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留音机 每个人都长 ...
-
哨兵们分作两队,一队带着伤员撤回到驻地,剩下的继续清理城堡里的其他小丑,忙碌中,天空中那道柔美的歌喉又唱起了睡觉的歌,哨兵们忙于和小丑混战,精神紧绷,压根没闲心管那道悠扬的旋律。
江稚羽看着激战中的哨兵,忽然想起她在彩虹小镇时,那次歌唱中她并没有吃青椒,还以为会等来什么惩罚或诅咒,可实际上自己并未有任何反应。
跟着大部队回到驻地后,她一直在等待张银雪和绵绵的动静。
继父已经死了。按理来说,张银雪和绵绵应该已经变回正常了才对。
“稚羽!”帐篷内,张银雪一声惊呼。
江稚羽立刻回身进去,问她:“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眼里的颜色回来了!”
“绵绵也是!绵绵能看见彩色的世界了!”
江稚羽目光直盯着她们的八条腿,期望这八条腿能给点反应。
周和颂率先醒了过来,听队友们讲述完不久前混战的情况,俯身钻进帐篷内,询问几人的情况:“你们没受伤吧?诶?你俩能看到颜色了?”
“对,但是……”张银雪欣喜一瞬,又耷拉下脸,抚着自己身下的八条腿,愁眉苦脸道,“我的腿还是这样。”
“会不会还没到时间?还要等久一会?”周和颂问。
“可是‘门’也没出现。”江稚羽凝眉陷入沉思,“肯定还漏了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继父已经死了,她们眼中的世界也变回去了。
怎么还有八条腿?怎么还是怪物?
“绵绵,你当时为什么要操控我?”江稚羽转头询问绵绵。
“绵绵听童话故事里说,昏迷的公主要被喜欢的王子亲吻,才会消除诅咒。”绵绵脸一红,支支吾吾道,“绵绵以为祈镜哥哥喜欢绵绵,想……”
“好了,”江稚羽点点头,上前捂住绵绵的眼睛,对着周和颂和张银雪道,“那你们试一下吧。”
“啊?”周和颂指指自己,眨巴眼睛看着张银雪,“试啥?”
江稚羽语气平静:“亲给我看。”
张银雪的脸腾地从脖颈红到耳尖,嗫嚅道:“怎……怎么还要亲……”
“那我不看。”江稚羽闭上眼,面色坦然,“反正现在毫无头绪,只能各种办法都尝试一下。万一成功了呢?”
周和颂抿抿唇,脸上也有点发热,用眼神询问张银雪。
张银雪绞着衣服,几乎要把布料扯穿,心里一横,咬牙点头。
二人面颊凑近,双唇微贴,留下一个浅浅淡淡的吻,随后立刻触电般弹开。周和颂不自在地挠挠头,扯扯衣领,别开脸,张银雪低下头,面上红得滴血。
一股暧昧中带着一丝尴尬的气氛在帐篷内散开,正当众人以为这并不是解开诅咒的方法之后,张银雪身下盖着的被褥忽然鼓动起来。
奇异的感觉在身下流淌,似乎被潺缓流水抚摸过,隆起的被褥逐渐收缩,恢复成了原样。
张银雪惊愕地掀开被褥,在哨兵服的遮盖下,八条腿不见了,两条细长白皙的腿完完整整地搭在床上。
张银雪又惊又喜,激动地喊:“我变回来了!我恢复了!”
竟然真是这样!
这出乎江稚羽的意料,瞪圆了双眼,目光从张银雪身上移到绵绵身上,脑子一瞬间陷入宕机。——被喜欢的人亲……绵绵怎么办?!
绵绵撅着嘴,苦着脸不说话。
张银雪见她神色灰败,小心翼翼,试探地问:“绵绵……有喜欢的人吗?”
绵绵瘪嘴,灰心丧气地摇头。
她喜欢祈镜哥哥,祈镜哥哥又不喜欢她,她不喜欢别人,别人也不一定喜欢她。
她是一只没人喜欢的小可怜虫。
江稚羽托腮再度陷入深思。
不要被别人当成怪物?除了恢复正常,还有什么方法?
