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游失眠》又见棠

13、初评级（上） 【系统提示

　　人类是由脆弱的东西构成的。
　　心与身都是脆弱的东西构成的。
　　所以，必须互相补完。因为不这样做的话，就无法生存下去。
　　——《新世纪福音战士》

　　——

　　硕大的玻璃窗户里，隐隐约约映出几个或躺或趴或坐的人影。侧躺在玻璃窗倒影最中间位置的女生胳膊颤了颤，挡在脸颊上的头发随着她撑起地面的动作撩开，露出一张清冷干净的脸。

　　燕纾慢慢眨动眼睛，玻璃窗正中的倒影也跟着眨动眼睛。燕纾透过玻璃倒影看到自己身处一间纯白色的长方形房间。玻璃窗外是另一间纯白色的长方形房间。那里有一张白色的长条桌，桌后摆着三把白色的椅子。
　　上一个副本是红色，这一个副本是白色。再这么看下去燕纾认为她的眼睛迟早要瞎。

　　像是为了印证燕纾的腹诽，她头顶上的灯突然闪烁几下，发出刺啦的电流声。燕纾循声抬头，余光瞥见房间角落里有一点红光。
　　长亮的红光趴在监控探头上，懒洋洋地宣告着它的存在，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燕纾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是燕纾身边那些七荤八素，躺得乱七八糟的玩家们一个个醒过来。
　　最先醒的是梁穗浓。
　　她揉着脑袋一眼就看到燕纾：“你在看什么？”
　　目光顺着燕纾的目光看过去，面对监控探头时梁穗浓噤声，揉着额头的动作变得更夸张一些：“哎呦，我脑袋疼。”
　　“哎呦。穗姐，我也脑袋疼。”从正在茫然环顾四周得竹简腿边爬起来的是纪不繁。她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就忙着撒娇：“晕死我了，比写数学还晕。”
　　“数、数学？”这个关键词触发了靠墙坐着半梦半醒的孙景湛。他摘掉眼镜使劲揉揉眉心，重新戴上眼镜后看向纪不繁：“咱都进副本了，能别提这个三次的工作学习吗？”
　　“能，当然能。”纪不繁说了几句话后大脑清醒过来，“你是老师，你说了算。”
　　——显然是还没有完全清醒。
　　孙景湛笑笑，抬手去推靠在他肩上的苏越然。苏越然迷迷糊糊醒来，面对一片雪白的房间他推推眼镜：“这回不会有什么大钳子从天而降吧？”

　　大家顺着他的话不由自主一同抬头看。天花板雪白，不像暗藏机关的样子。只有角落里的监视探头红灯还在亮着。

　　“这是个什么本？”
　　“这、这是哪里……”
　　一前一后响起的问话都很陌生。
　　前者虽困惑但稳重，燕纾在问话的女人手上看到手环；后者显然又惊又惧，和第一次进入游戏的苏越然差不多的惶恐。燕纾看着她干净的手腕和努力蜷缩起来的身体，知道这是一个新人玩家。
　　已经完全清醒的梁穗浓站起来。她一手插着腰，看向问话的两位陌生玩家说：“这好像是个新副本。我叫梁穗浓，你们呢？”
　　那位有手环的玩家听到梁穗浓的名字后诚惶诚恐地站起来，向梁穗浓伸出手：“哎呀，梁穗浓，我听过你的名字，你很厉害。我叫高浅川，这个副本第一次来，能不能麻烦你多带带我？”
　　梁穗浓笑着和她握手：“客气了。这个副本我也没有来过，我们互帮互助吧。”
　　“什么副本，什么……你们，你们在说什么……”那个新人玩家蹲在角落里，仰着头茫然地看着梁穗浓和高浅川。
　　梁穗浓蹲下来，语气温柔，像是怕吓到新人玩家：“这是一个游戏哦，你知道无限流吗？”
　　“无、无限……”那个新人玩家的上牙嗑着下牙，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梁穗浓深吸一口气，正想安抚她，余光瞥见玻璃中倒映出身后的白门开启，五个穿白色制服的人从门口走进来。其中三个人坐到长条桌后，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站在长条桌两边，像是保镖。

　　坐在长条桌最左边位置的男人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哒哒”两声不轻不重，但足以吸引玻璃窗后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
　　“欢迎大家来到新星训练基地。”男人温和的话语在房间的四面八方响起，“我们是新星队的评级测评师。首先恭喜你们成为新一代‘新星’预备队的队员。接下来我们要对大家进行评级测试，测试通过后，你们会根据级别前往各自的训练室开始训练。只要你们能经过训练和考核，你们也可以像你们的前辈那样正式加入我们的新星队，成为拯救世界的一员。”

