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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渡魂行舟, ...

  •   第十四章渡魂行舟,蕊暖寒江
      玫槐攥着指尖还没说话,清漓已经先蹦了起来,晃着手里的水囊凑上前:“你要什么宝贝?我有苍梧山攒了三百年的晨露!还有阿刺送的桂花蜜!芝芜婆婆的千年灵芝我也能给你弄来!”
      冥王摇了摇手里的白玉酒杯,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她笑得漫不经心:“那些我都不稀罕。”她抬眼扫过几人,目光最后落在玫槐的发间,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我要你一根本命花蕊。”
      “什么?!”清漓瞬间炸了毛,把玫槐往身后一拉,气鼓鼓地瞪着瑶幽,“你怎么抢人啊!小玫上次炼解药已经耗了一根了,再给你一根,她灵魄之力要折损不少的!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阮青禾也皱起眉,按住剑柄上前一步:“冥王殿下,我们此行是为了解六界枯虚毒的危机,这蕊本是她本命根本,若是强行剥离,轻则灵魄受损,重则伤及灵脉。还望殿下换个条件。”
      羲曜站在一旁没说话,周身的气压却瞬间低了几分,黑金色的灵气在指尖若隐若现。他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玫槐护在身后,冷声道:“换个条件。除了她的花蕊,什么都可以谈。”
      他的声音冷得像渡魂河的冰,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夜衍说过玫槐的本命花蕊一共就剩四片,上次炼解药耗了一片,剩下的三片每一片都连着她的灵脉根基,若是真给了瑶幽,她百年苦修的灵魄之力都会受影响,他绝不可能答应。
      瑶幽看着几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笑出了声,裙摆扫过地面的彼岸花,步步生香:“急什么?我又不是要白拿。”她指尖一动,悬在半空中的牵魂丝晃了晃,化作点点金光落在瑶幽掌心,“你们要的箭灵,正是沈砚和阿拾的至情执念所化,而我找你们要玫瑰花蕊,也不是为了我自己。”
      她抬眼望向渡魂河深处,那里终年笼罩着不散的雾气,风卷着亡魂的呜咽声飘过来,听得人汗毛倒竖。“你们应该知道,冥界有处亡魂中心,是所有执念深重、不肯入轮回的亡魂聚集之地。那些亡魂攒了千万年的执念,早就被恶念本源的力量异化了,随时都可能冲破结界,涌去六界作乱。我要你的本命花蕊,是要造一艘渡魂船,唯有至善至阳的灵气所化的船,才能渡过满是怨念的渡魂河,去到亡魂中心,拿回我丢失的记忆——闲冥契。”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着白玉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那闲冥契里封着三百万年前恶念本源初现时的所有秘辛,还有克制它的法门。当年神魔大战后我为了护着它,强行抹掉了自己的这段记忆,把契书封在了亡魂中心最深处。只有拿到它,我才会把你们要的亡魂情念牵魂丝给你们。”
      “那为什么一定要小玫的花蕊?”清漓还是不服气,“冥界那么多宝物,就没有能造船的?”
      “渡魂河的河水被怨念浸了千万年,凡物碰着就会被蚀得渣都不剩。”瑶幽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无奈,“也就她这七彩玫瑰的本命花蕊,融合了暖阳之心的至纯至阳之力,刚好能镇住河里的怨气。你当我愿意要她的宝贝啊?这船造出来,也只有你们能坐——这船要靠善念驱动,他身上……”瑶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羲曜,顿了顿继续说到:“他要是上去就得被河水里的怨气拽下去,只有玫槐的灵气能稳住船身,他才能跟着过去。”
      几人瞬间沉默了。羲曜垂在身侧的指尖紧了紧,他知道瑶幽说的是实话,他是恶念分身所化,身上的气息本就和冥界的怨气同源,到了渡魂河深处,只会被怨气当成同类拉扯,根本没办法自己过去。
      玫槐愣了愣,忽然从他身后走出来,眼底满是疑惑:“我身上真的有你们说的暖阳之心吗?那是什么?”
