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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生废灵根 灵犀秘境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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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秘境常年云雾缭绕,千年不散的氤氲灵气如流水般漫过青石长阶,周遭古木参天,枝桠纵横交错,缀满了莹白剔透的灵露,风过之处,簌簌落下细碎的灵光碎沫,衬得这片秘境天地静谧神圣,与世隔绝。
秘境最深处的白玉高台之上,一道纤巧却挺拔的紫衣身影正踮着脚尖,好奇地拨弄身侧垂落的灵雾,灵动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雀儿。
少女不过十三岁年纪,一身裁制得体的流云紫裙衬得她身姿轻盈,毫无半分拘谨。墨发如瀑,仅用一枚简约的玄玉发冠束起大半,余下几缕青丝顺着光洁的下颌垂落,被穿梭林间的微风轻轻拂动,添了几分娇俏。她眉眼清绝,瞳色是极浅的琉璃色,澄澈明亮,眼波流转间满是鲜活灵气,周身萦绕着常年居于秘境、久沐灵气养成的清透之气,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灵动又明媚,全然没有寻常世家子弟的矜贵疏离。
高台之下,整齐肃立着数十位白发老者。
他们皆是濮阳家族德高望重的长辈、镇守秘境的太上长老,个个修为精深、阅历万千,平日里便是家族嫡系子弟见了都要恭敬行礼。可此刻,这数十位老者齐齐垂首躬身,脊背挺直,姿态极尽谦卑恭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有半分逾越。
这般万众俯首的模样,足以彰显站在高台之上的少女,身份尊贵到了极致。
微风寂静,灵气无声流淌,良久,立于最前方的大长老方才缓缓抬眼。
他须发皆白,眉眼布满岁月沟壑,一身灰布道袍古朴厚重,周身沉淀着历经沧海的沉稳气场。望着台上灵动娇俏的紫衣少女,大长老苍老的嗓音缓缓响起,语调平和,却带着深入骨髓、不容半分轻慢的尊崇。
“少主,今日是您十三岁生辰,亦是您闭关期满、离开灵犀秘境的日子。宗主心系于您,特命我等在此等候,将些许家事与族规交代于您。”
话音刚落,濮阳昭然便好奇地歪了歪头,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指尖还轻轻点着身前的灵气泡泡,清脆的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灵动:“好呀好呀,长老们快说,我听着呢!”
大长老看着她这副活泼天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宠溺与欣慰,继续缓缓道来宗主的叮嘱,每一字每一句都掷地有声,烙印着濮阳家族千年传承的风骨。
“宗主有言,你自襁褓之中便入秘境修行,隔绝尘世纷扰,心性纯粹,修为远超同辈。此番踏出秘境,入世历练,需时刻铭记自身濮阳少主的尊贵身份,恪守濮阳家族千年家训。”
“处世立身,不得仗势欺人,不得欺凌弱小无辜;见人危难,不得冷眼旁观,不得见死不救,守我濮阳一脉仁善本心。”
“但入世繁杂,人心诡谲,江湖风波、家族算计皆非秘境之中的纯粹光景。你更要谨记,仁善有度,锋芒暗藏,务必拼尽全力护好自身。”
他话音一顿,数十位长老齐齐抬眸,目光肃穆郑重,字字千钧,落进少女心底。
“少主,你的身前是万丈红尘,你的身后,是绵延千年、屹立不倒的整个濮阳家族。”
短短一句话,重若千钧,裹挟着最坚实的底气与最厚重的期许。
濮阳昭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漫天星辰,她欢快地拍了拍手,嘴角的笑意更深,灵动的眉眼间满是雀跃:“哇!身后有整个家族撑腰,也太酷啦!我记住啦,家训我一定好好守着,绝不会给濮阳家丢脸的!”
