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1章 红毯大爆炸 这味儿比我 ...
-
白光散去的时候,阿龙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清净了。
上一秒他还在寒潭边,身体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崩解,断手从掌心落下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下一秒他就站在了一条灯光刺目的走廊里,脚下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头顶是密密麻麻的射灯,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发胶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廉价香薰味。
还没等他站稳,脑子里就炸开了一片电子音——
“叮!第一卷‘诛仙台碎梦’结算中——”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弹出来,悬在阿龙眼前,绿莹莹的光照得他脸都绿了。面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滚着数据,像股票K线图一样上蹿下跳,伴随着系统那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播报声。
“剧情完成度:100%。含恨而终判定:达成。恨意来源分析中——”
阿龙愣了一下,下意识想问“这玩意儿还能分析”,但系统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恨意来源分析结果:对师尊素雪柔的怨念占比17%,对林焕的憎恨占比12%,对系统恶意安排的愤怒占比9%,对魔龙寄生卵的无力感占比8%,对肉身崩解的不甘占比6%……其余48%无法归类。系统建议标注为:对某人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面板上的光标在“对某人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这一行闪了几下,然后自动归档到了“含恨而终”的判定依据里。
阿龙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们系统连这个都统计”,或者“什么叫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或者干脆骂一句“你大爷”。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一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圆圆的脸,小心翼翼端粥的样子,还有最后那句“阿龙,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的”。
他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算了。那小子不过是个NPC。一个杂役,没有修为,没有来历,连名字都是吃汤圆时随口起的。他救了自己两次,但NPC的行为逻辑本来就是系统设定的——阿龙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嘀咕:一个杂役NPC,哪来那么多草药知识?哪来那种不要命的护主本能?哪来那双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
疑点太多了。
但那些疑点没有答案,也不会有答案。这个世界是新的,NPC是新的,圆圆那种杂役身份,大概率不会出现在娱乐圈副本里。阿龙靠在墙上,自嘲地笑了一下。想那么多干什么?上个世界的人,上个世界的事,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他睁开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进心底最深处,开始翻原主的记忆。
原主叫阿龙——这倒省事了——是一个刚出道两年的艺人,演过两部扑街网剧,发过三首没人听的单曲,微博粉丝不到五十万,其中四十万是公司买的僵尸粉。今天他被邀请参加“星耀盛典”颁奖礼,名义上是嘉宾,实际上是来当背景板的。主办方安排他走红毯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三分,前后都是没什么名气的小艺人,连直播镜头都懒得给特写的那种。
“新任务已发布。”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换了一种公事公办的调子,“第二世界核心任务:完成抑郁退圈的BE线剧情。任务要求:被全网黑后含恨退圈,不得改变核心剧情走向。偏离惩罚:电击。任务时限:不限。”
阿龙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射灯,忍不住笑了。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种被气到没脾气的荒谬感。
“逆转人生?”他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你这游戏叫《逆转人生》,对吧?压力测试副本,对吧?结果你让我一个测试员去走抑郁退圈、含恨而终的BE线?逆转在哪儿?逆转在从低谷滚到谷底?”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用那标志性的冷冰冰语气回答:“剧情设计由策划部门负责,本系统仅执行。”
“得,甩锅甩得挺快。”阿龙揉了揉太阳穴,“压力测试员就总要干这种既要又要还要把自己拧成麻花的事?天崩开局、逆风翻盘、含恨而终——这三个词放一块儿,你不觉得拧巴吗?”