　　训练、考核、拯救世界。
　　这听着和选秀完全没有关系啊。
　　燕纾看向纪不繁。她牵着竹简的手站在孙景湛身边，咬着下嘴唇，看起来有些紧张。

　　“接下来我叫到名字的预备队员，请你走到这间房间来进行评级测试。”
　　测评师的话落下，系统的机械音也跟着响起。

　　【系统提示：副本《新星梦工厂》正式开始。】
　　【游戏人数：10/10】
　　【游戏任务：拯救世界】
　　【死亡率：85%】
　　【祝各位玩家好运。】

　　“死亡、死亡、什么叫死亡率……”系统音停止后，那位新人玩家磕磕巴巴地看向梁穗浓，“会会会——”
　　“不会。”梁穗浓脱口而出，“别怕别怕，这个游戏就是这样，你越怕它越强。”
　　燕纾看着梁穗浓一本正经的样子，心想她胡说八道什么呢？给游戏整成弹簧了，你弱它就弱，你强它就强的。不过要不是燕纾亲眼见过上个副本里的人炸成天边烟花似的样子，梁穗浓这副认真的模样还真是挺能唬人的。
　　新人玩家看着梁穗浓镇定的脸，慢慢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然而下一秒——

　　“纪游。”
　　测评师喊出了她的名字。
　　纪游几乎是一下子从角落里蹦起来。速度快到燕纾以为那个墙角有电流在打她。

　　她们所在的长方形房间，玻璃窗边上的墙面一道自动的白色大门已经打开。纪游看看门，求助地看着梁穗浓。梁穗浓拍拍她的胳膊：“去吧。”
　　“我，我能不能不去啊……”纪游隔着玻璃窗，已经看见评级测评师那边的房间正中升起一把铁制椅子，很像是坐上之后用来电击人的那一种。

　　“纪游。”
　　测评师第二次喊出她的名字。
　　纪游胆子小，加上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游戏，她只觉得自己在做噩梦。她一把抓住身边梁穗浓的胳膊，怎么都不肯朝门口迈出一步。
　　玻璃窗外另一个房间的测评师看见此情此景也不意外。测评师微笑着问：“纪游，是不是害怕啊？”
　　纪游僵着脖子，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纪游。”
　　这是测评师第三次喊出她的名字。
　　燕纾看着纪游。她长得不高，身量很小，蹲在地上双手拽着梁穗浓的胳膊，像一只待宰的小羔羊。
　　说实话，燕纾不明白纪游为什么迟迟不过去。虽然是第一次进入游戏，虽然是会死人的游戏，但是走过去做那个所谓的“评级测试”还不至于要命吧？
　　“你过去啊纪游。”
　　新星梦工厂是十人本，这时开口催促的是一直沉默的第十个玩家。他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比燕纾他们年纪小一些，大约和纪不繁岁数差不多。他见纪游一直拽着梁穗浓，忍不住从房间另一端的角落走过去扯纪游的胳膊：“你赶紧去啊，别耽误大家时间。”
　　“喂。”梁穗浓一手护住被他扯得东倒西歪的纪游，转身阻隔开他们两人，“好好说话，不要推推搡搡的。”

　　“纪游。你想回家吗？”测评师问。
　　纪游听到“回家”，抬起头看向玻璃窗，对测评师使劲点头。
　　测评师侧脸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保镖：“纪游想回家，你带她回去吧。”
　　保镖径直走向纪游。纪游松手站起来。能够回家的喜悦完全让她无视了身边人各异的神色。叫她去测评她是一动不动，但叫她回家，纪游甩开梁穗浓的手，头也不回，高高兴兴地跟着保镖离开。

　　“这不对。”
　　纪游前脚刚踏出房门，后脚梁穗浓就低声警告身边所有的玩家，尤其是燕纾、孙景湛和苏越然这三个只过了一个副本的新人玩家：“这是副本里，我们哪有家啊？她回的肯定不是她家。你们小心点，叫到名字就过去。通常来说顺从副本里npc的要求是不会有事的。”
　　孙景湛和苏越然都低声“嗯”了一声，和苏越然一起来的那位叫做“月声”的女孩在一边揉揉手腕：“不行就打。”
　　梁穗浓无奈地看着月声：“不是所有人都像月声你那么能打的，尤其你公会里这个苏越然还是新人。”
　　月声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梁穗浓压低音量继续说：“记住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保命第一，其他的事情我们再想办法。”
　　燕纾这回应了一声：“恩。”

　　测评师喊出高浅川的名字。
　　高浅川看看梁穗浓，梁穗浓也拍拍她的胳膊：“去吧，互帮互助。”
　　高浅川点点头，一咬牙，心一横，走进另一间房间，坐到铁质椅子上。