赤烬冷笑一声,忽然疯了一样加大了魔灵之力,玫槐疼得浑身抽搐,又一口血吐了出来,金色的血珠在半空飘着,像散落的碎金。
“我让你住手!”羲曜瞬间红了眼,抬手搭弓,金色的灵气箭朝着赤烬的肩膀射了过去。赤烬侧身躲开,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射在冰晶棺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冰棺剧烈晃动了一下,离渊的指尖又颤了颤。
就在几人缠斗的时候,清漓看准一个空隙,调动全身水系灵魄之力,一道极寒的冰雾朝着赤烬的脸喷了过去。赤烬下意识闭了闭眼,吸力瞬间弱了一瞬。羲曜抓住这个机会,身形一闪就到了玫槐身边,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
触到她身体的那一刻,羲曜的心都凉了。她浑身凉得像块冰,胸口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冒,气若游丝,连眼都睁不开了。他抖着手捂住她的伤口,把自己的金乌神力不要钱似的往她体内渡,声音发着颤,连尾音都在抖:“玫槐?醒醒,我来了,我带你走。”
玫槐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他通红的眼尾,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羽毛:“羲曜……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我怎么会不来。”羲曜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眶热得发烫,指尖小心翼翼擦去她嘴角的血,指腹不敢太用力,怕碰疼了她,“别怕,我在。我们回苍梧山,我给你做桂花糕,给你摘最甜的野果,好不好?”
他不敢耽搁,刚要把人抱到清漓身边,赤烬却忽然疯了一样冲了过来,月牙弯刀带着滔天的魔气朝着玫槐砍过来。
羲曜侧身躲开,把玫槐小心交到冲过来的清漓怀里,沉声道:“帮我护住她。”话音刚落,他转身抽出腰间的允灵箭,金红色的光笼罩着周身,冥界牵魂丝和净世神光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只差最后一点浊幽之气就能完全成型。他搭弓拉箭,金色的箭尖对准了赤烬,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清漓抱着浑身冰凉的玫槐,指尖立刻凝出最精纯的水系治愈灵力,源源不断往她体内渡。淡蓝色的灵光裹着暖意,顺着她受损的灵魄慢慢游走,驱散着残余的魔虫,好不容易才稳住她不断下降的体温,玫槐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了些,能勉强撑着坐稳。
另一边,赤烬见状忽然仰头狂笑,周身的魔气暴涨到极致,他直接动用了本命魔元,玄色的衣袍被魔气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都被裹在黑红色的光团里:“就凭你也想拦我?今天我就是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把她的暖阳之心挖出来!”
他提着弯刀朝着羲曜冲了过来,两人缠斗在一起,黑金色的神力与暗红色的魔气不断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震得冰晶棺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羲曜本来灵魄刚刚复原,灵力本就虚浮,十几个回合下来就落了下风。赤烬抓住一个空隙,弯刀狠狠砍在他的肩膀上,黑金色的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落在冰晶棺的边沿,顺着冰面融化的水迹,一点点渗进冰晶棺的缝隙里,落在离渊的心口位置,瞬间被他的灵脉吸收了进去。
鲜血刚渗进去的瞬间,离渊魔元里那点极淡的金芒忽然亮了起来——那是羲曜留在他体内几百年的善念分身,当年神魔大战时,自己的善念分身落入了他的魔元,三百年了。此刻被同源的金乌血唤醒,那点金芒越来越亮,顺着离渊的魔元游走,不断驱散着他体内的恶念之气。
羲曜也被善念分身的召唤牵扯,力量本就发挥不全,又挨了一刀,动作越来越慢。赤烬的刀又一次斜劈过来,他侧身躲开,胸口还是被刀刃划开一道深口,黑金色的血顺着衣摆往下滴,落在冰面上,又顺着缝隙渗到了冰晶棺的表面,被沉睡的离渊一点点吸收进去。善念的力量越来越强,羲曜灵魄里的撕裂感也越来越重,他疼得闷哼一声,却还是死死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
就在羲曜又一次逼退赤烬的瞬间,他忽然浑身一震,灵魄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刚才滴在冰晶棺上的金乌血彻底唤醒了离渊体内的善念分身,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冰晶棺里飘出来,瞬间融入了羲曜体内。两股同源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碰撞,像是要把他的灵魄生生撕成两半,他疼得闷哼一声,单膝跪在冰面上,周身的灵气失控暴涨,金色的气浪瞬间炸开,所有人都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连赤烬也被掀得撞到了殿柱上,吐了一口黑血。