十三年岁月,她虽被困一方秘境,日日修行悟道,却半点没闷出沉闷性子,反倒凭着纯粹心性,把日子过得鲜活有趣,追灵蝶、戏灵泉、爬古树,样样都试过,早已习惯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此刻听闻有家族撑腰,更是满心欢喜,只觉得外面的世界一定好玩极了。
话音落罢,笼罩整座秘境的漫天灵气忽然缓缓涌动起来,天地间响起一阵温和绵长的灵力嗡鸣。秘境入口尘封十三年的结界,随着她生辰之日的到来、嘱托的落幕,缓缓消散开来。
一道通透耀眼的白光骤然划破山间迷雾,通往外界的通道豁然洞开。
离别猝不及防地降临。
濮阳昭然立刻蹦蹦跳跳地跑到白光前,好奇地探头张望,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兴奋与期待,哪里有半分不舍与迷茫。
“哇!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看起来好亮堂,肯定很好玩!”她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一边回头冲长老们挥了挥手,笑容灿烂明媚,“长老们再见啦!我出去闯荡啦,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放心吧!”
她心底哪有什么离愁别绪,只有对未知世界的满满好奇与雀跃。这里是她从小到大的乐土,可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多好玩的事物,她早就迫不及待想去看看了。
深吸一口秘境最后一缕纯净的灵气,濮阳昭然脚步轻快,像只快乐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踏出了停留十三年的灵犀秘境。
白光掠过裙摆,周身萦绕多年的浓郁灵气骤然淡去,耳边静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尘世鲜活又繁杂的声响——风吹枝叶的簌簌声、远处隐约的人声、细微的虫鸣鸟啼,交织成全然陌生的人间光景。
眼前迷雾散尽,景物骤然更迭。
她已然身处濮阳家族后山一处僻静冷清的庭院之中。
这座庭院偏僻幽静,远离主宅的繁华喧闹,院中草木肆意丛生,石阶覆着薄薄青苔,几株老树枝叶稀疏,透着几分无人打理的荒芜萧瑟,与秘境的神圣静谧、主宅的恢弘雅致截然不同,冷清得近乎被人遗忘。
濮阳昭然好奇地转了个圈,灵动的眼眸四处打量,嘴里还小声嘀咕:“这里就是濮阳家的后院吗?看着好安静呀,不过也挺好看的。”
就在她东张西望、兴致勃勃地观察周遭环境之际,一道微弱压抑的咳嗽声,突兀地传入耳畔。
声音细碎孱弱,带着难以掩饰的病痛虚弱,轻轻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濮阳昭然瞬间停下脚步,耳朵微微一动,像只机敏的小兔子,循声望去,目光瞬间被庭院中央的小小身影牢牢吸引。
青石地面上,立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
女孩身形过分瘦小单薄,像是常年营养不良,纤细的胳膊双腿脆弱得不堪一击,单薄的身子堪堪随风微颤,仿佛一阵稍大的风,便能将她彻底吹倒、吹散。她面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毫无孩童该有的红润气色,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唇角一缕鲜红的血迹尚未干涸,顺着白皙的下颌缓缓滑落,浸染了浅色的衣料,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可即便身受内伤、状态极差,她脊背依旧微微挺直,没有半分萎靡卑微。
最让濮阳昭然心头震动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为澄澈透亮的眼眸,像山涧最纯净的清泉,像夜空最干净的皓月,不染半分世俗尘埃,不含一丝杂念阴翳,干干净净,纯粹至极。
纵然身处泥泞、受尽冷落、身带伤痛,眼底依旧藏着温柔与微光,干净得让人心头震颤。
濮阳昭然自出世便居于秘境,见惯的是清冷灵气、肃穆长老,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纯粹、温柔纯粹的眼眸。
她心头一动,立刻快步上前,脚步轻快灵动,丝毫没有半分犹豫。指尖灵力流转,温润纯粹的水系治愈术法悄然涌动,顺着指尖缓缓渡入小女孩孱弱的身躯之中,动作自然又温柔,眼神里满是真切的关切。
“小可怜,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我帮你疗伤哦,很快就不疼啦!”她一边渡入灵力,一边轻声安慰,声音软糯又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柔和的灵力缓缓游走在女孩受损的经脉与五脏六腑,慢慢抚平她体内翻涌的紊乱气息与撕裂般的伤痛。
随着灵力不断渗入,濮阳昭然纤细的眉峰一点点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惋惜与动容,嘴上却依旧轻快地说道:“哎呀,原来你是先天不足,没法修炼呀?太可惜啦,不过没关系,我帮你调理调理,肯定能舒服很多!”
