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恶同知恃强扣漕舫 铁御史仗剑护赈粮   话 ...


  •   话说王伯一语未了,只听院外一片喧哗,夹杂着差役的吆喝声、百姓的惊呼声,还有铁器碰撞的铿锵声。

      院里的海棠花瓣被这阵动静震得簌簌落下,飘了一地胭脂。宣德炉里的一缕松烟,也被穿堂风吹得散了,满室清芬顿时化作了肃杀。

      谢临渊将账本合起,收入袖中,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来得好快。看来李嵩在姑苏的爪牙,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急些。”

      沈微辞站起身,将紫檀木匣子锁好,放回抽屉深处,又用一方青布帕子擦了擦手,道:“这王同知名唤王怀安,是李嵩的远房外甥,自小游手好闲,靠着李嵩的面子,才谋了个苏州府漕运同知的差事。他在任三年,不知盘剥了多少漕商,害死了多少船工。码头上的人,背地里都叫他‘王扒皮’。今日他敢来扣船,定是得了李嵩的密信,要抢在我们回京之前,毁了赈粮,断了我们的后路。”

      “哼,一群跳梁小丑。”谢临渊冷笑一声,腰间的佩刀微微晃动,“本官倒要看看,他有几个脑袋,敢动朝廷的赈粮。”

      说罢,两人便带着王伯,快步往码头而去。

      此时已是巳牌时分,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可一听说漕运衙门的人围了沈家码头,百姓们都纷纷避走,原本热闹的街道,顿时变得冷冷清清。沿途的商铺,也都纷纷关上了店门,只留一条门缝,偷偷往外张望。

      远远地,就看见沈家码头前,黑压压地站了几十个差役,个个手持水火棍,腰悬铁尺,凶神恶煞一般。三艘“沈”字漕船,被他们团团围住,船工们拿着扁担、船桨,护在船头,与差役们对峙着,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为首的那个官员,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腆着个大肚子,脸上油光满面,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正指着船工们破口大骂。不是王怀安是谁。

      “反了!反了你们这群泥腿子!”王怀安唾沫横飞,尖着嗓子喊道,“本府奉了漕运总督的命令,查抄私运粮食!你们竟敢抗命,莫非是想造反不成?来人!给我把船砸了,把粮搬下来!谁敢拦着,给我往死里打!”

      差役们应了一声,举着水火棍就要往上冲。船工们也红了眼,握紧了手里的扁担,眼看一场恶斗就要发生。

      “住手!”

      一声厉喝,如平地惊雷,震得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谢临渊和沈微辞并肩而来。谢临渊一身绯色官袍,身姿挺拔,如松如柏,脸上带着凛然的正气。沈微辞跟在他身边,素衣布裙,神色平静,却自有一种不可侵犯的气度。

      王怀安转过身,上下打量了谢临渊一番,见他年纪轻轻,穿着御史的官服,心里便有些发虚,可仗着有李嵩撑腰,又硬气起来,斜着眼睛道:“你是什么人?敢管本府的事?”

      “本官都察院监察御史谢临渊,奉旨巡查漕务。”谢临渊声音冰冷,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王怀安,“王同知,你说这是私运的粮食,可有凭据?”

      王怀安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谢临渊竟会在这里。他早就听说京里来了个谢御史,铁面无私,扳倒了好几个大官,心里本就有些发怵,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谢大人有所不知。这沈家的船,没有漕运衙门的批文,私自装运粮食,不是私运是什么?本府身为苏州府漕运同知,自然有责任查抄。”

      “没有批文?”沈微辞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举在手里,“王同知请看,这是苏州府知府亲自签发的赈粮批文,上面盖着苏州府的大印,写明了这一千二百石粮食,是送往淮安府的赈粮,救济灾民的。怎么到了王同知嘴里,就成了私运的粮食了?”

      王怀安看了一眼那文书,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冷笑道:“哼,一纸文书罢了,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你们伪造的。如今这世道,什么假东西造不出来?本府只认漕运衙门的批文,别的一概不认!”

      “放肆!”谢临渊厉声喝道,“苏州府的官印,你也敢说是假的?王同知,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王法?这批赈粮,是苏州府百姓凑的救命粮,要送到淮安去,救那些快要饿死的灾民。你今日若是敢动一粒,耽误了赈期,饿死了百姓,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王怀安被他喝得一哆嗦,手里的折扇都掉在了地上。可他转念一想,李嵩在京里一手遮天,谢临渊不过是个小小的监察御史,能奈他何?便又壮起胆子道:“谢大人,你少拿朝廷压我!本府是奉了漕运总督的命令办事,就算是耽误了赈期,也有总督大人担着,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御史来管!来人!给我搬!出了事,本府担着!”