“呃——!”羲曜咬着牙支撑着身体,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把额发都打湿了。善念的记忆不断涌入他的脑海:离渊被恶念本源蛊惑的痛苦、三百年前神魔大战的真相、他主动融入离渊灵魄压制恶念的决定、这些年他看着赤烬守在冰晶棺边的绝望……无数碎片在他脑子里炸开,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灵脉里的善恶两股力量不断撕扯,他的周身一半泛着暖金色的光,一半冒着森冷的黑气,随时都有灵魄溃散的可能。
而冰晶棺里的离渊,在吸收了他的血之后,周身忽然泛起淡淡的金光,透明的光点不断从他体内飘出来,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要散成细碎的星光。
“师傅!”赤烬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连肩膀淌血的伤口都顾不上了,疯了一样扑到冰晶棺边。玄色衣袍扫过冰面的寒碴,他指尖颤抖着抠开棺盖的锁扣,不顾刺骨的寒气直接翻了进去,半跪在冰棺里把离渊冰冷的身体揽进怀里。
他指尖拂过离渊苍白的脸颊,指腹蹭过对方下颌熟悉的弧度——这张脸他在梦里看了三百年,守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绝对不能就这么散了。赤烬低头俯身,冰凉的唇贴在离渊没有温度的唇上,调动全身所有魔元往他体内渡。暗红色的魔气像有生命的暖流,源源不断从他经脉里涌出来,裹住离渊快要溃散的灵魄,一点一点往他枯竭的魔元里塞。
魔元耗损的剧痛像无数把小刀割着他的身躯,赤烬疼得浑身发抖,额角的冷汗砸在离渊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湿痕。他看着离渊紧闭的眼睫,声音发着颤,气音碎在风里:“师傅,别离开我……你说过等平定了魔界,就带我去无妄之巅最高的地方看雪……你说过要教我烤蜜薯,要给我打最锋利的弯刀……你还说等我长大了,就娶我……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他体内的魔元快要抽干了,指尖开始变得透明,可离渊的胸口终于慢慢泛起了微弱的暖意,苍白的唇也有了一点淡色。赤烬看着他的变化,忽然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离渊的手背上,砸出小小的湿痕。他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磨得发亮的玉佩,那是当年他生辰时,离渊亲手刻给他的,上面刻着小小的“烬”字,边缘已经被他摸得光滑发亮。他把玉佩放在离渊的掌心,和离渊自己那半块刻着“离”字的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你,终于可以醒过来了。”他轻声说完最后一句话,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离渊的脸,把这张刻在骨血里的脸牢牢记住。那个笑很淡,像很多年前他刚被离渊捡回无妄之巅,第一次吃到师傅递来的烤蜜薯,干净又纯粹。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便化作了无数细碎的暗红色光点,像被风吹散的曼珠沙华花瓣,洋洋洒洒飘在冰晶殿的空气里,最后彻底消失。只有那两枚合在一起的玉佩,静静躺在离渊的掌心,上面的“离”和“烬”两个字挨在一起,像他们终于再也不会分开了。
离渊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他掌心握着那两枚温热的玉佩,指尖还残留着赤烬最后留下的、软乎乎的触感,冰晶殿里空荡荡的,只有殿门没关严,外面的风雪呜呜地刮进来,像谁在低声哭。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磨得模糊的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玉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三百年的等待,最后只等到两枚冰凉的玉佩,和空荡的大殿。
另一边,羲曜还在被善恶两股力量撕扯,疼得几乎要昏死过去,周身的金光和黑气交织得越来越剧烈,灵魄已经快到了溃散的边缘。清漓和闻人玥急得团团转,他们的力量根本靠近不了失控的羲曜,阮青禾的净化灵力打上去也像石沉大海,半点作用都没有。
玫槐靠着清漓的肩膀,看着冰面上疼得浑身发抖的羲曜,心像被刀扎一样疼。她想起苍梧山那个总冷着脸却会默默帮她赶山猴的少年,想起人皇陵幻境里他挡在她身前说“我护定了你”,想起渡魂河上他为了护她硬生生挨了白骨鞭子的伤,想起人界夜市上他悄悄把绒花簪子别在她发间时微红的耳尖……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在意,在这一刻全都翻涌了上来。
她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还剩最后两根本命花蕊,是她三百年灵魄的根本,拔了它,她不仅会失去所有修为,还会立刻打回玫瑰本体,再想化形,很难。可看着羲曜越来越痛苦的样子,她没有丝毫犹豫。
“清漓,松开我。”玫槐撑着身体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却很坚定。
“小玫你要干什么?”清漓急得拉住她,“你灵魄还没好,别乱动啊!”
