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情敌是男郎》崔三喵

8、再次被拒绝的她 楚

　　楚昭宁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虽然不止一次被这么说了，她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于礼不合，”他语气疏淡，“也容易引起旁人闲话，对你的名声不好。”

　　楚昭宁：“我来看望江奶奶和江伯母，他们能说什么闲话？更何况，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在意过别人的话。”

　　江启宴声音更冷了几分：“楚小姐，我想我的意思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江启宴！”

　　楚昭宁攥紧了袖中的手：“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闲话了？今日在慈恩寺，你和那宋南星姿态亲昵，怎么就不怕别人看见说闲话？怎么一到我这儿，你就怕别人说闲话了？”

　　“你便这么讨厌我？”

　　江启宴别开视线：“我不讨厌你，只是你我不合适，再过多纠缠也无用。”

　　楚昭宁上前一步，迫使对方和自己对视。

　　“哪里不合适？是我楚昭宁配不上你江府的门第，还是你觉得我来这里丢了你的脸？”

　　她哽了一下：“宋南星已同我说了，今日都是误会。我信你们是偶遇，也说服自己你那些举动并非有意......”

　　少女语气软化，但江启宴直言打断。

　　“可我是有意的。”

　　楚昭宁一怔。

　　江启宴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属意的女子，即便不是惊艳才绝，也当知书达理，温婉沉静，而不是你这般......”

　　他薄唇轻启，说出来的话却像冰刺。

　　后面的话，楚昭宁已经听不清了。

　　恍惚间，她想起第一次学女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扎了满手的血，是他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药，还说：“昭宁如果不喜欢，那就不学了。”

　　小少女吹着刺疼的手指，闷闷地说：“娘说我太闹腾，一点也不端庄贤淑。若学不会这些，长大后会没人喜欢我。”

　　少年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便不会女红，难道就无人喜欢了？”

　　“才不会！我最喜欢你了。”

　　那时他眉眼温润，声音清朗：“所以啊，昭宁不必为讨旁人喜欢改变自己。你什么样都有人喜欢。将来你无论变成什么模样，我都喜欢。”

　　他说过会永远护着她、疼着她。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当了真。

　　记忆中少年温润的脸逐渐和眼前冷漠的男子重合。

　　少女眼中的悲伤快要溢出来，然而江启宴却无动于衷。

　　“我说过，小时候我只将你当作妹妹。”

　　“我可没有你这个兄长。我兄长姓楚，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做你的妹妹。”

　　楚昭宁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嫌我不够温婉，但求你别再说什么把我当做妹妹的话来。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从来没有正视过我对你的心意，这是在羞辱我。”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江启宴你听好，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已经与旁人定下了婚约，除非我亲眼看到你八抬大轿娶别人过门。否则，我是不会放弃的。

　　你说我不识抬举也罢，骂我不知廉耻也好。我楚昭宁认定的人，认定的事，从来都不会轻易放手。”

　　说完，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街头。

　　江启宴站在原地，看向马车驶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身。

　　直到青离走近。

　　“公子。”

　　青离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属下觉得......楚小姐挺好的。”

　　江启宴冷冷瞥他一眼：“若你有意，我不介意替你向楚小姐引荐，告诉她你的心意。”

　　“不不不！”青离吓得连连摆手，“楚小姐身份尊贵，属下岂敢—”

　　“既然不敢，便管好自己的嘴。”

　　江启宴打断他，随后转身回了府。

　　青离看了看两边，低低叹了口气。

　　旁人只道楚小姐任性无礼，对公子死缠烂打。可他确是真见过楚小姐是如何对公子好的。

　　知道公子肠胃不好，食欲不佳，便偷偷向宫中御厨请教药膳的方子。为了不打扰公子读书，甚至在外面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送过去。

　　这样一个将整颗心都捧出来的姑娘，公子怎么就......狠得下心呢。

　　眼见公子走远，他连忙晃了晃脑袋，收起这些不该有的念头，快步跟了上去。

　　*

　　回到镇岳侯府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楚昭宁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才掀开车帘下车。她没去前院，径直回了自己的凝月阁，将房门一关，连晚膳也没传。

　　月半和成翠守在门外正着急，林慧身边的万婆婆过来了。

　　万婆婆瞧了瞧两人神色，又看向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上前叩门。

　　“小姐，夫人在书房等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楚昭宁脸色明显不对，万婆婆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

　　书房内烛火通明，林慧坐在案前。见楚昭宁进来，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留一瞬，却没有点破。

　　“去趟慈恩寺，怎么到这个时辰才回府？”

　　“路上耽搁了。”楚昭宁低头回道，声音有些闷。

　　林慧下午便派人向宋府问过，得知宋南星早已回府，楚昭宁却迟迟未归。此刻看她这副模样，心里也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又去江府了？”

　　“......顺路去看看江奶奶。”

　　“是吗？”林慧轻笑一声，“昭宁，你是我生的，你心里想什么，瞒不过我。”

　　楚昭宁别过脸，不再和她对视。

　　林慧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娘知道你喜欢江启宴，可你有没有想过，嫁给他，你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娘那病，时好时坏，你若嫁过去，少不得要日日侍奉照料。他也没有父亲，家中也没有可靠长辈倚仗，全靠他一人在京城打拼。新科状元听着风光，可翰林院可地方是靠熬的，他又没什么背景，等熬出来需要多少年？如果他没什么野心，那一辈子就只能做个九品芝麻官，他那点儿俸禄，也养不起你。他如果是个有野心的......”