“请宿主专注任务推进。”
阿龙翻了个白眼,不再跟系统废话。他开始翻原主的记忆找线索。原主之所以被安排在这个时间走红毯,是因为原本该走这个时间的一个叫沈砚庭的当红小生临时改到了黄金时段。沈砚庭,古偶剧出来的流量,粉丝三千万,号称“国民男友”。原主的记忆里有一条模糊的信息:沈砚庭团队曾经找过原主公司的某位高层,谈过一些“合作”,内容涉及炒CP、买通稿、踩对家。原主没参与,但他偷偷存了几张聊天记录截图。
阿龙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不是要翻盘——系统盯着呢,他不能主动偏离BE线。但他可以在BE线的框架内,把水搅浑。爆料顶流黑料,然后被顶流粉丝和团队反扑,被全网骂到退圈——这不还是在“含恨退圈”的范畴里吗?系统挑不出毛病。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原主的相册。那些截图还在,三年了,原主没删,也没发给任何人。阿龙把截图翻了一遍——沈砚庭团队和营销号的聊天记录、炒CP的剧本、买黑热搜的报价单、潜规则女新人的聊天记录。每一条都是实锤。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在走廊里找到了一个写着“道具”的杂物间。推开门,里面堆满了红毯用的手举牌、荧光棒、假花之类的东西。阿龙在里面翻了翻,找到了一把道具斧头——塑料的,但做得挺逼真,斧刃上还涂了银色反光漆,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拿起斧头掂了掂,分量不重,扛在肩上刚好。
走廊尽头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阿龙老师,该您走红毯了。”
阿龙扛着道具斧头,走出杂物间,朝红毯入口走去。
红毯铺了有上百米,两侧挤满了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和举着灯牌的粉丝。阿龙走出来的时候,现场的音箱里正在循环播放某位顶流的背景音乐,主持人站在红毯尽头的采访区,语速飞快地念着台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的出场时间太尴尬了,直播镜头正切到广告,现场的记者们也在低头刷手机,只有零星几个摄影师习惯性地举起了相机。
阿龙站在红毯入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肩膀上的道具斧头在灯光下晃来晃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投屏——他提前查过了,红毯两侧的大屏是联网的,只要有密码就能投。原主的记忆里恰好有密码,上次公司活动时工作人员随口说了一次,他记了下来。
大屏上出现了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现场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记者们抬起头,粉丝们停下尖叫,主持人念台本的声音卡了一下。大屏上的内容太劲爆了——沈砚庭工作室和营销号的聊天记录,清清楚楚地写着“炒CP通稿安排在下周三,关键词‘国民男友真情告白’,预算五万”。
阿龙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开始念截图上的内容。一条接一条,一条比一条劲爆。沈砚庭买黑热搜的报价单、潜规则女新人的聊天记录、团队抹黑对家的策划案,还有偷税漏税的操作方式。
他的声音通过红毯两侧的音响传遍了整个广场,传到了直播间里。直播镜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切回来了,导播大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忘了切广告。弹幕从零开始,几秒钟就刷到了看不清画面的程度。
阿龙走到红毯中段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系统警告。
“检测到宿主行为可能偏离‘抑郁退圈’剧情基调。请谨慎推进。偏离惩罚:电击。”
阿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念。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稳,像是在做一场精心准备的演讲。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是在翻盘,他是在挖一个坑,然后自己跳进去,顺便把沈砚庭也拉进来。这就是他要的“含恨退圈”——被全网骂死,被沈砚庭团队告死,被资本封杀。系统想要的BE线,他会给。但他不会老老实实地给。
系统警告升级了:“宿主行为已触发偏离惩罚。电击将在三秒后执行。三、二、一——”
阿龙的身体猛地一僵。电流从脊椎窜上来,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他的神经里搅。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像被丢进了冰魄湖一样,冷热交替,疼得他差点跪在地上。但他咬着牙,没有停。他把最后一条截图念完,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扛着道具斧头走到了红毯尽头。
采访区的主持人嘴巴张着,手里的台本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阿龙站在她面前,把道具斧头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谢谢大家。”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身后,红毯两侧的记者们像炸了锅一样,手机、相机、电脑同时响了起来。热搜在十分钟之内冲到了第一,话题#阿龙红毯爆料#的阅读量在一个小时内破了两亿。
阿龙走回后台的时候,腿还在抖。电击的后遗症让他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把道具斧头随手扔在走廊的角落,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系统。”他的声音沙哑,“我这样算偏离吗?”
