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遇，骨缝藏深情》朱福元

10、第十章 偷看被抓 周三晚上的

　　周三晚上的物理补习，夏晚又一次失了神。

　　陆则站在书房的白板前，正低头讲解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他背对着夏晚，深蓝色衬衫的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随着握笔写字的动作，小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在灯光下勾勒出利落又好看的轮廓，连腕间凸起的青筋，都透着几分清冷的力量感。

　　夏晚托着下巴，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眨不眨地黏在他的背影上。视线顺着他宽阔的肩膀，滑过挺拔的腰际，再落到他修长笔直的双腿上——他今天穿了条简单的黑色长裤，布料普通，却被他穿出了清隽挺拔的气质，尤其是微微侧身板书时，裤管贴合着腿部线条，能隐约看出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干净又利落。

　　真好看。

　　这三个字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冒出来，夏晚慌忙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回白板上的公式。可那些复杂的符号像活过来似的，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也钻不进脑子里，视线兜兜转转，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陆则身上。

　　他写字时背脊挺得笔直，宽肩把衬衫撑出好看的弧度，没有刻意打理的头发，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低头板书的动作轻轻晃动，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柔和。窗外夜色浓稠，书房里只开了白板旁的射灯和书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线带着几分昏暗，给陆则清瘦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驱散了些许他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夏晚的视线慢慢上移，最终落在他握着马克笔的手上。那双手生得极好，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修饰。写字时，手指微微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浅浅凸起，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量感，看得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视线顺着小臂往上，悄悄滑过他绷紧的肌肉，最终定格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他的喉结很突出，随着讲解的节奏，偶尔会轻轻滚动一下，在暖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夏晚忽然想起上周在图书馆，她偷偷翻看过一本言情小说，里面写男主角的喉结“性感得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当时她还觉得太过夸张，可此刻看着陆则的喉结，心底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竟真的懂了那种心动的感觉。

　　真的……很好看。

　　脸颊悄悄泛起热意，夏晚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低头看桌上的习题册，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他身上瞟。犹豫了几秒，她做了一个大胆又冲动的举动——悄悄把手伸进书桌抽屉，摸出手机，飞快调成静音，打开相机，镜头对准陆则的侧脸，指尖微微颤抖着，按下了快门。

　　“咔嚓。”

　　快门声极轻，却在寂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声响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则写字的动作骤然顿住，握着马克笔的手微微一顿，连呼吸都似乎慢了半拍。

　　夏晚的心跳瞬间骤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她慌不择路地把手机塞回抽屉，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脖颈，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像要冲破嗓子眼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完了。

　　被抓包了。

　　陆则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浅棕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却偏偏让夏晚心慌意乱，连头都不敢抬。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几秒的时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夏晚死死低着头，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锋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她心底的慌乱与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夏晚。”

　　陆则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夏晚的心上。

　　“嗯？”夏晚小声应着，声音细若蚊蚋，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我脸上有答案？”陆则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责备，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夏晚觉得，比狠狠骂她一顿还要难受。

　　“没、没有。”夏晚用力摇头，肩膀微微绷紧，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那你在看什么？”陆则又问，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只是单纯的疑问，却让夏晚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在偷看他，还偷偷拍了他吧？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我……我……”夏晚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指攥得更紧了，掌心全是冷汗。

　　陆则看着她通红的脸颊、躲闪的眼神，还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把手机给我。”

　　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冻住了一样。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底满是惊恐，声音发颤：“为、为什么……”她不敢把手机给他，她怕他看到那张照片，怕他觉得她是个变态，怕他生气，更怕他因此辞掉家教，再也不出现。

　　“给我。”陆则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夏晚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慢慢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指尖抖得厉害，手机几次差点脱手。她低着头，把手机递了过去，不敢看陆则的眼睛，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慌乱得不知所措。

　　陆则接过手机——夏晚的手机从来没有密码，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简单又直白。他轻轻点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正是夏晚刚才偷拍的他的侧脸。照片拍得有些模糊，许是她当时太紧张，手没稳住，可光线和角度却刚刚好，暖黄的光晕落在他的侧脸上，清晰地映出他微蹙的眉头、高挺的鼻梁，还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扇形阴影，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陆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夏晚以为时间都静止了。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数个念头疯狂炸开：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很幼稚、很荒唐吗？会生气地指责她吗？会……因此再也不教她了吗？

