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心》颜一知知

11、第 11 章 妖祖殿前，

　　第十一章妖祖殿前，蕊淬清光
　　三人刚踏过妖界结界的水幕，漫山遍野的玫瑰香气便裹着暖风吹了过来，连衣摆上沾的人界尘土都似是被这暖意烘得软了几分。

　　苍梧山比他们离开时更显热闹，背着药篓的兔妖蹦蹦跳跳地往山君洞赶，半空中飘着的蒲公英妖举着小伞，正把解毒的草药粉往边境方向吹，只是空气中隐约飘着一丝极淡的苦涩药味，混着玫瑰甜香，提醒着众人枯虚毒的阴影还未彻底散去。

　　“是南瓜爷爷和芝芜婆婆的味道！”清漓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肯定是又在炼解毒丹呢，咱们去妖祖殿刚好能蹭上刚出炉的蜜饯！”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山路上走过来两个熟悉的身影——金瓤翁扛着南瓜拐杖，正跟芝芜婆婆说着什么，竹筐里摆着刚采的千年赤芝，伞盖上还沾着晨露。

　　“哟，你们可算回来了！”金瓤翁看见三人，老远就挥起了手，几步走到跟前，粗糙的南瓜藤手指戳了戳清漓的额头，“你们走的这几天，边境又有几十个小妖染了毒，我们正愁炼的解毒丹不够用呢。”他说着目光落在玫槐身上，见她脸色比离开时稍显苍白，立刻皱起了眉，“怎么回事？是不是人界那帮小子欺负你了？跟爷爷说，爷爷把他们的房顶都掀了！”

　　“没有的事，南瓜爷爷。”玫槐连忙摆手，从灵魄里引出那团温温热热的宸紫之气，“我们拿到宸紫之气了，只要炼出解药，人界和妖界的毒都能解。”

　　芝芜婆婆枯瘦的手搭在她腕上探了探脉，眉头稍稍舒展，又看向旁边面色冷硬的羲曜，视线在他周身黑金色的灵气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灵魄倒是愈合了不少，看来人皇陵一行收获不小。别在这儿站着了，夜衍大人早就在妖祖殿等着你们了。”

　　几人沿着石阶往山巅走，远远就能看见妖祖殿朱红的飞檐掩映在苍翠的松林里，殿门口的千年古槐遮天蔽日，枝桠垂下来，缀着一串串淡绿色的槐实，风一吹就晃出簌簌的声响。清漓走得最快，刚到殿门口就蹦了进去，看见殿内坐着的人，脚步猛地顿住，差点撞到门槛上。

　　殿内除了坐在主位上的夜衍，山君正坐在下首翻着药材名录，旁边还堆着小山似的空丹瓶。见他们进来，山君放下手里的册子，捋着胡子笑：“可算等回来了，我们这解毒丹都炼了三炉，就等着你们的宸紫之气入药呢。”

　　夜衍穿着一身松绿色的常服，指尖转着个白玉茶盏，目光先落在玫槐身上，看见她腕间的槐实串完好无损，眼底漫上一点淡笑，随即又看向羲曜，琥珀色的眸子深沉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他自然感知到了对方灵魄深处已经愈合的裂痕，还有那股被稳稳压住的恶念之气，比预想中平复得还要快。

　　“夜衍大人，山君大人。”几人规规矩矩行了礼，玫槐上前一步，将那团宸紫之气捧出来，淡紫色的光团在殿内暖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晕，“我们不仅拿到了宸紫之气，还找到了初代人皇的御阳弓和允灵箭，只是允灵箭的神力已经耗尽了，需要重铸才能用。”

　　“还有这个。”羲曜指尖一动，通体玄黑的允灵箭便落在了殿中央的石桌上，箭身的纹路里还缠着极淡的紫气，“阮青禾说，重铸需要冥界的亡魂情念、仙界的净世神光、魔界的浊幽煞气。”

　　夜衍指尖轻点桌面，允灵箭微微颤了颤，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他心里清明，这箭是上古圣物，与御阳弓配套本就是为了镇压恶念本源，如今几人能找到这两样东西，说明天道选择了他们，这守护六界的担子，终究是要落到这几个孩子肩上了。

　　“这事不急，先炼解药救人。”夜衍抬了抬手，半空中忽然浮现出一尊三足青铜鼎，鼎身刻着繁复的妖文，正是上古神器聚灵鼎，“清漓，去后院把我晒的净化草拿三斤来，要带晨露的那批。山君，劳烦你把赤芝切三片入药，分量要准。”