系统沉默了三秒,才回答:“宿主的直播爆料行为,从剧情走向上仍属于‘被全网黑后含恨退圈’的范畴——爆料后宿主将面临沈砚庭团队的舆论反扑和法律诉讼。本次未触发持续性偏离判定。但电击已执行,不予撤销。”
阿龙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你倒是会找借口。”
他没有再说话,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走廊里空荡荡的,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焦急的对讲机声,有人在小跑,有人在喊“沈砚庭那边来电话了”。
阿龙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又想起了那个人。那个连名字都是吃汤圆时随口起的杂役少年。阿龙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想了。那是上个世界的事,这个世界不会有圆圆。娱乐圈副本,到处都是闪光灯和营销号,哪来的送粥杂役?他不过是被系统设定的NPC行为迷惑了而已。那个少年替他挡蝎尾、替他拽着不松手、替他抱着断手撕心裂肺地喊——都是NPC的程序设定。一定是。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脑子里说:NPC的程序设定,能让他看到林焕袖口的缺口就知道真相?能让他闭着眼睛在魔域裂隙里指路?能让他每一次都恰好出现在最需要他的地方?
阿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那些念头按了回去。不想了。这个世界没有圆圆。他得靠自己走完这条BE线。
他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朝休息室走去。走廊的转角处,他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记者们在追问工作人员“阿龙在哪间休息室”,保安在对讲机里说着什么,还有人在喊“沈砚庭工作室发声明了”。阿龙加快了脚步。
休息室的门上贴着“阿龙”两个字,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像是临时贴上去的。他推开门,看到了一屋子的空椅子和一张堆满外卖盒的桌子。角落里有一台监控显示器,屏幕上播放着红毯的直播画面——画面里已经没有他了,主持人在尴尬地打圆场,说“刚才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阿龙走过去,把显示器关掉,在椅子上坐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霓虹灯广告牌一闪一闪地亮着。他看着那些灯光,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连灵魂都在颤抖的疲倦。
手机一直在震。微博私信、微信消息、未接来电,几十条上百条地涌进来。阿龙没有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走廊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有人在说“这间”,有人在说“敲门”。阿龙的眉头皱了一下——沈砚庭的人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准备从后门离开。
门被推开了。
不是沈砚庭的人。是一个少年。他从门缝里挤进来,手里什么都没拿,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带着跑过之后的红晕。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半截手指。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不会灭的灯。
他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到了阿龙,脚步顿了一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阿龙看着那张圆圆的、白白的、带着红晕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不对。不可能。这个世界不会有圆圆。
但那双眼睛,那种亮得不像话的光,和寒潭边那个端粥的少年一模一样。阿龙的脑子里乱成一团,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有人在喊“这边这边”,闪光灯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少年冲过来,一把抓住阿龙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
“跟我走!”他的声音还在喘,但语气不容置疑,“后门有记者,前门有沈砚庭的人——楼上消防通道被堵了,地下车库全是车——只有一条路能走!”
阿龙被他拽着冲出了休息室,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你谁啊?”
“别管了!快跑!”
两人冲进消防通道,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少年拉着阿龙往下跑了三层,忽然一拐弯,推开一扇贴着“杂物间”的铁门,里面黑洞洞的,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这是哪儿?”阿龙问。
“垃圾通道。”少年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直达一楼后巷。虽然脏了点——”
阿龙低头一看,地上是一堆黑乎乎的垃圾袋,旁边有一个方形的铁皮滑道,滑道口堆着烂菜叶和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油渍。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把馊掉的剩饭、臭掉的鸡蛋和发霉的拖把混在一起发酵了三个月。
阿龙的脸绿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绿了。他瞪着那个滑道,又瞪着少年:“你让我钻这个?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毁尸灭迹的?”
少年被他瞪得耳朵尖一红,但还是理直气壮地叉着腰:“那你自己选——是跳垃圾道,还是出去被那群记者踩成照片?”
铁门外传来更急促的脚步声和拍门声:“他在这儿!开门!”
阿龙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然后被那股味道呛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味儿比我的人生还离谱!”他吼道。
少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滑道口拽,同时大吼一声:“把头低下!”
阿龙:“啊?”
“啊!——”
眼前一黑。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