细细探查之下,她已然洞悉了全部缘由。
这孩子竟是天生先天不足,经脉狭窄脆弱,灵根残缺不全,身躯孱弱无法承载丝毫术法灵力,是天生的废灵体,终生无法修行悟道。
可方才她分明感知到,女孩体内残留着强行运转术法、冲击经脉的灵力痕迹,分明是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一次次执拗尝试。
这般天资缺憾,却依旧心怀执念、不肯认命,实在太过可惜,也太过倔强。
女孩身旁,一位衣着朴素、鬓角微白的老妇人一直紧张地守在一侧,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痛苦隐忍的模样,满心焦灼无力。此刻见濮阳昭然出手相救,看着自家小姐紧绷的神色渐渐舒缓、唇角血迹慢慢淡去、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老妇人瞬间松了紧绷的心弦,满脸感激,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满是诚挚谢意。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多谢姑娘救下我家小姐!老身感激不尽!”
微弱的痛楚彻底褪去,小女孩缓缓抬起垂着的眼眸,清澈的目光直直落在身前的紫衣少女身上。
眼前的姐姐身姿轻盈、气质灵动,紫衣风华,眉眼绝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温柔又耀眼,是她从未见过的好看模样。
片刻凝望后,苍白孱弱的小脸上,缓缓绽开一抹干净又软糯的笑容,眉眼弯弯,温柔得治愈人心。
小女孩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孩童独有的稚嫩软糯,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你好漂亮啊。”
她年纪尚小,身形孱弱,即便站直身子,头顶也仅仅只到濮阳昭然的肩头,小小的一只,惹人怜爱。
看着眼前纯粹温柔的小家伙,濮阳昭然眼底的灵动笑意更浓,她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过重伤到眼前孱弱的孩童,语气活泼又亲切:“哈哈,谢谢夸奖!你也超级漂亮呀,像个小团子一样可爱!对啦,我叫濮阳昭然,你呢?”
她自来熟的性子,压根没半点陌生感,直接就笑着追问起对方的名字。
“濮阳洛文。”小女孩小声地回答。
“濮阳洛文?”濮阳昭然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说道,“真好听的名字!洛文,我可以叫你小文吗?”
对面两人皆是一怔,没想到这位姑娘如此随和亲切,半点没有高人的架子。
老妇人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直直望着眼前陌生的紫衣少女。
而身前这个瘦弱的小女孩,正是濮阳府中人人皆知、备受冷落的二小姐濮阳洛文。
老妇人心头惊疑不定,连忙收敛神色,恭敬谨慎地轻声询问:“敢问姑娘芳名?
濮阳昭然直起身形,晃了晃自己的衣袖,灵动的眼眸里满是坦荡,语气轻快地再次说道:“我都说啦,我叫濮阳昭然呀!”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故意卖了个关子,灵动娇俏的模样,让老妇人一时忘了言语。
“濮阳昭然”四字一出,如同惊雷轻落,老妇人双腿一软,脸色骤然剧变,瞬间惶恐地跪倒在地,头颅深深低下,满是自责与慌乱。
“老奴参见大小姐!恕老奴有眼无珠,不识尊颜,万万没有想到是秘境归来的大小姐亲临,方才失礼冲撞,还望大小姐恕罪!”
濮阳家族嫡系,唯有一位自幼入灵犀秘境修行的少主,便是阔别家族十三年、今日方才出世的濮阳昭然!
这件事族中老人皆知,只是大小姐常年居于秘境,从未现世,府中晚辈与下人皆未曾有幸得见真容,她一时疏忽,竟失了礼数。
濮阳昭然见状,连忙上前快步扶起惶恐跪地的老妇人,语气温和,无半分高高在上的矜贵傲气,反而带着几分活泼的不在意:“哎呀,快起来快起来!不用这么客气啦,我又不是什么凶巴巴的人!”