“我要救他。”玫槐轻轻挣开他的手,一步步朝着羲曜走过去。冰面很滑,她心口的伤口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走得异常稳。周围失控的灵气刮得她脸颊生疼,鬓边仅剩的几片花瓣也被吹得掉了下来,她却浑然不觉。
走到羲曜面前,她深吸了一口气,身后慢慢浮起七彩玫瑰的本体虚影,最后那根泛着金辉的本命花蕊轻轻晃着,连着她的灵魄,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她没有丝毫停顿,指尖用力一折,那根最精纯的花蕊便落在了她掌心。
“噗——”玫槐一口血喷了出来,灵魄断裂的剧痛像无数把烧红的小刀,顺着经络一寸寸刮着她的骨头。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死死攥着那根泛着金光的本命花蕊,指节都捏得泛白,用力一揉便将花蕊碾成了细碎的金粉,混着自己仅剩的所有灵魄之力,顺着羲曜后颈的灵脉穴位,一点一点渡了进去。
暖融融的玫瑰灵气裹着暖阳之心的至纯力量,像温水一样淌过羲曜灵魄里每一道疯狂碰撞的裂痕,原本互相撕咬的善恶两股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躁动的黑金色戾气和金色神光慢慢平息下来,灵魄上撕裂的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羲曜咬着牙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渐渐平复下来,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刚聚焦,就看见玫槐朝后倒下去的身影。
“槐儿!”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唤她。他伸手几乎是扑过去接住她,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没重量的花瓣,浑身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心口的血还在顺着衣襟往下淌,滴在他玄色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刺眼的金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灵魄在飞速枯竭,原本温热的玫瑰灵气一点点变得冰凉,她的身体越来越轻,指尖最先开始变得透明,周身泛起淡淡的七彩光晕,像小时候苍梧山漫山遍野飘着的花雨。
“真好听……”玫槐靠在他怀里,咳出来的血沫子沾在嘴角,她却还弯着眼睛笑,费力地抬起手想碰他的脸,指尖刚碰到他通红的眼尾,就开始变得半透明,“可以……再叫我一次吗?别……别难过……”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里飘着的羽毛,每说一个字,灵魄的光芒就暗一分:“我没事……就是……以后不能陪你回苍梧山了……不能给你蒸桂花糕,不能陪着你了……你要好好的……”
羲曜抱着她的手剧烈地抖着,指节捏得泛白,把全部的金乌神力不要命似的往她灵魄里灌,可那些炽热的神力一碰到她枯竭的灵魄,就像雪落进了寒潭,连半分涟漪都掀不起来。巨大的恐慌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心脏,过往三百年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炸开:夜衍在妖祖殿点破他心思时的了然目光,苍梧山深夜里他三次站在她床前,指尖凝着的神力凝了又散,她第一次递来红果时冻得通红的指尖,他冷着脸说“太酸”时她眼底转瞬即逝的失落
那些他刻意压在心底、不愿承认的在意,那些冰封了三百年的钝痛,在这一刻齐齐翻涌上来,像金乌真火一样烧得他灵魄都在发疼。他的心口像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空落落的漏着风,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沫子。
“槐儿,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发顶,烫得她无意识地颤了颤。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玫瑰甜香,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夜衍都告诉我了,你体内的阳烬石是我兄长炙焰和扶光炼的,暖阳之心在你出生那天就融在你灵脉里了……我在苍梧山的时候,几次站在你床前想抢你的心,却都没下得去手,我那时候还骗自己是怕得不偿失,其实我就是舍不得,我早就舍不得伤你了……是我,都是我错了,我直到今天才敢承认,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暖阳之心,不是什么重振金乌族,我要的从来都是你啊槐儿。”
他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布包,是他在人界流民棚外的小摊子上买的,藏在怀里快两个月了,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布包打开,里面是串用七彩琉璃串成的手链,每颗珠子都雕成了玫瑰花瓣的样子,在冰面的反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上面还沾着他的体温。“你之前蹲在摊子前看了好久,说这个像你本体的花瓣,我趁你给流民喂药的时候偷偷买的,本来想等所有事都结束了,回苍梧山那天给你戴上……”他指尖捏着那串手链,冰凉的琉璃硌得他掌心发疼,“你别睡,醒过来好不好?我给你戴上。我以后天天给你买阿刺的桂花蜜,买十罐,一百罐,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我陪你回苍梧山,把整个后山都种上七彩玫瑰,我再也不冷着脸对你了,你骂我我也听着,你抢我桂花糕我也不躲,你要怎么样都好,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别……别难过……”玫槐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长睫像沾了霜的蝶翼,轻轻颤着,连抬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她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慌乱的心跳声,像很多年前苍梧山的夜雨,一下一下砸在她的木屋屋顶上,沉闷又踏实。她费力地弯了弯嘴角,血沫顺着下颌往下淌,落在他的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能听见你说这些……我就很开心了……我不怪你,我从来都没怪过你……”
透明已经从她的指尖蔓延到了手腕,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胳膊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凑到他唇边,气若游丝的声音轻得像风:“我第一次看见你从含羞草里走出来,站在枫树下,满身的光……我那时候就觉得你眼熟,像我在梦里见了好多遍的人……我那时候还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虽然冷得像块冰,可是我就是想靠近你……羲曜,我心悦你好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微微仰起头,冰凉的唇轻轻碰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软得像一片飘落的花瓣,带着淡淡的玫瑰甜香,和血的咸味。羲曜猛地一僵,刚想伸手回抱她,怀里的重量却忽然一空。
七彩的光从她四肢百骸里漫出来,像春日苍梧山漫山遍野飘着的花雨,裹着淡淡的玫瑰香气,所有的光芒最后都慢慢聚到他的掌心,变成了一株小小的七彩玫瑰。花瓣蔫蔫地垂着,只有最中心的两片花瓣还泛着极淡的光,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花瓣上还沾着她刚才落下的、温热的眼泪。
她再也不会笑着喊他的名字,再也不会在他灵魄疼的时候,递上温乎乎的玫瑰露,再也不会蹲在崖边的花丛里,朝他招手说“羲曜,快过来吃野草莓”了。
羲曜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唇上的温度,掌心那株小小的玫瑰凉得像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金色的眼泪砸在花瓣上,瞬间就被吸收了进去,那两片原本发蔫的花瓣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她最后一次,对着他笑。
“不——!”