　　两人连忙应声去准备，清漓跑得最快，差点撞翻了门口的药篓，惹得芝芜婆婆笑着骂了句“冒失鬼”，跟着一起去了药圃，殿内一时只剩下夜衍、羲曜和玫槐三人。

　　夜衍的目光落在玫槐身上，语气温和：“之前说过要借你一片本命花蕊当药引，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自有别的法子，只不过耗损些修为罢了。”

　　“我不后悔！”玫槐立刻摇头，指尖微动，一朵七彩玫瑰的虚影便浮现在她身后，最外层那片泛着金辉的花蕊轻轻晃了晃，她指尖掐诀，那片花蕊便脱离本体，落在了掌心，“能救那么多人，耗损点修为不算什么。”

　　羲曜站在一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他看见玫槐脸色瞬间白了一层，指尖微微发颤，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他知道妖修本命花蕊连着灵脉，摘一片至少要休养半年才能补回来。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夜衍递过来的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夜衍接过花蕊，指尖凝出淡紫色的妖力裹住，轻轻放进聚灵鼎中，又将宸紫之气引了进去：“玫槐，往鼎里渡三成灵魄之力，慢些，别着急。”

　　玫槐点点头，抬手将温粉色的灵气注入鼎中。聚灵鼎瞬间亮起暖光，花蕊和宸紫之气在鼎中缓缓融合，发出清甜的香气。羲曜站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凝出一丝极淡的金乌暖意，裹在她周身，免得她灵气耗损过度发冷。

　　不过片刻，鼎盖自动弹开，四道莹绿色的光团浮了出来，每一团都泛着温润的光，正是炼好的解药。夜衍指尖一挥，其中一道光团便飘到了殿外，化作漫天细碎的绿光，往妖界边境的方向飘去。山风卷着绿光所过之处，那些染了枯虚毒、正趴在地上呻吟的小妖身上的黑斑瞬间消退，连咳了多日的嗓子都清爽了，一个个蹦起来对着妖祖殿的方向磕头。

　　“这一份解妖界的毒。”夜衍又拿起一份递给玫槐，“这份你带回人界，给闻人玥，足够救所有染毒的百姓和她父皇了。”他又将剩下两份递给刚回来的山君，“你把这两份分别送去仙界和冥界，他们那边也出现枯虚毒的病例了，刚好能用上。”

　　山君接过解药，转身化作一道山风消失在殿门口。清漓拎着空筐跑进来，看见空中飘着的绿光，眼睛瞪得溜圆：“这就炼好了？我还以为要等上三天三夜呢！夜衍大人你也太厉害了！”

　　夜衍笑了笑，指尖弹出一颗蜜饯打进他嘴里：“少贫嘴，去前殿看看芝芜婆婆那边还要不要帮忙，我和羲曜有几句话要说。”

　　清漓嚼着蜜饯，含糊地应了一声，冲玫槐挤了挤眼睛，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夜衍又看向玫槐，语气温和：“你也去后院看看刚炼好的解毒丹，装两瓶带着，路上万一能用得上。”

　　玫槐没多想，点点头便转身出了殿，殿门缓缓合上，宽敞的正殿里只剩下夜衍和羲曜两人，空气里的甜香渐渐沉了下来，多了几分郑重的意味。“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特意安排你和玫槐遇在一起？”夜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神色比方才冷了几分，声音也压得极低，“有些事她不该知道，也没必要知道，我护了她两百年，只想让她少担些因果。你刚到苍梧山那三个月，三次暗中想强行剥离她体内的暖阳之心，最后都无功而返，你是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你明明灵脉受损，她的气息却能稳住你的恶念之气？还有你探她灵魄时，总能察觉到另一股和暖阳之心同源的陌生灵气，是不是也一直没查出来源？”

　　羲曜猛地抬眼看向他，黑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色——那些事他做得极为隐蔽，连清漓都没察觉，夜衍居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是阳烬石。”夜衍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声音沉了些，“是当年金乌族炽焰和仙帝扶光联手炼了三千年的至宝，本就是用来承载暖阳之心的专属器皿，我早就把它炼化进了玫槐的本体里，你若是真的强行剥离，不仅会当场震碎她的灵魄，阳烬石的护主之力也会反噬得你灵魄再次碎裂。你刚坠到苍梧山时灵魄碎得像块烂冰，若不是她身上的暖阳之心和阳烬石的灵气日夜温养，你根本撑不到现在。”

　　羲曜的指尖死死攥紧，袖中的衣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从前只当靠近玫槐是为了取暖阳之心，从没想过自己这条命，早就是她救下来的。