      差役们听了,又要往上冲。

      “我看谁敢!”

      谢临渊大喝一声,“唰”地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光如雪,映得众人睁不开眼。他横刀而立,挡在漕船前,朗声道:“本官奉旨巡查漕务,有先斩后奏之权!今日谁敢动这赈粮一粒,本官就先斩了谁!事后自有本官向陛下奏明!”

      那刀是御赐的尚方宝刀,刀鞘上刻着“如朕亲临”四个金字。差役们见了,都吓得面如土色,纷纷往后退,哪里还敢上前。

      王怀安也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谢大人饶命!谢大人饶命!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求大人饶了下官这一次吧!下官再也不敢了!”

      他刚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此刻却像条丧家之犬,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丑态百出。船工们见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谢临渊收了刀,冷冷地看着他:“王怀安,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国分忧,为民除害,反而勾结奸党,盘剥漕商,阻挠赈粮,罪大恶极。本官今日暂且饶你一命,回去之后,写好辞呈,自行辞官。若是再敢为非作歹,本官定当参奏朝廷,将你革职查办,打入大牢!”

      “是是是!下官遵命!下官遵命!”王怀安连连磕头,额头上都磕出了血,“下官回去就写辞呈,立刻辞官,再也不敢做官了!”

      “滚!”谢临渊喝道。

      王怀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带着差役们,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船工们都欢呼起来。王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道:“多亏了谢大人!不然今日这船,怕是保不住了!”

      “是啊是啊!谢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船工们也纷纷附和道。

      谢临渊摆了摆手,道:“不必谢我。这是本官分内之事。李嵩不会善罢甘休的,今日王怀安虽然走了,可他一定会连夜派人去京城给李嵩送信。我们不能再等了,今日午时,立刻开船北上。”

      沈微辞点了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安排船工,收拾行装,午时准时开船。”

      当下,众人便分头行动起来。船工们忙着检查船帆、缆绳,搬运淡水和干粮。王伯则去通知那些要搭船北上的客商。沈微辞回到老宅,收拾行装。

      张妈听说今日就要走,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一边给沈微辞收拾行李,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姑娘,怎么这么急啊?多住几日再走不行吗?京城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姑娘家,可怎么好啊?”

      “张妈,事不宜迟。”沈微辞一边叠着衣服,一边道,“李嵩的人已经动手了,再晚走一步,怕是就走不了了。等案子了结了,我就回来陪你。”

      “好好好,”张妈擦了擦眼泪,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塞到沈微辞手里,“这里面是我给你做的几身里衣,还有些姑苏的梅酱、桂花糕,你路上吃。还有这个,”她又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里面装着碎银子,“这些银子你带着,路上用。京城不比家里,别委屈了自己。”

      沈微辞接过布包和荷包,心里暖暖的,眼眶也红了:“张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老宅就拜托你照看了,院里的海棠,记得多浇些水。”

      “姑娘放心,”张妈点了点头,“我一定把老宅看好,把海棠浇得好好的,等你回来。”

      收拾完行装,已是午时。沈微辞背着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二十七年的老宅。粉墙黛瓦,垂丝海棠,还有院里的青竹,一切都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大门。

      码头上,三艘漕船已经准备就绪,船帆高高扬起,船工们都站在船头,等着她。谢临渊也已经换了一身便服,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等着她。

      沈微辞快步走上船头,回头望去。枫桥依旧,运河依旧,姑苏城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王伯解开缆绳,船工们摇起船桨,漕船缓缓驶离了码头。

      风扬起了沈微辞的衣角,也扬起了船帆。她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姑苏城,心里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一个驿卒骑着快马,从岸边疾驰而过,手里举着一面红旗,高声喊道:“京城急报!京城急报!”

      谢临渊脸色一变,道:“不好!定是王怀安的信,比我们先到京城了。”

      沈微辞看着那远去的驿卒,眼神坚定:“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闯定了。”

      漕船顺着运河,一路向北驶去。两岸的风光,渐渐向后退去。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可他们的脚步,却从未停歇。

      漕帆一挂辞吴地,风雨兼程向帝京。

      未知此去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