　　眼泪悄悄在眼眶里打转，夏晚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依旧低着头，不敢看陆则的表情，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拍得不错。”

　　陆则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像在点评一张普通的风景照，而非一张偷拍的照片。

　　夏晚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更大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陆则把手机递还给她，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光线和角度都很好，就是有点糊。下次想拍，可以开HDR模式，手稳一点，会更清晰。”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夏晚的脸却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连耳朵尖都透着滚烫的温度。她慌忙接过手机，指尖依旧在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又羞又乱，还有一丝莫名的窃喜，像揣了一颗糖，悄悄在心底化开。

　　“不过，现在是上课时间。”陆则话锋一转，语气微微严肃了些，目光落在她桌上的习题册上，“上课时间，应该做什么？”

　　“听、听课。”夏晚连忙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脸颊依旧滚烫。

　　“对，听课。”陆则轻轻点头，重新拿起马克笔，转过身面向白板，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刚才讲到哪了？”

　　夏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陆则已经刻意跳过了刚才的尴尬，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泛起一丝失落。她慌忙翻开笔记本，找到刚才的进度，小声回答：“讲到……电磁感应的综合应用，例题三的第二步。”

　　“嗯。”陆则应了一声，重新开始讲解，语气、神态，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仿佛刚才那一幕尴尬的偷拍，从未发生过。

　　可夏晚的心跳却依旧很快，脸颊也始终滚烫。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盯着白板上的公式，可眼神却像不受控制似的，总忍不住往陆则身上瞟，刚看一眼，又慌忙收回来，生怕再被他发现。如此反复几次，陆则讲解的声音突然停下，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夏晚。”

　　“在！”夏晚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脊背绷得笔直，像被老师突然点名的小学生，慌乱得手足无措。

　　陆则看着她紧张得浑身僵硬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看题，别看我的脸——我的脸，不能帮你算出电磁感应的答案。”

　　夏晚的脸“轰”地一下，又红了几分，连脖颈都烧了起来。她慌忙低下头，死死盯着课本，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里，耳朵里嗡嗡作响，心里又羞又窘，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接下来的补习，夏晚全程如坐针毡。她不敢再偷偷看陆则，甚至不敢抬头，只是死死盯着课本和笔记本，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讲，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陆则平静的眼神、轻描淡写的评价，还有那句带着调侃的“看题，别看我的脸”。

　　他是不是在笑话她？笑话她的幼稚，笑话她的小心翼翼，笑话她不自量力的心动？

　　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觉得她的偷拍、她的尴尬，都只是小孩子一时的新鲜感，不值得放在心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夏晚的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涩，眼泪又悄悄在眼眶里打转。她赶紧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哭，夏晚，不能哭，这点小事，不值得难过。

　　八点半，补习准时结束。陆则收拾好帆布包里的笔记本和习题册，站起身，语气平静地叮嘱：“明天的任务，物理卷子一套，数学错题整理好，化学公式默写一遍，明天我检查。”

　　“好。”夏晚轻轻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陆则看了她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往门口走去。

　　“陆老师。”夏晚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叫住了他。

　　陆则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怎么了？”

　　“刚才……对不起。”夏晚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很小，却无比认真，“我不该上课走神，也不该……偷偷拍你。”

　　陆则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依旧平淡：“嗯，下次注意。”

　　就这四个字，没有责备，没有安慰，没有多余的情绪，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家常，仿佛刚才那让她窘迫到极致的偷拍，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夏晚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一点点凉了下去。她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没关系”，哪怕只是一句“以后别这样了”，可他没有。他就这样轻易地揭过了，好像她的心思、她的尴尬，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也对，他是陆则啊。是海城医科大的尖子生，是年年拿国奖的学霸，是未来要手握手术刀、救死扶伤的医生。而她，只是一个不务正业、连三角函数都学不好的高二学生，一个上课走神、偷偷偷拍家教的幼稚鬼。

　　他怎么可能，把她当回事呢？

　　“知道了。”夏晚的声音更低了，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肩膀的颤抖也愈发明显。

　　陆则看着她这副样子，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几不可见地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硬生生压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夏晚站在书房里，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听着他和林婉告别的声音，久久没有动弹。直到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她才慢慢走到书桌前，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看着那张偷偷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的陆则，侧脸专注，眉头微蹙，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暖黄的光线裹着他的轮廓，温柔得不像话。真的拍得很好，像杂志上精心拍摄的硬照，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他独有的清隽气质。

