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漫游仙境综合征》叙事曲

4、第 4 章 毕竟经常看

　　晚上季鸥把最近缺的觉一次性补了过来，被楼下的嘈杂声吵醒时，拿起床头的手机一看，已经九点了。

　　今天上午周楠跟崔灿去艺术馆，他这小工作室也不是每天都有工作，季鸥翻个身，照例又赖了五分钟床，电话响了。

　　他抱着枕头，脸埋在里面不愿意出来，捞过手机，凭借肌肉记忆接通，放在耳边，迷迷糊糊地说：“喂？”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凉飕飕的声线含笑道：“早上好，季鸥。”

　　季鸥一下子精神了。

　　他惊讶地从枕头里抬头，看到屏幕上备注的“韩律”两个字，坐了起来。

　　他和韩律之间没仇没怨的，不至于把人拉黑名单，但是毕竟分手了，季鸥又常年待在国外，两个人没理由再联系，这个号码就在通讯录安安静静躺了三年。
　　不然说什么呢？米兰一到时装周大街上好多帅气男模啊，还是意大利人讲话像调情我真的好不习惯。
　　开玩笑吧。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其实还是他们很难面对彼此，所以接到韩律的电话，季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问：“……早啊，有事吗？”
　　韩律听出他慢半拍的反应，“刚起床？”

　　这都几点了，季鸥哪能说还没起，“啊”一声含糊应了。
　　“哦，”韩律也不拐弯抹角，“我是想说，我刚好要出趟差，你想不想把贝斯特带走养几天。”

　　昨天临别时，韩律就说了这件事，当时季鸥原本还以为只是随口一说，但没想到韩律执行力这么强。也是巧了，不然等两三天后他想起来，还得考虑怎么跟韩律张口要。

　　季鸥很难拒绝诱惑，不由得坐直，难掩雀跃，“可以啊，我去哪儿接它？”
　　韩律知道他不能开车，说：“我给你送过去。”
　　“会不会麻烦你？”

　　怎么会，韩律巴不得季鸥多麻烦他点儿，“不麻烦，我把东西送到哪？”
　　“工作室。”季鸥不多推脱，想了想，“……我把位置发你微信。”

　　果然微信也没删。
　　韩律笑了笑，“好的，等我一会儿。”

　　View总部执行董事办公室，韩律站在落地窗边，外面是城市中环CBD的壮丽江景。电话挂断，没一会儿，季鸥就把地址发了过来。

　　韩律点开看了眼，记下地点，对助理说：“你先去机场，我待会儿自己开车过去。”

　　从刚刚拨通电话，助理开始在一旁站桩充当空气。说是出差，其实今天去明早就回来了，把猫放家也没什么大碍，可寄养确实比较稳妥，老板爱猫心切也能理解。

　　然而一听韩律的温柔语气，助理就发现自己大意了。
　　老天，这哪是为猫着想，这是拿猫打窝的吧。

　　对面是谁？进展到哪一步了？助理好奇，但不敢问，说了声“好的”，就退出了办公室。

　　门被助理轻轻关上，韩律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他原本还在想，如果季鸥喜欢上别人了，要用什么方式把人抢回来，温和些明着来，还是私下耍点手段。现在倒好，省了许多麻烦。

　　应该的，人要在社会立足不能太纯良。一生能有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因为赌气就错过太愚蠢了。管什么分手了，还是很久不见，还爱就去追，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没什么好犹豫的，就这样。

　　把定位发过去，季鸥就迅速下了床，直奔浴室。
　　他虽然平时比较懒散，但是很注重自己的形象，“形象”这个词包含但不限于外形、精神面貌，以及生活作风。
　　最基础最简单的，就是把自己收拾好，至少要得体。

　　但当他对着镜子准备抓头发时，忽然觉得似乎有点过了，于是拿起昨天摘下随手放在盥洗台上的发圈，把头发扎了起来。

　　他们要面子的人是这样的，虽然不想在前男友面前丢了份儿，但是也不能被看出来刻意打扮了。
　　当然也并没有刻意，这只是他的生活态度。

　　面对镜子，季鸥叉着腰，审视自己，感谢妈妈给自己生了副好样貌。

　　一顿生龙猛虎的操作下来，耗费了不少体力，他从冰箱拿了盒牛奶，和昨天让周楠帮忙带的吐司，下楼等了不到十分钟，韩律到了。

　　车在门前停下时，季鸥正在看书，抬头看见韩律下车，立马把书反扣桌上出门去接。

　　见他过来，韩律随即露出微笑，“有没有打扰到你？”
　　季鸥：“没有，我今天没什么事。”

　　他来到车边，看到猫从副驾越过中控台，乖乖让韩律给它套上牵引绳。这是只小鹿色的阿比西尼亚猫，毛色光亮，气质优雅，季鸥走时它也就一岁，还没长这么大。

　　季鸥非常想上手，稍稍凑过去，期待问：“它还记得我吗？”
　　“应该吧，毕竟经常看你的照片。”韩律让开，让猫跳下来。

　　这一记直球打得，季鸥一下子懵了，盯着他，“啊？”
　　韩律面不改色，还很好心地解释，“它小时候，你抱着它拍的照片，我给洗出来了。”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怪呢？
　　季鸥没敢细品，在他发愣的间隙，韩律把绳子递给他，“它不怕人，你试试，应该让抱。”