      冥王瑶幽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晃着白玉杯的动作都顿了顿,笑得眼尾都微微弯起:“哟~看来你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嘛~”她特意瞥了一眼旁边神色瞬间绷紧的羲曜,才慢悠悠地解释到,“暖阳之心是几百年前,太阳脉的金乌一族炽焰纯善之体化出来的纯阳纯善的金乌族至宝哦~是整个六界最精纯的太阳本源,能净化一切恶念浊气。”说完嘴角笑意更甚,饶有兴致地看着玫槐震惊的表情。
      “那怎么都认为在我体内?”玫槐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衣角,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疑惑忽然串了起来——羲曜刚到苍梧山时总盯着她心口的目光、夜衍看她时欲言又止的神色、赤烬上次在酒楼追杀她时喊的话,原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瑶幽忽然上前两步,凑近她仔细盯着她的眼睛,指尖还轻轻晃了晃,似乎在感应什么,片刻后才退回去,斜靠在断尘桥的石栏上慢悠悠地扔出四个字:“嗯~~~天命所归~”
      玫槐垂着眼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捻着鬓边的七彩花瓣,脑子里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不管这暖阳之心是怎么到她体内的,现在六界的危机摆在眼前,能拿到闲冥契才是最重要的。她思索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很坚定:“好,我给你。”
      “小玫!”清漓急得拉住她的胳膊,“你疯了?一根花蕊啊!你灵魄之力要掉不少的!”
      “没关系。”玫槐笑了笑,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能拿到闲冥契,消灭恶念本源,救六界的百姓,这点灵耗损算得了什么?大不了以后我天天泡在苍梧山的灵泉里修炼,总能补回来的。”
      她转头看向羲曜,刚好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她又飞快地移开了眼,没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羲曜喉结动了动,想说“我再想别的办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没有别的路可选,赤烬已经开始准备唤醒离渊,六界的危机迫在眉睫,他们耗不起。他只能压下心底的涩意,低声道:“以后我帮你补。”
      玫槐没应声,只是抬手掐诀,身后慢慢浮起七彩玫瑰的本体虚影。花瓣层层叠叠展开,最中心三根泛着金色光晕的花蕊轻轻晃着,每一根都连着她的灵脉。她深吸了口气,指尖刚要碰到最外侧那根花蕊,就被羲曜握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很暖,力度却很轻,怕弄疼她似的。“我帮你。”他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凝出一丝极淡的金乌神力,裹在花蕊的根部,“这样能少疼点。”
      金色的神力顺着他的指尖漫上来,像温水似的裹住灵脉,原本该是钻心的疼,此刻竟真的轻了不少。那根泛着金辉的花蕊轻轻落在羲曜掌心,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玫瑰香气。玫槐的脸色白了几分,脚步晃了晃,羲曜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稳稳把人搀住,渡了一丝金乌暖意过去,才让她站稳了。算上之前炼解药耗损的那根,她现在仅剩三根本命花蕊了。
      瑶幽看着两人的互动,挑了挑眉,眼底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意,却没点破。她指尖凝出淡蓝色的冥力,裹住这根花蕊,往渡魂河的方向一抛。
      只见花蕊落在水面上的瞬间,金色的光芒暴涨,原本翻涌着黑色怨气的河面瞬间平静下来。花蕊慢慢舒展,化作一艘半丈长的小船,船身是曼珠沙华的形状,每一片花瓣都泛着七彩的柔光,船舷上还刻着细碎的玫瑰纹路,恰好能容下两个人。
      “只能两个人过去?”清漓愣了一下,看着小小的船,“那我和阮青禾还有玥儿怎么办?”
      “你们留在岸边等。”瑶幽靠在断尘桥的石栏上,晃着手里的酒杯,“这船认主,只有玫槐的灵气能驱动,羲曜是金乌族遗脉,身上的太阳本源能暂时镇住亡魂中心的怨气,其他人上去,船会直接翻进河里,到时候被怨气啃得骨头都不剩,我可不管。”
      这话一落,岸边几人瞬间变了脸色。
      清漓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指尖颤巍巍地指着羲曜,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你就是刚才说的太阳脉金乌一族的人?!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含羞草小妖啊!你瞒了我们这么久?!”他在苍梧山和羲曜相处了大半年,只知道这人是从含羞草里钻出来的,灵力古怪,性子冷得像块冰,从来没想过他的身份居然这么惊人。
      阮青禾也皱紧了眉,握着斩妖剑的指尖微微收紧,眼神里满是诧异。他师父云尘隐只告诉他神族会有人同行,却没说过对方竟是早已在三百年前神魔大战中近乎灭族的金乌族遗脉。他抬眼看向羲曜周身若隐若现的黑金色灵气,忽然明白了当初在人皇陵里,他为什么能催动上古射日神弓——那本就是金乌族的同源至宝。
      闻人玥靠在阮青禾身边,惊得嘴都合不拢,手里攥着的龙纹佩差点掉在地上。她自小在人界皇宫长大,听过不少上古神话,金乌族执掌太阳本源,是六界光明的源头,早已消失了数百年,没想到居然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最沉默的是玫槐。她垂着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槐实手串,指尖越来越凉。原来从苍梧山初遇到人界同行,从妖祖殿的对话到此刻的冥界之行,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她之前还在想,等拿到闲冥契回到苍梧山,就把自己攒了百年的晨露都拿出来给他补灵魄,现在想想,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涩得发疼。这么久的相处,她掏心掏肺地对他好,甚至愿意耗损本命花蕊救他,可他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肯说,原来那些沉默和照顾,都只是为了她体内的暖阳之心罢了。
      她没说话,也没抬头看羲曜,只是侧身避开他扶着自己胳膊的手,脚步微晃地走到船边,率先踏了上去。
      羲曜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明显冷淡下来的侧脸,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身份的事他瞒了所有人,连最开始的目的确实不纯粹,此刻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瑶幽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晃了晃酒杯,喝了一口醇香的冥酒。有些结,总得他们自己解开才好。
      清漓还想再说什么,被阮青禾轻轻拉了拉袖子,示意他别再添乱。阮青禾对着船上的两人拱了拱手,沉声道:“我们就在岸边守着,你们放心去,有情况我们会接应。”
      清漓也撇了撇嘴,把到了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对着船上喊:“那你们小心点啊!要是遇到危险就喊我,我给你们冻住整条河!”