　　林慧顿了顿，压低声音，“朝堂争斗，步步惊心。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关键时刻能不能护住你？”

　　她也算是看着江家小子长大的，小时候两个孩子相处的好，那时候她还真动过让两人结亲的念头，毕竟知根知底的。但后来他们长大后，事情就变了。江家小子开始有意避嫌，而自家女儿却跟个二愣子似的，人家越躲，她就越凑，做了很多荒唐事。

　　若是江启宴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生也就罢了，她倒也不至于那般反对。可她活了这么些年，看人的眼光还是准的。江家小子表面温温和和，眼里却藏着野心，年纪轻轻便心机深沉。

　　没成亲前就把自家女儿拿捏的死死的，真成了亲，那还得了。江启宴定然不是那种会被婚姻束缚的人，真到了利益面前，她不信他真的能舍了自己的前程，心甘情愿的护着她的女儿。

　　“娘不是逼你，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江启宴那孩子......心思太重，你性子单纯，跟着他，会累的。”

　　这些天，她也没闲着，托媒人送了很多青年才俊的画像，她挑了很久才挑选出一些合适的。说完，她取来几卷画像，一一展开。

　　“这些是娘这些日子替你相看的，都是些青年才俊。你瞧瞧，可有合眼缘的？”

　　半晌没说话的楚昭宁，或许是听进去了她的话，总算是抬起头，不情不愿地看了几眼。

　　第一幅是个武将之子，长得浓眉大眼，英气勃勃。

　　“瞧着脾气不太好，日后怕是要经常吵架。”

　　第二幅是位文官嫡子，温文儒雅。

　　“书呆子，而且太瘦弱了，瞧着比我身体还差。”她别开眼。

　　第三幅是皇商之子，家财万贯。

　　“铜臭气重，眉眼风流，怕不是经常出入烟花巷柳。”

　　一连看了七八幅，不是嫌人家“眼神不正”，就是嫌说人家“气质庸俗”。

　　林慧忍着怒打开第九幅。

　　楚昭宁眼前一亮，画上男子眉目俊朗，竟然和江启宴有三分相似。正要仔细端详看，结果瞥见旁边的标注：成安伯世子，已定亲。

　　“......”

　　“他都定亲了，怎么还来相看？明目张胆地纳妾啊。”

　　闻言，林慧接过一看，果然如此。

　　万婆婆上前将其收起：“应是那媒婆做事不细心。”

　　林慧蹙眉，心里也觉得不靠谱。不过好在，还有最后一幅，她指了指：“这个呢？”

　　画中男子一身戎装，眉眼坚毅，是位驻守边关的年轻将领。

　　楚昭宁盯着那画像看了半晌，忽然道：“边关苦寒，一年也回不了几次京吧？”

　　她兄长不也是这样，在嫂嫂的新婚之夜就奉旨离京，直到今日也没怎么回来过。

　　林慧一哽：“楚昭宁，你究竟还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闹别扭，”楚昭宁抬起头，“只是这些人，我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林慧将画像往案上一摞，“除了江启宴，你还能说出第二个名字吗？”

　　室内一时寂静。

　　良久，楚昭宁才低声道：“娘，我今日累了。”

　　少女低着头站在原地，像棵被风雨打弯的苗，蔫蔫的。林慧最后还是心软了。

　　“罢了，今日就先去歇息吧。明日娘约了陈家的夫人喝茶，她家二公子与你年纪相仿，你随我一同去。”

　　“明日我要去书院。”楚昭宁打断她。

　　林慧一怔：“书院？你都多久没去了？”

　　“就是因为太久没去，课业落下了许多。”楚昭宁垂下眼睫，“女儿想......好好学琴棋书画，争取做一个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不让娘操心。”

　　她若真心学习课业，那才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林慧哪里听不出她是借口，虽然之前也见她也碰过壁，但哪次不是伤心过后又屁颠屁颠地凑过去？看来这次受得打击不轻，但愿这次她真的放弃了。

　　见她这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林慧也不忍心戳穿，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随你吧。”

　　楚昭宁转身离开了书房。

　　“这丫头......”林慧望着门口，无奈地摇头，“真是那她没办法。”

　　看看人家宋府嫡女，也不知宋夫人是怎么养出那么有优秀的女儿的。

　　万婆婆在一旁轻笑：“老奴瞧着，小姐这模，倒与夫人年轻时如出一辙。”

　　“胡说，”林慧皱眉轻斥，可随后又想到什么叹息道，“若真随了我倒好了，我年轻时，何曾这般没脸没皮地追在哪个男子身后？”更何况，还没追上。

　　“小姐这执拗的脾气随了夫人，至于这痴心一片的性子嘛......”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怕是随了侯爷。”

　　林慧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佯怒道：“好你个万婆婆，如今也敢调侃本夫人了。”

　　“老奴不敢。”

　　“说真的，”打笑罢，林慧眉眼间染上一抹愁绪，“她也及笈快两年了，可上门说亲的......我怕再耽搁下去，这京城的好儿郎都被人挑走了。”

　　万婆婆安慰道：“夫人多虑了。以咱们小姐的身份，便是配皇子皇孙也使得。如今不过是情窦初开，与那江家公子又是自小相识，难免产生了情意。京中青年才俊那么多，等她多见一些，自然会遇到两情相悦的人。”

　　“但愿吧。”林慧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