把别人都变成怪物?把所有人都亲……不不不……
刚刚歌声唱响的时候,哨兵们在鏖战,没有人睡觉。在城镇里,她没吃青椒也没什么反应。
反而是小镇上的居民循规蹈矩,恪守规则。
规则?等等……
这或许不是规则!
对他们生效的才是规则,只对小镇居民生效的,难道是
——催眠?
没错,会不会是某种催眠!
歌声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天上?不对,但显而易见,唱歌的人一定是在高处。
这个污染区最高的地方在——城堡塔楼。
江稚羽灵光一闪,转身就朝城堡跑去。
塔楼,谁在塔楼唱歌?谁催眠了全镇居民?
江稚羽步履匆匆,飞奔到城堡,沿着旋转楼梯一路向上穿行,踏上一座高塔,塔上空无一物。
也许不是这座塔。
她又飞奔下来,再度穿过长长的走廊,踏上层层阶梯,直上主塔之巅。
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的楼梯,主塔之上,地方狭窄,灰尘满布,到处充斥着飞尘,细密地漂浮在空气中。
在蛛网遍布,灰尘滚滚的地板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台留声机。
款式古老,纤尘不染,干净如新。
江稚羽捡起一根木棍,在覆盖了厚厚一层灰尘的地板上写字,随后调试留声机,将自己的声音录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下了塔楼,离开城堡,直奔彩虹小镇而去。
站在小镇中心的大街上,居民们来来往往,说说笑笑,彩虹小镇一派祥和。
杀鱼的男人蹲在地上“嚓嚓”地刮着鱼腹,推独轮车的老汉推着满满一车青菜黄豆鸡蛋,慢悠悠地在街上走过。铁匠铺里的炉火早早地燃了起来,铁匠“叮叮当当”地敲着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早餐铺里的男人蹲在炉子前添柴火,直起身掀开了一个热腾腾的蒸笼,冒出一大团白蒙蒙的热气。
江稚羽在人群中静静地站着,时间流逝,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三十分钟过去……
遥远的歌声从天际里传来,歌声舒缓,旋律悠扬,那是江稚羽的声音:
“裤管轻轻在摇晃啦 亲爱的朋友 你发现了吗
每个人都长出了八条腿啊 别惊讶这是真的呀
裁缝说裤子要穿八条这样才保暖呀
人人都要穿裤子记住啦 记住啦
嗯~嗯~八条腿~最完美~
啦~啦~世界本该这样呀~”
小镇上,来来往往的居民全都停下了脚步,低下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腿。
人们左看右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小镇上静默良久,人群开始骚动。
杀鱼的男人尝试用新增的两条腿踩着鲈鱼刮鳞,裤管里还探出两条腿接老婆电话。推独轮车的老汉若无其事地擦了擦汗,新长的腿从身下伸出,灵活地调整着独轮车的平衡。街角的椅子上,有人用四条腿盘在长凳上,另外四条各高举着招牌,大声呼喊:“买四双鞋打五折!第八只脚送袜子!”
老铁匠被火星溅到了新长的腿上,疼得四只老腿嗷嗷直跳。早餐店的热气氤氲中,男人正在用新长的两条腿揉面,原来的两条腿揭开蒸笼,谄笑地转向自家媳妇:“老婆,借一条腿来帮我撑一下蒸笼呗?”
“撑你祖宗!”擀面杖嗖一声砸过去,“没看见我正在织裤子!”
“让让!让让!”