　　季鸥不打算为难一只小猫。
　　记不记得无所谓了，总之让抱。

　　另一边，韩律从后备箱拿出猫的常用物品。他没让季鸥搬，季鸥抱着猫帮他抵着门，韩律两趟才把东西全移到屋里。

　　韩律克制地打量两眼工作室，窗明几净，杂而不乱，窗台袭承季鸥一贯的爱好，摆满了绿植，旁边放了一个躺椅，堆着一张薄毯，充满生活气息。

　　他状似无意道：“你住这儿？”
　　季鸥不作他想，点头，“上楼就能补觉，很方便。”

　　接着他看向地上那些东西，觉得有点儿夸张，衣食住行所有用品都齐全，貌似把贝斯特的全部家当都搬来了。
　　“你出差多少天？还是不养了？”他瞧着韩律，试探着问。

　　其实真不是季鸥有意的，但他今天偏偏从衣柜里拿了件V领衬衫，叉开到锁骨下，绒密卷发在阳光下是温暖耀眼的栗色，眼睛和贝斯特很像，跟他大学毕业和韩律刚认识时没什么两样。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是因为他的外貌，但欣赏美是人类的天性，韩律必须得承认，他一直认为季鸥很漂亮。
　　他笑了下，“怎么会，明天就回来了，你喜欢就让它多待几天，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再接走。”

　　“好的。”季鸥点头，邪恶地阳奉阴违。
　　——那他可能永远不会给韩律打电话了。

　　韩律抬手看了眼表，“那我先走了。”
　　“行，路上小心。”

　　等韩律的车走远，季鸥带着贝斯特回了工作室。

　　明明还要赶飞机，来这趟就为了送个猫，季鸥看出了韩律的意图。目标明确的人眼里的野心是藏不住的，韩律显然想跟他再续前缘。

　　但他没有明说，不纠缠不冒犯，进退有度，你要是问了他也不会隐瞒，韩律当初刚开始追人时，就是这路数，季鸥可太熟悉了。
　　可是看出来又能怎样？人家又没干什么，拒绝的话很难找到合适的出口，关键是季鸥也不反感，说实话还有点乐意。
　　只能说本质不愧是玩金融的，这类男人普遍很有心机，手段高明。

　　一堆东西够季鸥收拾一会儿了，之后他又搜罗出来几个打包箱，发挥强悍的动手能力，做了个金字塔猫窝。
　　贝斯特很大胆，到了工作室先巡视一圈领地，吃饱就窝在季鸥的躺椅上晒太阳了，适应性非常强。

　　只不过第二天，季鸥是被猫压醒的时候，还以为是鬼压床了。

　　他睁开眼，和胸口上将近十斤重的猫面面相觑。贝斯特伸了个懒腰，继而很粘人地钻进他怀里，季鸥遂翻身抱住，轻而易举原谅了它。
　　可见猫的手段更高明。

　　上午周楠来上班，一眼看见从金字塔里钻出来的贝斯特，惊喜地叫道：“呀！法老王！”
　　季鸥刚拆了包薯片，咔嚓咬碎，介绍：“我闺女。”
　　周楠顺其自然改口：“呀！埃及艳后！”

　　“你闺女，你跟韩律谁生的？说得跟你俩离异还有个孩子似的。”
　　后来崔灿来的时候这么说。

　　论体位应该是季鸥生，但他跟韩律从天黑做到天亮，也不可能弄出来个孩子。
　　他们上床就只有享受，没有创生这一神圣能力，做无数次都做不到无中生有。

　　接着他恍然大悟，慢半拍发觉韩律送猫来时，那种怪异感从何而来。
　　那感觉可不就是韩律忙于工作，无法照顾孩子，给送到他这儿来了，孩子还得天天看照片才不至于忘了他是谁。

　　季鸥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崔灿拿着逗猫棒在贝斯特面前晃，还是觉得新奇，“韩律挺反差，看着冷漠不近人情，没想到还会养猫。”

　　“人不可貌相嘛。”
　　季鸥没说原本是给他养的，毕竟是韩律养的时间更长，而且养得不错。

　　“不过我还是好奇。”崔灿说，“你跟他，一个工作狂资本家，一个闲散型艺术家，现实主义跟理想主义的对撞，意见上不会经常有分歧吗，是怎么谈上的？”
　　季鸥看他，“我说我们都是浪漫主义者，你信吗？”

　　崔灿震撼，“不是，真的啊？”
　　“骗你干嘛。”季鸥睁眼说瞎话。

　　“行。”崔灿勉强接受，“但是吧，虽说反差容易引起新鲜感，从一个直男的角度来看，他条件确实也挺好，可你俩当时那关系也不能发展出爱情吧，被甲方虐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

　　季鸥想笑，又憋了回去。
　　这可真是说来话长了，他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其实我俩刚开始谁也没看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