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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与梦想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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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季鸥刚一痊愈,妈妈打电话说要回来办画展,希望他能去接机。
当然没问题,季鸥很开心。
出门前,他把房子的窗户都打开,让外面的空气钻进来。季鸥下了楼,对电脑后面的周楠说了声,被问真的不需要车吗,他摇头说打了车,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需要车是因为他爸也来了,等季鸥到了机场,季明臻先生早已在此等候。
说起他父母的感情经历,季明臻和姜瑜认识的时候都还很年轻。
那时姜瑜刚于弗洛伦萨美术学院毕业,陪母亲来探亲,在一场画展上,认识了季明臻。
姜瑜的自由随性和季明臻的睿智可靠吸引了彼此,两人一见投缘,夏天是容易升温的季节,爱情自然而然地降临在这对年轻人身上,一年后走入婚姻,又两年后生下了季鸥。
而问题就在于,姜瑜喜欢自由,她来去如风,坚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而家庭结构把每个承担相应角色的人焊死在框架里,有一点偏离就是不称职,将面临各种职责和规劝。
于是在季鸥十一岁,知觉障碍的阴影逐渐退出他的生活后,姜瑜和季明臻做出决定:去追逐你的自由吧,爱情的形式不止婚姻一种,我们可以一直谈恋爱。
三年前,季鸥把自己的病情和感情状况告诉父亲,决定启程欧洲时,季明臻看着他,说,你真像你妈妈。
见到季明臻,季鸥刚叫了声爸,站到旁边,他爸就捏了下他的胳膊,说:“我怎么看你瘦了,最近忙什么呢?”
今天早上季鸥刚空腹上了称,比上次见他爸大概轻了八两。
他大惊失色,“你怎么看出来的?就轻了不到一斤。”
他爸哼笑一声,没回答,“在外面玩疯了,也不知道回家。”
这回季鸥听出来了,阴阳他和韩律的事呢。
季明臻知道他回来办展用的是前男友的场地,就明白两个人一定还会有牵扯。
季鸥无辜得很,他哪里玩儿了,明明在好好工作养活自己,但不常回家确实理亏,笑着挎住季明臻的胳膊,“今天就回家吃饭。”
他爸又笑了声,瞥他一眼,“你妈回来了,你知道回家吃饭了。”
季鸥只好回以讨好的微笑,祈求季明臻心软,果然非常轻而易举得到了原谅。
大约二十分钟后,下飞机的人们从出口陆续走出,季鸥翘首以盼,看到熟悉的身影,举起手臂挥了挥。
姜瑜女士是真正的中意混血,气质出众,及腰卷发在脖颈后低扎着,利落修身的白衬衫牛仔裤,戴了副银框眼镜,手里拖着行李箱。
看到季鸥过来,她张开双手,和他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想我没?”
季鸥很配合,像幼儿园刚放学的小孩儿,“好想你,妈妈。”
姜瑜笑着揉他的脑袋,而后迅速机警地转头看行李箱,看到抓着拉杆的季明臻,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以为有人偷行李。”
“……”季明臻一噎,“这里不是欧洲。”
季鸥笑起来,姜瑜也笑。
而后她松开季鸥,和季明臻拥抱一下,“好久不见,明臻。”
莫名熟悉的话,季鸥站在一旁笑了笑。
他前不久刚回来,和韩律在艺术馆重新站在彼此面前,听对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细品一下真是意味绵长的四个字。
行李被季鸥拿过去,放进后备箱,接着钻进后座。
副驾上的姜瑜喝了口水,拧上瓶盖,问:“小鸥最近在哪儿住?”
“不知道。”季明臻代替回答,发动了车,趁机告状,“多少天没回家了?有一个月吧,季鸥?”
姜瑜随即转头,稍微探身过来,似笑非笑看季鸥,“在你男朋友那儿住呢?”
“……前男友。”
季鸥说在他妈说话前,赶紧又道:“我没跟他在一起,我住我自己工作室。”
姜瑜长长地“哦”了声,慢慢收敛了玩笑的表情。
随后季明臻说:“我前几天见他了。”
季鸥和姜瑜都看他,季鸥莫名其妙地紧张。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怕亲爹看不上男朋友,担心婚事被阻挠的感觉。不对,现在得说前男友。
他替自己紧张,也替韩律紧张。
“啊?怎么样啊?”
“挺懂事的。”季明臻说。
那能不懂事吗,季鸥在心里说。
接着听见他爸又说:“其实刚开始听你说你们两个的事,看你失魂落魄的,我还觉得他欺负你。那小子太精明了,这点我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你玩不过他。但仔细一想,你也不是那种软弱的性格,可是感情里的事谁说得清?”