骚动从街尾传来,一名满面胡须的屠户横冲直撞地奔出,八条腿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他的每只腿上都勾着塑料袋,装着肥猪肉,一条腿上拎着一把斩骨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孩童们嬉笑着跑过,他们的腿还没长全,跑起来像蹒跚的小螃蟹。
当遥远的歌声停止时,整个街道突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下意识数了数自己的腿,然后相视一笑,继续忙碌起来。
日头渐低,影子越来越密,数不清的腿影交织成网。
小镇上没人追问突变的原因,它只会飞快地迎接即将到来的商机,譬如现在,裁缝铺前排起了很长一条队伍,所有人都等待着制作一条合身的裤子。
与此同时,在这条长长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大门。
污染区的“门”出现了。
驻地上的哨兵们争先恐后地赶过来,挤在门边,为即将取得的胜利高声欢呼,喝彩。
既然“门”已经出现,“钥匙”也不难寻找,江稚羽按照那句线索推测,应该是让小镇上所有的居民都穿上合身的裤子,“钥匙”才能真正地打开“门”。
裁缝铺里,缝纫机已经踩得冒烟,新招了不少擅长制衣的员工,没日没夜,抓紧时间制作八条裤管的裤子。
可就算日夜赶制新裤子,由于小镇人数众多,要让所有人都穿上合身的裤子,要等到第二天中午,最快也要等到第二天早上。
在污染区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哨兵们围着篝火,一片其乐融融,喜气洋洋。
“报告周队长,常桐又带酒来啦!”
“我早就发现了。”周和颂水壶一递,随口打劫,“来点。”
“哈哈哈哈!我就说我的好酒迟早有派上用场的那一天,庆功宴!”常桐拎着酒瓶挨个倒,嘻嘻哈哈地向全场炫耀,“我跟你们说,这个酒可是我辛辛苦苦从西境酒商那里花大价钱买的,你们跟我常桐组队算是你们有口福了!”
“既然明天就出去了,大家也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端上来吧!”
“我有!我带了一盒卤肉。”“我这里还剩了一点牛肉罐头,还有酱鸭腿。”
“我也要!我也要。”“哈哈哈哈……”
“兄弟给我来点!”“喝!”
“绵绵也想喝。”绵绵眼巴巴地看着一群哨兵们觥筹交错,舔了舔嘴唇道。
“来来来,我给你……”常桐积极倒酒的动作被张银雪打断:“绵绵还小,给她倒果汁吧?”
庄云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了一瓶汽水,笑眯眯地塞到绵绵手里:“给你,喝这个。”
常桐在庄云掏背包的时候就发现了他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里塞满了很多零食,扯开背包口,满脸惊喜地笑出声:“哇!庄老弟你是来旅游的吧?藏了这么多?拿出来给弟兄们分分?”
“行……喂,别全分光啊,我下一次还要……”庄云话没说完,一群哨兵们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上来,雁过拔毛,眨眼间就把一背包的零食抖落干净。
“张向导!这回攻打城堡,你功不可没啊,”一名哨兵抓了几块鸡块递给张银雪,“没想到你一个人就能干掉那老男人,来来来吃鸡块。”
张银雪莞尔一笑,谦让道:“谢谢,大家也很厉害!”
周和颂顺手塞给她一个鸡腿,嘴里咬着肉,说话含糊不清:“小沈,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殷勤。”
“嘿嘿,我对向导小姐那是百分百体贴。”那哨兵又把一小盒零食塞到江稚羽手中,“江向导,您也吃。”
“陆队长呢?”有人问。
喧闹的声音小了一点,有人左顾右盼,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哎对啊,咋不见老大?他还没醒吗?”
“醒了呀,我刚看见过他的。”
江稚羽啃完手里那根鸡翅,站起身,拍拍泥尘:“你们接着吃,我去找找。”
“好好好,叫他快点来啊,待会大家都吃光了。”
江稚羽离开人群,将驻地上的帐篷挨个搜了一遍,没看见陆祈镜。
田螺小弟们四散开来,滚向各个方向寻找陆祈镜的身影。
一段时间后,一只田螺滚了回来,大声报告说,他人在城堡里。
江稚羽蹙眉:他在那干嘛?
(不知道,他拿着刀。哦!他砍自己。对了!砍自己的手臂。哇!好多血!满地都是血!好长一条口子。)
江稚羽拔腿就朝城堡冲去。
这疯子又在自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