羲曜抱着那株小小的玫瑰,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金乌神力在这一刻彻底恢复,耀眼的金色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无妄之巅的天空,把漫天的风雪都染成了暖金色。可他掌心的小玫瑰,却连一片花瓣都没再晃一下。
最先冲过来的是清漓。他刚才被灵气气浪掀得撞到了殿柱上,额角还流着血,看见羲曜掌心那株蔫蔫的玫瑰,脚步猛地顿住,手里刚凝出来的冰棱“啪嗒”掉在冰面上,摔得粉碎。
“小玫?”他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想伸手碰一碰那株玫瑰,指尖伸到半空中又缩了回来,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你不是最讨厌待在土里了吗?你不是说化成人形才能吃桂花糕吗?你快变回来啊,我把我攒了一百年的晨露都给你,我再也不抢你花蜜吃了,你别吓我好不好?”
他蹲在地上,指尖轻轻碰了碰玫瑰的花瓣,冰凉的触感冻得他一哆嗦,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冰面上,砸出小小的湿痕。他想起很多年前苍梧山的春天,玫槐刚化形,穿着渐变的红裙子,站在崖边的花海里朝他笑,喊他“清漓,快过来吃野草莓”。那时候的风都带着甜味,漫山的玫瑰开得正好,他以为她们会在苍梧山待一辈子,斗一辈子嘴,抢一辈子蜜吃。
闻人玥是被阮青禾扶着过来的,她刚才被气浪震得摔在冰上,腿都磕破了,看见羲曜掌心的小玫瑰,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想起在人界的时候,她们一起在流民棚里给百姓送药,玫槐把自己的暖手炉塞给冻得发抖的小乞丐,笑着说“我是玫瑰花妖,不怕冷”;想起她们一起闯人皇陵,玫槐为了救她,半个身子悬在沟壑边上,却还笑着说“你别怕,我拉着你呢”。
“玫槐姐……”她蹲下来,声音颤抖道:“你别变成花啊,我还想带你去逛人间的庙会,我还想让你教我学灵力了……”
话没说完,她已经泣不成声,靠在阮青禾肩膀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阮青禾扶着她,手里的斩妖剑早就收了起来。他想起第一次在广寒苑见到玫槐的时候,她穿着粉色的披风,站在羲曜身后,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看见他提着剑进来,还笑着递给他一块热乎的糕点。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看起来软软的小姑娘,心里比谁都坚韧。他指尖凝出一点淡蓝色的净化灵光,小心翼翼地裹住那株小玫瑰,想替她挡住周围的寒气,可那些灵光一碰到花瓣就散了,半点用都没有。
“她只是累了。”阮青禾的声音也有些发哑,他拍了拍闻人玥的背,自己却也红了眼眶,“她守了我们那么久,也该歇歇了。”
风刮得更猛了,卷着细碎的雪沫子落在那株小小的玫瑰花瓣上,凉得像他们此刻的心情。离渊站在冰晶棺边,掌心握着那枚刻着“烬”字的墨玉坠,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羲曜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抱着那株小玫瑰,单膝跪在冰面上,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肩膀抖得厉害。眼泪落在花瓣上,瞬间就被吸收了进去,最中心那两片原本发蔫的花瓣,忽然轻轻晃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漫天的风雪还在刮,冰晶殿里空荡荡的,只有赤烬消散时留下的极淡的曼珠沙华香气,混着玫瑰的甜香,飘了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