她神色淡然,眉眼温柔坦荡,笑嘻嘻地说道:“我自幼居于灵犀秘境,十三年未曾踏足家族半步,府中无人识我,太正常啦,我怎么会怪你们呢?倒是小文,她怎么会弄成这般模样?方才我看她好像是强行修炼了,对不对?”
话音落罢,她目光轻轻一转,再次落回身旁身形孱弱、面色苍白的濮阳洛文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与心疼,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
听闻此言,老妇人缓缓起身,垂着眼眸,眼底涌上满心酸涩与疼惜,望着一旁安静乖巧的濮阳洛文,语气满是无奈悲凉,缓缓道出了二小姐的身世际遇。
“回大小姐,二小姐的生母乃是当年老爷最宠爱的柳夫人。多年前柳夫人外出历练,不幸遭遇修为歹毒的邪修偷袭,身受重创,彼时夫人已有身孕,重伤之下动了胎气,硬生生早产。”
“生产之时血亏体虚,伤及根本,诞下二小姐后没多久,柳夫人便油尽灯枯、撒手人寰了。”
老妇人声音微微哽咽,压下心底酸涩,继续娓娓道来:“也正是因为早产伤身、母体亏虚,二小姐自出生起便先天不足,灵根残缺,经脉脆弱不堪,注定终生无法修行术法。”
“老爷痛失爱妻,又见唯一的女儿是无法修炼的废灵体,心中悲痛之余,更是心生厌弃,自此对二小姐不闻不问,彻底冷淡疏离。”
“后来,老爷便将尚且年幼的二小姐安置在这处偏僻荒芜的别院,无人过问,无人照料,近乎放任自流、自生自灭。”
“可二小姐心底一直期盼着能得到老爷的一丝疼爱,盼着父亲能多看自己一眼。她听闻修行变强便能被家族重视、被老爷放在心上,便日日偷偷摸索修炼,明知自身经脉残缺、无法修行,偏要一次次强行催动术法。”
“每一次强行修炼,都会震裂脆弱经脉,身受内伤,吐血体虚,可她从来不肯放弃,次次忍痛坚持……”
老妇人说着,眼底泪光隐隐,满心皆是心疼。
这孩子生来命苦,无母庇护,无父疼爱,身居嫡系,却活得比府中庶出子弟、普通下人还要卑微冷清,偏偏心性执拗、温柔坚韧,从未怨天尤人,只默默拼命努力,盼一丝微薄的父爱。
濮阳昭然静静听着所有过往,灵动的眼眸里渐渐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与气愤,小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愤愤不平:“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对小文呢!她这么可爱,这么乖巧,就算不能修炼,也应该被好好疼爱才对!”
她素来护短,又心地善良,最见不得这般委屈不公的事情。看着眼前瘦小孱弱、默默承受一切的濮阳洛文,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心疼得不行。
濮阳昭然目光锐利,清晰地看见,女孩垂在身侧的小手,五指早已紧紧攥成了拳头。
指节泛白,微微颤抖,单薄的肩头看似平静,却藏着不为人知的隐忍与执拗。
方才她与老妇人的每一句对话,每一段过往,这个看似玩耍、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里,记在了心底。
那紧紧攥起的小拳头,藏着无人知晓的委屈、不甘、倔强,还有一丝从未熄灭的期盼。
濮阳昭然静静望着那道单薄倔强的小小身影,琉璃色的眼眸深处,悄然沉淀下一抹坚定的微光。
濮阳家训,不得见死不救,心怀仁善,护佑族人。
从今往后,她走出秘境,立于红尘,护宗族,守本心。
而眼前这个身世凄苦、坚韧纯粹的同族妹妹,她看见了,便绝不会再让她孤身一人,受尽冷落,肆意飘零。
她走上前,轻轻拉住濮阳洛文冰凉的小手,笑容明媚又坚定,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小文,别怕,以后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我会保护你,陪着你,我们一起玩,一起长大,好不好?”
濮阳洛文抬起头,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眼神坚定的紫衣姐姐,清澈的眼眸里渐渐泛起泪光,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欢喜。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落在两个紧紧牵手的身影上,一个灵动明媚,一个孱弱温柔,却同样眼底有光,心中有暖。
往后的日子,有她相伴,荒芜庭院,终将开满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