　　可夏晚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却只有满满的酸涩，像含了一颗未成熟的青梅，又酸又涩，连呼吸都带着苦味。她点开编辑，指尖悬在删除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按下去——这是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动，哪怕他不在乎，哪怕这份心动注定没有结果，她也舍不得删掉。

　　她新建了一个相册，设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密码，把照片移了进去，相册的名字，叫“秘密”。

　　里面已经存了几十张照片，都是她偷偷拍下的陆则：讲题时专注的侧脸，写字时修长的手，靠在椅背上休息时放松的背影，偶尔被难题难住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一次，他不经意间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笑容。

　　每一张照片，都是她小心翼翼收藏的心事，是她不敢说出口的喜欢，是她只能远远仰望的温柔。可这些心事，他不在乎，也永远不会懂。

　　夏晚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滚烫的脸颊渐渐降温。夜色很深，院子里的几盏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她想起陆则刚才平静的眼神，想起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想起他转身离开时毫不犹豫的背影。是啊，他们之间，隔着六岁的年龄差，隔着截然不同的世界，隔着永远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已经是成年人了，是即将步入社会、肩负责任的大学生；而她，还是个懵懂无知、连未来都尚且迷茫的高中生。他看她的眼神，大概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吧——需要他管教，需要他教导，需要他费心，却永远不可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更不可能走进他的世界。

　　夏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却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不能这样。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夏晚，你不能这样沉沦下去。你喜欢他，是你的事；他不在乎你，是他的事。你不能因为他的不回应，就自暴自弃，就停下前进的脚步。

　　你要变得优秀，变得努力，变得强大。强大到有一天，你能站在和他一样的高度，用平等的眼光看着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远远仰望，只能偷偷偷看，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心事藏在心底，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夏晚关上窗户，搓了搓冰凉的手，走回书桌前，翻开物理卷子，拿起笔。这一次，她没有走神，没有胡思乱想，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题目上。公式、定理、计算、推导，一遍遍在草稿纸上演算，哪怕很累，哪怕很难，她也没有停下。

　　很晚，很累，前路漫漫，充满未知。

　　但她在前进，在努力，在一点点向他靠近。

　　这就够了。

　　而另一边，陆则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眉头微微蹙着，神色有些复杂。

　　他想起刚才夏晚通红的脸颊，想起她偷拍被抓包时惊慌失措的样子，想起她道歉时小声的哽咽，想起她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模样。那个女孩，心思太明显了，明显到他根本无法装作看不见，明显到他偶尔会被她那笨拙又真诚的心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可他不能回应，也不能点破。他们之间，隔着六年的年龄差，隔着学生与老师的身份，隔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隔着不该有、也不可能有的未来。

　　他是她的家教，是拿了钱来教她学习的老师，职责就是帮她提高成绩，顺利考上大学。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有。

　　陆则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路灯忽明忽灭，光影在他脸上交替掠过，明明暗暗，像他此刻混乱的心思。

　　他想起苏蔓今天中午发来的消息，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复习，顺便整理科研项目的资料。他像往常一样，回了一个“好”字，没有丝毫犹豫。

　　苏蔓很好，优秀、努力、懂事，和他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成绩优异，科研能力强，和他有着相同的目标和追求，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很配，连医学院的教授都经常开玩笑，说他们是医学院的“金童玉女”，未来一定会成为医学界的一对佳话。

　　他也觉得，苏蔓很好，是一个很合适的人，合适到让他觉得，他们的未来，似乎就该是那样——一起毕业，一起进同一家医院，一起治病救人，一起走完往后的人生。

　　可为什么，刚才看着夏晚通红的脸颊，看着她眼里的慌乱与委屈，他会有一瞬间的……心软？会有一瞬间，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告诉她“没关系”？

　　陆则皱起眉，用力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眼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行。

　　夏晚还小，还不懂事，她对他的喜欢，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是青春期里懵懂的悸动。等他结束家教，等她考上大学，等她遇到更多优秀的人，等她慢慢长大，这段不该有的心思，自然就会淡去，自然就会消失。

　　而他，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保持好该有的距离，拿到该拿的报酬，然后，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世界，过自己该过的生活。

　　仅此而已。

　　公交车到站了，陆则站起身，随着人流下车。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他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快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夜色浓稠，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地上，没有陪伴，没有暖意，像他此刻的心情，清醒又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