      羲曜没应声,只是沉默着踏上了船,坐在了玫槐对面。两人刚站稳,小船就自动往渡魂河深处飘去,速度不快,却稳稳地破开了河面上的雾气。
      风越来越冷,河面上的怨气也越来越重,黑色的雾气缠在船边,被船身的七彩光芒一照,就滋滋地化作白烟散了。玫槐坐在船头,指尖凝出一点粉色的灵气注入船身,让船行得更稳些,全程垂着眼,没看对面的羲曜一眼。
      羲曜坐在她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看着她额头渗出的薄汗,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
      “疼不疼?”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三个字,声音有点干。
      “还好。”玫槐的声音很淡,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船舷的纹路,没抬眼,“用不着你关心。”
      两人之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哗声和远处亡魂的呜咽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羲曜指尖凝出一点金光,照亮了周围的水面。忽然,他脸色一变,伸手按住船舷:“小心!下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无数惨白的手从河里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船底,使劲往下拽。船身剧烈地晃了起来,怨气像潮水似的涌过来,缠住了两人的脚踝。那些都是被恶念异化的亡魂,嘶吼着要把他们拖进河里当替身。
      “别怕。”羲曜把玫槐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召出御阳弓,黑金色的灵魄之力与精纯的金乌神力在指尖交融,凝作数道泛着暖光的灵气箭——如今允灵箭尚未重铸,只能靠他自身的力量临时凝箭。他抬手就射出几道灵气箭,箭风带着炽热的温度,碰到那些鬼手就瞬间将其化作黑烟。可河里的亡魂太多了,灭了一批又上来一批,很快就把船围得水泄不通。
      玫槐也反应过来,手腕一翻,碧绿色的玫瑰藤从袖中窜出,藤上布满细密的倒刺,还缀着片片七彩玫瑰花瓣,舞动时带起一圈圈泛着七彩光晕的灵魄之力。她手腕轻挥,玫瑰藤带着劲风扫向扑过来的亡魂,藤上的花瓣纷纷飘落,粉色的灵气裹着花瓣散出去,落在那些亡魂身上,怨气瞬间就散了不少,嘶吼声也弱了下去。可她刚耗了一根本命花蕊,灵魄之力本就虚,没撑多久就脸色发白,身子晃了晃。
      “别勉强,我来。”羲曜扶住她,把人按在座位上,自己站在船头,调动全身的灵魄与金乌之力。黑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像个小太阳似的,周围的怨气一碰到金光就滋滋作响,纷纷往后退。可他忘了自己是恶念分身,力量用得越多,河底的怨气得他的气息感召,就越是疯狂地往上涌。
      越来越多的亡魂从河里爬出来,朝着船上扑。其中一个怨气最重的老鬼,手里握着根白骨做成的鞭子,狠狠朝着羲曜的后背抽了过去。羲曜正忙着对付前面的亡魂,没注意到身后的偷袭,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他背上,疼得他闷哼一声,黑金色的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羲曜!”玫槐吓得立刻站起来,想去扶他,却看见更多的亡魂扑了上来,死死缠住了羲曜的手脚。那些怨气顺着他的毛孔往身体里钻,蛊惑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杀了她,拿走暖阳之心,你就能拥有最强的力量,报血海深仇,复兴金乌族……”
      恶念在他灵魄里翻涌,他的眼睛慢慢变成了暗金色,指尖的灵气不受控制地暴涨,看向玫槐的眼神里也带了几分杀意。
      “羲曜,你醒醒!”玫槐看着他不对劲的眼神,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他是被怨气蛊惑了,连忙抬手掐诀,将自己仅剩的灵魄之力全都渡了过去,粉色的暖光裹着他的身体,一点点驱散他体内的怨气。
      可那些亡魂还在不停地扑上来,撕扯着羲曜的衣摆,要把他往河里拽。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脑子里全是三百年前神魔大战的血色画面,全是族人惨死的模样,恶念的声音越来越响,几乎要盖住他自己的神智。
      就在他快要被蛊惑得要动手的时候,玫槐忽然扑过来抱住了他。她的身体很暖,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像当年苍梧山她递给他的那杯花蜜水的温度。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声音发着颤,却很坚定:“羲曜,别被它们骗了。你不是恶人,你是不会杀我的”
