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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2章 山城大逃亡 全中国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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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龙以为自己会摔进一个垃圾桶。
事实上他确实摔进了一个垃圾桶——绿色的,塑料的,盖子在滑行途中就不翼而飞了。他从滑道口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扎进了半人高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吓得巷子里的野猫蹿上了墙头。
少年比他晚零点几秒落地,砸在他身上,把最后一点空气从阿龙的肺里挤了出去。
“咳咳咳——你压着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少年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顺手从阿龙头上拿下一片烂菜叶,看了看,又放了回去,“龙哥,你头上这叶子还挺绿的。”
阿龙躺在垃圾桶里,瞪着夜空,闻着自己身上那股发酵了三天的馊味,沉默了足足三秒。
“我要杀了你。”
“先跑再说!”少年一把把他从垃圾桶里拽出来,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后巷。
后巷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杆,晾着的床单被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巷子尽头是一条马路,马路的另一头能看到霓虹灯和车流,但这个巷子里只有昏暗的路灯和他们两个人狼狈的脚步声。
身后传来铁门被撞开的声音,有人在喊:“往那边跑了!追!”
阿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几个黑乎乎的人影从垃圾通道的出口处钻了出来,其中一个被垃圾桶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垃圾堆里。阿龙忍不住笑了一声,被少年拽着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路。
“你笑什么?”少年跑在前面,喘着气问。
“有人摔了。”
“活该。”
岔路的尽头是一段长长的石阶,从下往上看,陡得像一面墙。石阶两侧是贴着瓷砖的老楼,一楼都是小门面——一家麻将馆、一家理发店、一家卖麻辣烫的,门口坐着几个打牌的大爷,看到两个浑身馊味的人从面前跑过,淡定地连头都没抬。麻将馆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洗牌声,理发店的转灯还在慢悠悠地转,麻辣烫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阿龙从这些人间烟火气中跑过,恍惚觉得自己不是在被追杀,而是在拍一部荒诞的文艺片。
“这边!”少年拉着阿龙上了石阶,一步三级,跑得飞快。阿龙的西装裤绷得太紧,跨两步就得喘一口,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他的肺在烧,嗓子在冒烟,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用对讲机喊“他往民族路方向去了”。
“你到底是谁?”阿龙边跑边问。
“说了先跑再说!”
“你认识我?”
“全中国谁不认识你?”少年头也没回,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刚在红毯上炸了沈砚庭,热搜第一,爆了,你知不知道?”
阿龙愣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他掏出手机想看一眼,被少年一巴掌拍掉:“跑路的时候别看手机!”
两个人拐进一条临江的步道。步道的一侧是护栏,护栏下面是滔滔的江水,另一侧是高高的挡土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步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江风吹上来,带着水腥气和凉意,但阿龙的后背全是汗,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前面……前面有一个缆车站……”少年喘着气,“我们可以坐缆车过江……他们追不上……”
话还没说完,前方步道的拐角处闪出几个人影,手里举着手机,闪光灯已经开始亮了。
“阿龙!阿龙你为什么要爆料沈砚庭!”
“阿龙你和沈砚庭私下有仇吗!”
“阿龙你的爆料有证据吗!”
记者们像见了血的鲨鱼一样涌过来,少说也有十几个。阿龙的脸都绿了——这次不是比喻,是真的气得发绿。他一把拽住少年,转身往回跑,身后记者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汇成一片。
“缆车呢?”阿龙吼道。
“他们堵了!”少年跑得满头是汗,“这边!往山上跑!”
山城。阿龙终于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这座城市建在山上,路不是上坡就是下坡,平路是奢侈品。少年带着他钻进了一条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小巷,巷子两侧是红砖墙,墙头上长着青苔,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泼了水还是长了青苔。阿龙的皮鞋在石板上打滑,差点摔了两次。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在用对讲机调度:“他往解放碑方向去了,派车在下面堵!”
