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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各级众生相(下) “我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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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会把人怎么样?”
“变漂亮咯。哈哈,开玩笑的。当然是会把人变成怪物。也有些人死在辐射里。”
“我们成为新星队的正式队员就可以去消除辐射吗?”
“首先我们要成为正式队员,然后才能说然后。”
“升级考核也是每个月1号?”
“是的。升级考核和投资人见面都是每个月1号。”
“那1号就是……”
长发梳成高马尾,鼻梁上架着银框眼镜,穿灰色宽大长袍的竹简回头,在身后的墙上找到贴着的日历。
“三天后啊。”
竹简回过头。隔着灰色长袍抱着脚踝坐在床上的向月声接收到竹简看过来的视线。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抬头看向坐在对面桌边的女生。
女生和她们穿相同的胸前印有白色“A”字的灰色长袍,一头黑发又顺又亮。她是竹简和向月声的舍友,姓燕,名思时。
燕思时半年前在投资人的资助下从B级升入A级。竹简从燕思时话里不经意流露出的意思推测,她认为自己升入最高的S级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这三天你们就好好准备一下吧。”燕思时笑眯眯地说,“等宁妙从训练室回来后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A级预备队员的宿舍是四人间,每人都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不用爬上爬下,而且也不需要和其他舍友共用一张书桌。她们还有单独的衣柜,每间宿舍都有独立卫浴。
燕思时口中的“宁妙”是暂时缺席在宿舍的另外一位舍友。她刚刚向竹简和向月声简单说过一点宁妙的事情。比如宁妙的脾气有些急,宁妙曾经有一位父亲,但是他上个月刚刚撤资。
竹简疑惑:“现在这个时间在训练室的预备队员不是都有投资人吗?怎么她没有投资人还要训练?”
燕思时笑着撩了撩披散的头发。她的余光瞥见宿舍天花板角落里的一星红光,说:“她对自己的要求一向很严格。她之前和我说过,父亲或者母亲的投资只是助力,她更多的还是要靠自己。”
向月声耸耸肩,不置可否。
白色长袍“唰”一下落下,全身镜中的燕纾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她的黑发被她梳成一个低低的马尾,辫尾垂在白色的长袍上,黑的格外分明。燕纾转了转身体,长袍后背印着的黑色“S”出现在镜中。
在刚刚结束的评级中,燕纾被评定为“S”这个最高级别。离开评级室之前,燕纾没有错过三个测评师看她如看怪物的神情。
燕纾重新站直,扯一扯长袍袖子有些褶皱的地方,在镜中看见它平整后,转身离开换衣间。
先是一道混着消毒水味道的凉风吹来,紧接着燕纾的眼帘涌入一片完全洁净的白。
白色的地面,白色的衣柜,白色的书桌,白色的床……所有东西全都是白色,连白色的书架上飞鸟雕塑都是白色。
燕纾忍不住捂住眼睛。黑暗成为第二种颜色,也成为令燕纾舒服的颜色。
身前有窸窣声响,燕纾不得不放下手。白色再度刺眼的袭来,燕纾眯起眼睛,看到一个几乎和房间融为一体的女人从另一个有着毛玻璃的房间走出来。
女人的年纪应该和燕纾不相上下。她穿着和燕纾相同的白色长袍,皮肤和长袍一样白,披散到腰的头发是银白色。
白雪公主来了。
燕纾腹诽的同时猜测着她应该就是自己的另外一位舍友。毕竟燕纾被保镖带进宿舍时,对方说过自己的舍友会告诉她接下来要做什么。而且这个纯白的宿舍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双份的。
“你好。”燕纾对白雪公主打了个招呼,“我是你的新舍友。”
白雪公主看着燕纾。她走路时身体不动,长袍不晃,笔直的平移到燕纾面前。
燕纾在她浅褐的瞳仁里看到手足无措的自己。她抬手又放下,指腹攥住长袍袖口轻轻摩挲。
什么意思?盯着我看是什么意思?燕纾浑身的汗毛都要被白雪公主盯得根根竖起。我脸上有花?她脑子不好?