      怀里的温度像一道暖流,瞬间冲破了恶念的蛊惑。羲曜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杀意慢慢退去,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姑娘,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反手抱住她,用尽全身力气调动金乌本源的力量,金色的火焰从他身上窜出来,瞬间烧尽了周围的所有亡魂。
      可刚才那记白骨鞭子抽得太重,又被怨气侵了灵脉,他再也撑不住,一口黑金色的血吐了出来,身子一软,倒在了玫槐怀里。
      “羲曜!”玫槐吓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抱着他慢慢坐下来,伸手擦他嘴角的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都很微弱,灵魄紊乱得厉害,再耽误下去很可能会灵魄再次碎裂。
      她咬了咬唇,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捻起鬓边对应的那根本命花蕊——这是她仅剩的三根里灵力最精纯的一根了,用了之后,她近百年苦修的灵魄之力几乎要掉大半,连化形都有些不稳,不知道要修炼多少年才能补回来。可她看着怀里昏迷的少年,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哪怕他瞒了她那么多事,哪怕他最初的目的不纯粹,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
      金色的花蕊被她揉碎,混着自己的本命灵气,一点点渡进了羲曜的身体里。暖融融的玫瑰灵气顺着他的经脉游走,修复着他受损的灵魄,驱散着他体内的恶念之气。羲曜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色也好看了不少,可玫槐自己却脸色惨白,几乎要坐不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身后的玫瑰本体虚影晃了晃,差点消散,她咬着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此刻她的本命花蕊,只剩下最后两根了,灵脉虚浮得厉害,连维持人形都要耗费不少力气。
      她靠在船舷上,喘着气,看着慢慢醒过来的羲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醒了就好。”
      羲曜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她惨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还有鬓边几乎蔫得快要掉光的花瓣,再感觉到体内源源不断的玫瑰灵气,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心里又疼又慌,伸手想去扶她的肩膀,却被她轻轻避开了。
      “别碰我。”玫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我没事,抓紧时间去拿闲冥契吧,别耽误了正事。”
      羲曜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刻意避开的眼神,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涩得发疼。他知道她心里的芥蒂还在,那些隐瞒和算计带来的伤口,不是一次救命就能轻易抹平的。他张了张嘴,想说句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说什么都太苍白了,只能以后慢慢弥补。
      两人一路沉默着下了船,往亡魂中心的黑色宫殿走。羲曜默默走在她身侧,时不时用金乌神力帮她挡住扑过来的怨气,看见她脚步晃的时候,会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却始终没再敢碰她。
      宫殿深处的高台上,一块泛着黑光的契书静静悬浮着,正是闲冥契。羲曜走过去,轻轻把契书拿在手里,契书碰到他的金乌神力,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里面封存的记忆全都涌了出来。
      “找到了。”羲曜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姑娘低声说,“我们回去吧。”
      玫槐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率先往宫外走。回程的船上依旧沉默,只有小船划过水面的哗哗声,风卷着曼珠沙华的香气飘进来,却解不开两人之间凝结的空气。羲曜看着她靠在船舷上闭目养神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闲冥契,心里堵得慌。
      船靠岸的时候,清漓几人立刻围了上来,看见玫槐惨白的脸色,都吓了一跳。清漓连忙掏出晨露递过去:“小玫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就是耗了点灵魄之力。”玫槐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勉强笑了笑。