　　“你们可知六界如今的动荡，根源都在魔界的‘恶念本源’？它并非什么开天辟地就存在的浊气，说到底，是神界金乌族的债。”夜衍的声音沉了些，“上古射日之战后，金乌族第四子羲景陨落，他金乌本源里的恶念碎片没有消散，反而在洪荒浊气里相互融合，才形成了这团可吸纳六界怨气不断壮大的恶念本源，坠入魔界地心深处，被魔尊离渊放在了无间炼狱的最底层。”

　　羲曜的指尖猛地收紧，黑金色的灵气在指尖晃了晃——他的残魂记忆里没有这段过往，只记得神魔大战时离渊身上那股熟悉又暴戾的气息。

　　“三百年前神魔大战的起因，也不是表面上魔族要进犯神界。”夜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点悲悯，“是恶念本源松动，蛊惑了魔尊离渊，才让他带着魔兵打上了九重天，目的就是夺取暖阳之心。你不知道的是，你的善念分身当年主动落入了沉睡中的离渊灵魄之内，以自身纯善之力持续压制他的先天杀性，压了整整五百年。若不是恶念本源的力量越来越强，离渊根本不会醒，可现在封印缺口已破，魔界已经开始疯狂吸纳六界怨气壮大，赤烬投放的枯虚毒，就是它散出来的恶念之气所化。若是等它彻底破封，六界所有生灵都会被恶念吞噬，再无半分生机。”

　　“当年你被赤烬追杀，和金乌族至宝‘暖阳之心’一同坠落妖界，是我特意引你们到苍梧山的。”夜衍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槐木牌，“玫槐是鎏妩与仙帝扶光的女儿，她本体早被我融入了能承载金乌神力的阳烬石，只有她的灵体，能稳稳接住暖阳之心的力量，也能帮你稳住体内躁动的恶念之气。你们三个能聚在一起，本就是天道选定的破局人，只是这些事，我不想让她知道——她自小在苍梧山长大，心思太纯，没必要承担这些上一辈的恩怨，更没必要知道你曾经对她动过杀心。”

　　“要彻底消灭恶念本源，唯有靠御阳弓与完整的允灵箭配合。”夜衍的目光落在石桌上的玄黑箭身上，“你们如今已经在人界拿到了御阳弓与允灵箭的本体，接下来要走遍三界集齐三样灵材，才能重铸允灵箭——第一样是冥界万千亡魂的善念凝结而成的‘箭灵’，需你们渡化断魂河的怨气，得孟婆认可才能拿到；第二样是仙界净世神光的本源‘箭心’，要悟得奉献的真意，获仙尊首肯才能取得；第三样是魔界至纯浊幽之气凝成的‘箭魂’，需破开离渊的执念，从他贴身收藏的结晶中夺取。这三样东西，缺一样允灵箭都无法成型。”

　　他抬眼看向羲曜，语气重了些：“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命数。你是金乌族仅存的血脉，天生执掌太阳本源，唯有你能催动御阳弓的神力；玫槐身融暖阳之心与阳烬石，至纯至善的灵气是净化恶念的关键；清漓是晨露化形，水系灵气能净化怨气、稳守心神，三界历练缺了你们任何一个都走不通。冥界怨气重，你的恶念之气容易被引动，切记护住本心，必要的时候，小槐的暖阳之气能帮你稳住心神。这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不必告诉她。”

　　羲曜沉默着点头，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袖中御阳弓的纹路，冷硬的眼底悄悄漫上一丝极淡的暖意，心底那点一直以来的执念忽然就淡了。他以前总觉得复族报仇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取暖阳之心是天经地义，从没想过自己欠了眼前这个傻丫头这么多。夜衍要护着玫槐，他也想，往后不仅不会再打暖阳之心的主意，还要拼尽全力护她周全。“我让清漓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冥界。”夜衍指尖一动，两枚淡紫色的玉牌飘到他面前，“这是我妖族的通行令，到了冥界提我的名字，孟婆会给你们行方便。另一块给玫槐，玉牌里存了我一道妖力，遇到性命之忧时捏碎，我会即刻赶过去。”

　　话音刚落，殿门被轻轻推开，玫槐抱着两个小玉瓶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点笑：“夜衍大人，我装好解毒丹了，我们明天什么时候走啊？”

　　夜衍脸上重新漫上温和的笑意，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玉牌：“明天天一亮就走，这玉牌你拿着，路上能护你平安。”

　　羲曜站在一旁，看着玫槐拿起玉牌时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子，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些沉重的过往、未知的凶险，他一个人担着就够了。

　　殿外的古槐晃了晃枝桠，几片槐叶飘进来，落在石桌上的允灵箭旁。风裹着漫山的玫瑰香气吹进来，吹散了最后一丝沉郁。通往冥界的路注定凶险，可他们谁都没有退意。毕竟要护的不仅是六界众生，还有身边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