燕纾的大脑飞速运转,指腹摩挲着袖口的动作越来越用力。
空气在两人的沉默中渐渐凝结。燕纾挪开和白雪公主对视的眼神,看向书架上的飞鸟雕塑后,余光突然瞥见角落天花板上有一点红光。
这里也有监控。
燕纾离开评级室后在走廊上也看到许多监控。她下意识排斥的同时,想到了真人秀。
“我叫燕纾,你呢?”不愿意再去想监控后是谁在看的燕纾收回视线,重新落到面前的白雪公主身上。
白雪公主面无表情。如果不是她的胸膛还在轻微的上下起伏,燕纾会恍惚她是和书架上飞鸟雕塑一样的雕塑。
白雪公主转身。她离燕纾距离很近,因此燕纾看见她在转身的时候,披散的银色头发一根都没有动。
怪物吧……燕纾看着她逐渐远离的背影。
白雪公主走到靠里的一张书桌边,伸手指向书桌上方的墙面。
燕纾看不清墙面上的东西。她走过去,凑近发现白雪公主指的是一张纸。白纸银字,姓名一栏写了“乐不知”三个字。
“乐不知。”燕纾念出她的名字。心想:她的名字和我的一样特别。
燕纾的姓氏少见,名字本身是一个词语。
“燕纾”的意思是安闲宽裕。这也是她父母对她的盼望。
不过燕纾为此常常需要解释自己的名字不是网名。
燕纾想,如果乐不知会说话的话,除了需要解释自己的名字不是网名以外还要不断纠正大家,“乐”作为姓氏时是和“悦”同音的。
好麻烦的。
乐不知听到燕纾念对她的名字,又指向边上贴着的一张纸。
燕纾凑近看,费劲地辨认银色的字。
这张纸上写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预备队员最好能够找到自己的投资人;需要称呼投资人为“母亲”或者“父亲”;每个月1号是考核和见投资人的日子,很重要,需要好好准备……
燕纾吃力地看完,看到最后她都开始不认识汉字。眯着眼睛,燕纾直起腰:“我知道了,谢谢你。”
乐不知转身,走到刚刚的毛玻璃门前。她转动银色门把手打开门,燕纾看见里面是干干净净的白色浴室。
燕纾揉揉眼睛的工夫,乐不知已经关上门坐到靠近浴室的床上。她抬起手,指向对面的空床铺,示意燕纾那是她的床。
“好,我知道了。”饶是寡言少语如燕纾,此时此刻也被乐不知的沉默搞得心神不宁。按照往常的习惯燕纾在这时候只会点点头,根本不会说话。可是现在她的心里总像有一只小爪子,抓着她的心脏让她坐立难安。
燕纾不得不说些什么。
她挨在床沿,双手撑着床面:“这张床很软。”
乐不知坐着,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脊背挺得很直,面无表情,偶尔眨眼。
救命啊。
燕纾被乐不知盯得头皮发麻,决定努力控制住说话的欲望。她站起来看着床。柔软的白色的床,被子床单和枕套看起来都是新换的。
燕纾弯腰,一点点摸过被子。被子很软,是鹅绒的。燕纾掀开它,又一点点摸过床单。床单下的席梦思也很软,躺上去肯定很舒服。
这么想着,燕纾在床上坐下。席梦思随着她的动作往下凹陷。在一片雪白中,其他任何一种颜色都会成为格外亮眼的存在。
哪怕是灰色。
因此燕纾看见白色的床板上似乎有一点污渍。
这很稀奇,毕竟这间宿舍已经白得让人足以获得雪盲症了。燕纾怎么都不会想到这里还会有第二种颜色。
她不由自主凑过去,发现那不是污渍,而是一行非常小的字。
“我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
还在认真思考这行字是什么意思的燕纾没有注意到,一直面无表情的乐不知在这时一点一点、慢慢地牵起嘴角,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