      她抬手抛给玫槐一个小玉瓶,“这里面是我冥界的聚魂丹,你耗损了两根本命花蕊,吃了这个,可以补回来你一点灵魄之力,算我谢你的。”

      玫槐接过玉瓶,笑着道了谢,转身走到清漓和闻人玥身边,没再看羲曜一眼。
      羲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紧紧攥成了拳。他知道,他们之间的隔阂还在,这条破冰的路,他得一步步慢慢走。
      瑶幽指尖抚过闲冥契上流转的黑光,抬手便将契书按进了自己心口。淡蓝色的冥力顺着契书纹路漫开,三百万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进她的神识,神魔大战的血火、六界崩塌的哀嚎、她亲手封契时的决绝,一瞬全都清晰了起来。她指尖微动,记忆里封存的那道专为金乌族留的本源之力被引了出来,原本泛着冰蓝的气息渐渐转成灼热的赤红色,稳稳裹住了半空中悬浮的牵魂丝——那牵魂丝本就是沈砚和阿拾的执念所化,此刻被金乌本源一烘,瞬间散出温润的金光。
      忽然间刺眼的金红色光芒炸开,晃得众人都抬手挡了挡眼睛。那道融合了执念与本源的光束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径直朝着羲曜的方向飞了过去,没入他心口的灵魄之处。只听一声清越的弓鸣,御阳弓自动从他灵海之中浮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震颤,而他此前一直贴身放着的半块允灵箭碎片也跳了出来,箭身疯狂吸收着光束里的力量,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散出的光晕和御阳弓的金光彼此缠绕,隐隐有重铸的迹象。
      清漓看得眼睛都直了,差点把手里的水囊甩出去,凑到阮青禾身边咋咋呼呼:“我没看错吧?那是允灵箭?芝芜婆婆不是说它碎在三百万年前的神魔大战里,根本没法重铸吗?这、这就快修好了?”
      阮青禾也松了口气,握着斩妖剑的手微微放松,唇角难得带了点笑意:“看来之前的险没白冒,允灵箭若能重铸,对付离渊便多了七成把握。”
      闻人玥攥着阮青禾的袖子,兴奋得眼睛发亮:“太好了太好了!等回了栖皇城,我就让御膳房做一百屉糯米丸子,再把宫里藏了百年的桂花酿拿出来,好好庆祝庆祝!”
      几人惊喜地凑在一起讨论,只有玫槐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缠绕的金光上,指尖轻轻攥了攥袖中的聚魂丹瓶,没说话,也没看向羲曜的方向。灵魄的虚弱感一阵阵涌上来,她悄悄运气稳住身形,鬓边蔫掉的花瓣晃了晃,还是没忍住皱了皱眉。
      羲曜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她,将她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抬手就想渡些金乌神力过去,可刚抬了抬手,又想起她刚才避开自己的样子,动作僵在半空,最后还是默默收回了手。他抬手抚过微微发烫的灵魄,感受着御阳弓里翻涌的力量,抬眼看向瑶幽,低声道了句谢。
      瑶幽靠在断尘桥的石栏上,看着他,又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玫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缓吐出八个字:“至灵沉落,万灵沐生。”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像被风吹散的影子似的,渐渐变得透明,裙摆扫过的地方只留下几片泛着光的曼珠沙华花瓣,还有一道远远飘来的声音:“仙界多纠葛,此行珍重。闲冥契我已复刻了一份在你们行囊里,恶念本源的秘密,你们看了便知。对了小玫瑰,聚魂丹要就着冥界的朝露吃,效果才好,我放你水囊里了。”
      玫槐愣了愣,低头看向手里的水囊,果然触手微凉,多了些之前没有的清润气息。
      夕阳的光穿过冥界的云层,落在几人身上,暖融融的。

      忽然一阵微风拂来,曼珠沙华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孟婆阿拾不知什么时候从花海深处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朵开得最艳丽的曼珠沙华,花瓣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边缘泛着极淡的金光。她走到玫槐面前,将那朵花轻轻递了过来,素白的指尖上还沾着花汁的凉意。
      “冥王让我给你的。”阿拾的声音很轻,像落在花瓣上的晨露,“这花里封了我和沈砚千年的执念,还有一缕冥界的本源力量,刚好能中和云天屏障的寒气。你拿着它,再把你体内的暖阳之力渡一点进去,就能打开屏障的缺口。”
      玫槐愣了愣,伸手接过那朵花。花瓣刚碰到她的掌心,一股暖流就顺着指尖漫了上来,和她体内的暖阳之力隐隐共鸣。她抬头看向阿拾,轻声道:“谢谢。“
      阿拾看着玫槐一笑,就转身走了,素色的裙摆消失在血色花海里,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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