“所以后来再见他,我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这孩子估计觉得挺对不起你,连带着对我也有点愧疚。但我没打算放过他,毕竟我儿子受委屈了,我得为难他一下,至于怎么为难的就不说了,他倒也都受了。我就心想,这得多对不起你才这么能忍?”
季鸥惊了,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他不是那种人。”
“哎,后来我就知道了。”
季明臻说,“有一次我问他,你和季鸥到底为什么分手的,他说因为成年人的世界不只有爱情,你们太尊重彼此,反而忽略了作为恋人基本的情感需求,忘了有些时候是可以吵架撒娇提要求的。说完这话他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又问,‘为什么你不提要求,多纠缠纠缠,说不定他就不走了呢,我听季鸥说你们分手挺顺畅的’。他就说,‘我总不能拦着他,不让他找妈妈吧’。我无话可说了。”
季鸥也无话可说了。
姜瑜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然后呢,你前几天见他呢。”
季明臻笑了下,“这倒没什么,就是一眼就知道他跟小鸥又凑到一起了,得瑟,到底年轻。”
心里沉沉的,又有点哭笑不得,季鸥捂了下脸,笑出声。
姜瑜又回头,问他:“那怎么回事,你俩现在?”
“没什么事,挺顺其自然的。”季鸥思考,“就是有一点……”
他垂着眼,想不出来,“我不清楚,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没关系,慢慢来。”姜瑜勾了下耳边的碎发,“感情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你们毕竟分开这么久。有什么想不通的就谈一谈,说一说,和他说也行,觉得不合适,说不出口,就找我和爸爸,毕竟我们多活好些年,多少有点可参考的经验。”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几颗巧克力,递过来,“来,开心点儿。我带了你喜欢的零食,还买了几件漂亮衣服,在行李箱里,到家试试。”
季鸥想了下那个尺寸不大的行李箱,接过来,“谢谢妈妈。”
他确实还有一点事情想不通,具体是哪儿,他说不清楚。按理说,韩律和他都这样了,藕断丝连两情相悦,复合是顺理成章的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前面的季明臻和姜瑜开始聊天,季鸥拆了颗巧克力,放进嘴里,有点苦,然后戴上耳机,把窗户降下来一半,风灌进来。
今天依旧是个艳阳天,隐隐有了夏天将至的味道。
车一直向城南开,经过高架桥时,能看到两侧的写字楼,桥下方的江面闪着粼粼亮光,机场就在不远方,耳机里放到《Eppure Sentire》。
歌手动人的嗓音唱着“A un passo dal possibile,A un passo da te.”与梦想近在咫尺,与你仅一步之遥。
他想起三年前飞机升空那天,耳机里也是这首歌,阳光似乎不如今天好,向下却也能看闪光的江面,而后他离开这片天。
之后的三年,他就和韩律在各自的世界想念彼此的味道,却没再见过一面,因为他们遵守着要等季鸥自己回来的约定。
季鸥偶尔也会怀疑,当时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非要跑得远远的才行吗?
可无论如何,事已至此,再去想也没有意义了,但道理是这样,季鸥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很愧疚。
没错,就是愧疚。
当初他走得潇洒果断,他自有理由和苦衷,难道韩律就轻松吗?
韩律和他不一样,就像季鸥高中向家里出柜换来的是引导和支持,换成韩律一定会被纠正;他怕打针可以缩在妈妈怀里,被爸爸用零食和玩具哄,韩律却只能忍着委屈不说;他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领域尽情探索,韩律就只能退求其次,自己站稳跟脚才能伸手去碰一碰。
他人生失意可以逃到妈妈身边寻求安慰,有爸爸出头讨公道,韩律就只能在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默默地等。
那天听韩律说那些话,说看到家里他待过的地方空无一人心里像空了一块,说仅仅自己需要他不能作为留下他的理由,季鸥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如刀绞。
他们的相遇和离开彼此的节点都太不对了,各有追求,各有困境,说到底其实谁也没错,季鸥一直清楚,可他现在很难过。
嘴里的巧克力融化,车驶下桥,他把脑袋靠在头枕上,舌尖到喉咙都在发苦。
人一生究竟在追求什么?到现在,他也不免思索这个大家都曾困惑过的问题。
为什么理想总在感情的对立面,如果距离梦想和爱人都只有一步之遥,究竟要朝哪个方向走才正确?
这个问题他没法问韩律,也没法问爸妈,人人都在走自己的路,人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他的也要自己来想才行。
直到两天后,韩律又联系他。
他说,季鸥,我发现了点东西,想听听你的解读,你能来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