“他们还有车?”阿龙哀嚎。
“沈砚庭的人!不是记者!”少年拉着他从一个石阶上跳下去,落在另一条马路上,一辆出租车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差点撞上。阿龙骂了一声,少年拉着他在车流中穿行,引得一片喇叭声。
两个人跑进一个农贸市场。凌晨的农贸市场还没有打烊,地上全是烂菜叶和脏水,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和香料味。卖鱼的大姐正在收摊,看到两个人冲过来,淡定地把水管往旁边挪了挪。卖猪肉的大哥叼着烟,一刀下去,排骨整整齐齐。阿龙从这些嘈杂的、油腻的、活生生的烟火气中跑过,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接地气过。
少年拉着他从摊位之间穿过去,撞翻了一筐土豆,土豆滚了一地,后面追来的人踩上去,扑通扑通摔了好几个。阿龙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摔得四仰八叉的样子,笑得差点岔气。
“这边!”少年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个陡峭的石阶,从下往上看,少说有上百级,直通山顶。石阶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有人在炒菜,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对下面这场追逐戏浑然不觉。
阿龙看着那上百级石阶,腿先软了。
“你确定?”
“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翻过这座山?”阿龙想哭,“这是山城!翻过一座还有一座!”
少年已经冲上了石阶。阿龙咬了咬牙,跟了上去。他的小腿在发抖,大腿在抽筋,肺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在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不知道丢在了哪里,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灰一道黑一道,活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
身后的追兵也在喘,但人数似乎越来越少了。有些人掉队了,有些人被土豆绊倒了,有些人走错了岔路。少年对这座城市的地形熟悉得像自家后院,每一条巷子,每一段台阶,每一个可以抄近路的通道,他都知道。
“你住这儿?”阿龙喘着气问。
“嗯。”
“多久了?”
“从小。”
阿龙没再问了。他跟在少年身后,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在路灯下忽长忽短,看着他每次拐弯都不犹豫,看着他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了没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不像一个跑了大半个城市的人该有的亮度。
跑了不知道多久,少年的脚步开始踉跄了。
他一开始只是慢了一点,阿龙没在意。后来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乱,像拉风箱一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再后来,他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被阿龙一把捞住。
“喂——”阿龙扶着他,看到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的汗不是跑出来的那种汗,而是那种虚脱之后的冷汗。他的左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疼了,他缩着肩膀,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我没事……”少年的声音很小,但还在逞强,“前面……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阿龙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瘦得像一把柴的身体,看着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看着他还在努力往前迈的腿。
“你住哪儿?”阿龙问。
“山上……七楼……”
“七楼?”阿龙看了一眼面前那个一眼望不到头的陡坡,又看了看少年那副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蹲下来。
“上来。”
少年愣了一下:“什么?”
“上来!我背你!”
“不、不用——我能跑——”
“你再废话一句我把你扔回垃圾道里。”
少年闭嘴了。他犹豫了两秒,然后趴到了阿龙的背上。他的手环住阿龙的脖子,整个人轻得像一只猫,阿龙甚至怀疑他有没有九十斤。
“你多重?”阿龙问。
“……不知道。”
“饭都吃到哪儿去了?”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了阿龙的后颈窝里。他的脸很烫,呼吸很急,每一次呼气都打在阿龙的脖子上,痒痒的。
阿龙背着他开始爬坡。他的腿已经很酸了,大腿的肌肉在发抖,小腿像是绑了沙袋。但少年的重量压在他背上,反而让他找到了一个更稳的节奏。一步,两步,三步。他咬着牙,往上走。
“往哪边走?”到了第一个岔路口,阿龙问。
少年从他肩膀上探出头,眯着眼看了看前方黑黢黢的巷子,又看了看路牌,然后笃定地往左一指:“这边!”
阿龙拐进了左边的巷子。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晾衣杆,晾着的衣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他跑过一扇敞开的窗户,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正在播深夜的购物节目。他跑过一个门口放着拖鞋的台阶,一只橘猫蹲在那里,看了他一眼,继续舔爪子。
跑了不到三十米,前面的路被一道铁门堵死了。
阿龙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那扇铁门,又看了看少年。
“……你确定是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